厚庵集/卷之三 中华文库

稚孙携卷趁鸡鸣。忠孝临深口读明。凭汝把成祈岁语。愿如松盛似兰馨。

院前枫叶一分飞。极目兄山雁亦稀。日晏鞭羸芦岸过。风轻信杖雪川归。馀年老抱闲中得。是处离情梦里依。山约可能无我负。本来吾道任行违。

不思荣禄不营生。口讷村深保姓名。看取楣颜仁字近。言之未易做何轻。

易醉猩猩酒。难吃宰相醋。此心可耐久。何处无平路。抚影怕魍责。处物多情恕。寥寥小洞天。聊言避世故。伯强驱使急。鹿阴不择树。三春便携家。五月屡易住。纤鳞或新芒。邻曲赖相顾。幽禽日相唤。林茂不知处。为和去非诗。拟续渊明赋。学道始恨晩。为儒孰非腐。此言能感衷。风檐读来去。

柏板无归路。香林有几枝。伤心风雨夜。非复对床时。

皓月晴空觉爽襟。会从书院盍朋簪。千年赤壁盈虚感。一夜青田俛仰心。末艺亦宜看步骤。真工谁复爱光阴。人生老大空多恨。听取阶间促织吟。

为访岩门度远林。乱山红树卷秋阴。台空尚认先生坐。〈台即旅轩台〉石老应持太古心。催过磵崖疑叶语。倦投荒寺信筇音。将游玉洞神先爽。共把新诗一朗吟。

一条竆壑恍三清。石束琪丛水镜明。仙侣响珂朝玉帝。义徒森戟护田横。危棱欲使人无迹。曲折还疑鬼有情。终古何人名遁世。恐渠从此未藏声。

玉溪真面是仙区。为惜沈沦海一隅。天意欲成文士价。地名如对武夷图。香罏静见云生篆。瀑布闲听谷应呼。诸老远来知有意。可能茅栋辟榛芜。

洞天云水眼开青。为是清幽养性灵。龙戏风雷平地隐。石悬牛斗半空零。竆源寂寞方安顿。快意峥嵘却称亭。堪笑此生真醉梦。几回看到未全醒。

巨石丛岩故不齐。洞门深锁白云低。痴龙一壑吟犹壮。老鹤三清梦欲迷。绝顶直竆千里目。长空谁驾百层梯。联翩十日收馀兴。共倚禅床续旧题。

瀜峙元来一气齐。任渠平地各高低。峯峦立并坤皇远。窟壑虚连佛劫迷。随处把杯宜月榻。几回扶策遍云梯。只凭足目输真趣。大小无烦浪品题。

诸天黄叶鹤巢秋。惜去仍成一日留。联袂白云山影里。偶然来占水丹洲。

相携入仙山。非为慕羡期。竆源有会心。临风忽感时。吾党日以孤。此意谁复持。明朝送将归。白首空有思。

大小山齐雅所钦。百年风雨一端心。秋醪淡淡方湖水。风袂披披遁世岑。尚幸龙门琴韵在。不愁沧海夜光沈。同游十日尤珍重。岁暮相期勉若今。

昭昭敬服夙知钦。岁晏相期独此心。隔面几烦劳梦寐。披襟非是为溪岑。师门寂寞风将死。吾道凌迟日欲沈。无限前头难了事。百年珍重保如今。

昭昭句语已存钦。更奉新诗尽有心。紫凤谩过看玉洞。丹山遥望怅云岑。竆途任尔聊同趣。法韵凭谁永不沈。知有柏湖文会约。愿从诸老莫违今。〈诗中有昭昭敬服之语。故首句及之。玉溪上曲。有紫凤台。〉

景文践胜游历。至青凫过玉卿新斋。玉卿欣然与之徜徉于周王山水窟。追次鹅湖韵以道其意。余于衰病竆蛰之馀。三复诗意。忘拙步其韵。以致爱慕之情云。

佩玩来诗不觉钦。句中如见古人心。大山文雅别何日。新社风流隔几岑。白发偏伤虚送老。青毡堪愧久成沈。竆途所仗唯贤友。起我衰颓愿自今。

吾人必有事。利禄非所期。苏湖学循循。古今宁异时。夫孰无此心。所贵能久持。愧我百无能。老婆徒相思。

清凉一相眄。此会曾未期。披襟皆胜地。刮目非曩时。珍重千金璧。为我勤自持。动静有贤父。庶几日覃思。

昌黎不解方。茹吐浑柔刚。错对还名喩。谁知石漱良。

〈右漱石台〉

泠泠遁世水。绕出阳岑清。洗石石多白。洗心心可明。

〈右洗心台〉

鱼跃自天性。龙门非所求。跳跳能不已。会见上源头。

〈右达源台〉

爱君如恐错回头。翼翼其心有室幽。黄卷在床真活计。青山当面亦闲愁。千章翠韵云容衬。一带澄源锦影浮。莫道世间多险路。已从平浪信虚舟。

人言人日要晴明。何事今朝雾雨冥。向晩山窗人不到。不妨于独坐惺惺。

父子元天性。如何疾病时。怕他长浑染。忍此暂相离。一心要注腹。〈目视鼻端。注心脐腹之间。朱子调病说。〉三字更看颐。〈节饮食三字。人不曾行得。亦朱子说。三字。颐卦象辞。〉却又端居处。前工好不隳。

老向东冈守一坡。岩居又道远风波。诗书味永忘年数。泉石盟深乐自家。击壤正宜长社主。考槃堪作硕人歌。前山影入寒潭翠。可是中间衍在沙。〈康节谢温公买园诗。有洞号长生宜有主。〉

外王考适庵先生。隐德终老于川前之左厓。即今云谷书堂。即其遗址而仍旧号也。先生终于明陵辛卯。后五十馀年。其从孙宇汉光天忧门声寖远。营理若干架。其意将与雨溪九思公对案求志。以奖掖后进也。屋未成。光天既不幸。丙戌九思公与一门有志数三人。同时倾逝。呜呼嗟哉。

云谷高风迈往前。书堂追肯旧墟连。幽栖昔谓宗元晦。孝思吾惭传万年。此岁重回何所及。斯文已弊孰能全。如今更有存亡恨。洒埽天应待后贤。

海上佺期说有无。地仙游处即蓬壶。明溪白石风生榻。野蔌山肴酒满盂。尘里未论韩白事。座中强半绮黄徒。逍遥尽日真天骨。醉后飞䕨不要扶。

月里青梅雨后肥。馀春𬪩绿属当归。君行试上书堂岸。倘有桃花不尽飞。

方壶白酒笑相斟。为感吾君此远临。脚下周房风满袖。眉端鲁里月盈襟。颓龄白发谁长短。晩兴青山自浅深。南岭已含杨柳恨。栗留何事更流音。

水曲山回步屧闲。杖头方丈已开颜。南风半醉新丰酒。晩逐归云过小山。

草屧枯藤数日行。月梅深处暮云生。村村石上山城酒。曲曲风端瀑布声。岩窟丹书何代事。木柈青菜故人情。山灵送客还多意。故作纤霏出远坰。

仙游能洗骨。暑气近流头。古岸梅藏月。层岩水落秋。有心随境会。无语与神谋。万树分携地。如何雨不休。

柔而流为水。刚则结为石。刚柔一相遇。天机自撞著。所以水激石。撒落成此瀑。容舂响振林。虚涵光澈玉。鼓罢或咢歌。镛磬亦霰雹。层流五六塔。干单忽坤坼。我来六月朏。坐听日西夕。同来数君子。手弄心共濯。村人白酒甁。偶来助清觌。境僻是月梅。村深名故寂。长𢭏广寒兔。皓立西湖鹤。地名既相得。村义真可绎。天地一感应。显藏互阖辟。寂为本然体。故是已然迹。若言形成后。故宜先说却。非曰故即寂。故而寂不熄。俗号虽近俚。此理如覰得。源泉自活泼。盘岩自磅礴。水自动而触。石自静而格。动静两无心。流转如相促。人心本如此。寂感恒不息。静时不容思。动时须著力。循环交致养。乃见本体直。盍观水流石。滚滚无间隙。动者必有静。到头成净渌。静则复有动。中自喧幽壑。至理谅斯存。妙趣于中足。往来自相续。会通无终极。但恐村墟近。或被尘秽积。即见新水至。彻底无点浊。顾此千丈浑。愿与一洗涤。叹息出洞门。仰瞻天宇碧。

癸酉正月。梦中得一句。门对新心辟。轩临九卦分。未成首尾而罢。后乃足成之。

本无高世志。容许老烟云。门对新心辟。轩临九卦分。犹惭生德性。遽敢说人文。只法安忧患。从今任戚欣。

风檐展读泪先倾。笔下秋江白日明。危迫忠诚诸学士。从容辞气独先生。时当取死生犹甚。事到成仁义必并。王命易名仍赐祭。苾芬相处首阳青。

新居在栗里。疏柳隐村墟。窈窕经幽壑。看君夕偃庐。〈陶诗日夕偃蓬庐。〉

〈右窈窕墟〉

客去聊竿把。锄归即卷携。等闲花药菜。一日一穿蹊。

〈右日涉园〉

潇洒三间屋。从容七尺躯。东皋暂啸咏。莫入费公壶。

〈右舒啸皋〉

远怀三迳老。细和五言诗。须向清川得。方能古意追。

〈右赋诗川〉

依然处士家。不饮渊明酒。但得对南山。何如北窗叟。

〈右种秫田〉

闹耳世间事。掩门成一聋。清风是知己。吹过入窗栊。

〈右常关门〉

孤直不能屈。岁寒然后知。苍苍风雪里。勿与负心期。

〈右盘桓松〉

出峀飞还急。栖檐宿每闲。须看成雨处。造化正无端。

〈右宿檐云〉

士生斯世尚何为。林下从容亦一时。眉宇等闲销客气。晩途尤好养新知。悠悠此路还相趣。落落吾徒孰共持。锦水潺湲流不尽。送君重觉泪交垂。

打窗寒雨受风斜。又道晴溪浴晩鸦。春事不关民事急。杏花时节始梅花。

樾林丛石淡云生。此地风烟几屡经。古堞花飞春烂熳。旗岩雨洗月峥嵘。题名选胜浑无事。数墨寻行却有情。仙鹤不归新水至。可从谁处学明诚。

埙篪两叟尝有是咏。不得步韵。只取题意。

寥寥采药洞。悠悠采药人。非参亦非术。丹成欲寿民。

〈右采药洞〉

云山自今古。移得子陵名。个里高长意。溪渠一脉横。

〈右七里滩〉

南阳高卧龙。洛波闲卧龙。何如此岩下。红日睡从容。

〈右卧龙岩〉

不向朝阳鸣。却来千仞止。琅玕结不多。欲归有虞氏。

〈右凤栖岸〉

溪浊以濯足。溪清以濯缨。溪心自止止。于以洗心明。

〈右洗心潭〉

溪奔石自静。石剜溪自舂。任尔穿其背。无为汩此衷。

〈右穿石瀑〉

顽石磨良玉。磨来玉愈精。如何水磨石。更作玉锵鸣。

〈右鸣王湫〉

前蹊上小山。后蹊上大山。山中有真隐。岁暮空盘桓。

〈右访隐溪〉

谷邃山千叠。村深水九回。青云到难入。何处有尘埃。

〈右隔尘屏〉

沧浪孺子曲。孔孟戒丁宁。本初水无浊。随处堪濯缨。

〈右濯缨台〉

晦老方塘咏。陶翁西麓吟。先生台上兴。光影一般心。

〈右天云台〉

安流信櫂行。正好怡心域。如遇击撞时。不能无尔力。

〈右砥柱石〉

洞天生霹雳。平地撒珠玑。炎天亭午日。长作六花飞。

〈右喷雪湫〉

雨过千山净。天清万里空。分明台上月。远忆无极翁。

〈右霁月台〉

台下光风至。有怀无极翁。汎影台边草。生生妙不竆。

〈右光风台〉

鱼乐知何乐。难知亦易知。孤台时倚杖。随处玩天机。

〈右知鱼台〉

新水清如玉。渟洄碧胜蓝。取形仍取德。秋月影相涵。

〈右碧玉潭〉

舟楫涉江河。舆梁越川泽。溪流杂浅深。揭厉尤须择。

〈右揭厉桥〉

清浅池塘水。粼粼玉磵边。白鹅日来浴。如恐有缁尘。

〈右浴鹅潭〉

泠泠切玉声。听听澄心境。多少等闲过。道人常自警。

〈右警余湍〉

青山屋数间。流水桃花洞。花下抱书眠。唐虞做一梦。

〈右桃花洞〉

篪翁坐抚琴。埙翁笑听琴。其中自有乐。何人知有心。

〈右弹琴台〉

闲花自开落。随水出山隈。不怕春光漏。游人自不来。

〈右红流潭〉

为问横溪石。何如傅野岩。空将巨川楫。长系南山南。

〈右系舟石〉

玉磵清凉处。仙乡不离人。迷涂浪回棹。半是黄道真。

〈右回棹湾〉

峯上白云高。峯下白云低。高低可怡悦。朝夕媚幽栖。

〈右白云峯〉

春来紫霞舒。春去紫霞卷。舒卷自随时。天台供一面。

〈右紫霞峯〉

并立山无语。寓言人有心。于焉湛且乐。花月一床琴。

〈右埙篪峯〉

近远平芜外。飞鸣自在渠。于焉思急难。风雨一床书。

〈右脊令郊〉

子房济北石。乌公洛北石。有名愧无名。是乃真隐石。

〈右两隐石〉

迁善迅如风。改过猛如雷。先生取诸益。所以名其斋。

〈右风雷堂〉

构仍有巢木。讲了伏羲书。玉磵今寥落。空传太古墟。

〈右太古窝〉

知而后有定。止善斯为先。拈此名斋意。何如定性篇。

〈右定窝〉

圣降尼山远。方言偶与同。幽居从此近。长寓仰高衷。

〈右阿尼山〉

木兰明月夜。摇曳下长湾。棹歌清绝处。空明上下间。

〈右月艇〉

披蓑穿细雨。坐石弄清漪。莫怪垂竿静。玆心忆武夷。

〈右钓矶〉

有堂偏近砌。非竹便㦳花。天地精英处。生生亦自家。

〈右花砌〉

山蹊能用迳。老树不知春。间荫携锄老。多经抱卷人。

〈右樛迁〉

先生不可见。但有旧园池。玉磵潺湲响。云何使我悲。

〈右柳池〉

愿入逍遥社。重陪几杖游。便恐沧洲远。寒烟锁一丘。

〈右权丘〈柳池权丘。未详所在。敢次元韵。以寓慕仰之忱云。〉〉

世谊朋情老益亲。为承清话涤心尘。自愧符忘三字久。须从顶下一针频。何羞夜烛犹时习。只畏昏衢蔑日新。妄矣欲窥庸学义。镂冰空费几多神。

百年华屋好居临。赖有前人树德深。无远弟兄安井灶。不妨贫贱老园林。千金简蠧遗儿教。万事山禽和我吟。看取岭松能晩翠。范王千载一般心。

翼如冰履又渊临。这是英雄箚脚深。持志且看题岭秀。培根方道出穹林。程朱说话皆真诀。甫白诗篇亦浪吟。不做且教儿辈做。况玆天赋摠良心。

不知门外丈人临。独自风轻草迳深。一笑便忙排蒿榻。双擎还默对烟林。芭蕉转影今堪把。云水入诗时复吟。向晩翛然归细雨。将迎是处两无心。

蒹葭苍苍白露催。芳兰直恐化萧莱。伊人宛在春江上。却采幽香远寄来。

黄鹤楼高出世间。故人清会邈难攀。如今纵有千金字。何似当时一破颜。

粗心到老不曾驯。一念犹关忆故人。苦海自应同白发。逢场何事异青春。

安陵忠孝是家传。间出名贤自古然。远入丹山经几世。平临沧海度馀年。重教屋宇增修旧。更把诗书为趾前。花木一春长不老。等闲兴废笑平泉。

鹤驾金溪拥石门。百年遗泽自源源。如今却有沧桑恨。往哭先君又哭君。

先君高义邈难追。强得东南直一丝。元石也能风不死。柰何竆卒又如斯。

十月公来客我兄。是时吾下密州城。南归白首三旬到。北去丹旌昨日行。终古死生长诀恨。记曾杯酒共懽情。星奔我抱无竆痛。更为诸郞涕自倾。

柏湖谁向访源头。爱是存翁旧馥留。小筑没人寻草迳。幽光从子贲林丘。一江光影明心镜。千古盈虚玩月钩。闻道主人归石浦。几时呼我共仙舟。

观易无他术。须观自自然。欲知自然处。更费几多年。

一本能双干。千儿与万孙。万孙终有数。一本著无根。

鹤驾寥寥月色沈。短檠疏屋只如今。毋欺讲席宁干誉。难老耆班但效忱。攻苦范翁甘块粟。沐恩疏傅散馀金。灵台未许丹青状。御笔分明照乃心。

刚窝任先生生长于梧桐山下。竆老栖止于梧桐山下。读书养志。殁而又葬于梧桐山下。姻家永嘉权濂作梧桐三叠。再拜而挽之。

梧桐真面自从容。淡淡春云晩色浓。谁识刚窝静中意。不曾埋没数三峯。

梧桐宜尔凤凰鸣。侧耳朝阳响太平。卷翮却来栖故壑。几回月下咏无名。

梧桐不害作焦琴。抱向龙门学古音。弦绝只今谁下指。广陵回首日西沈。

结发同环甲。弧辰喜气生。会真并四美。味别剧三精。梧竹庭交影。清明酒数行。此翁真快活。风柳助诗声。

故人遗我青罗扇。要使清风暑月生。从此可无烦梦想。不妨还我旧时名。

苍檀犹有岁寒心。古井其如月色沈。省己自宜书座右。藏光谁解哭荆阴。如今不改青山面。到底无凭白雪吟。何处远林啼白马。马陵风急不成音。

萧条吾外宅。珍重独斯人。字好由存敬。家肥为笃伦。精金谁定价。厚壤忽埋珍。白首存亡恨。重悲旧范湮。

义士姓申名虬年。盈德野城人。年十四丁内外艰。庐墓歠粥终制。龙蛇乱倡率百馀人往宁海。与丑山万户权铨结为声援。埋伏于府西苇长山下。终日血战。牵马奴泣请去。公叱曰将死鼓奴死辔。今日固决死。不旋踵死于锋镝之中。

身无一命受封疆。只是葵丹向大阳。壮士义兵今郭帅。童年孝子古王祥。声驰绝岛旌旗尽。血渍长山草木伤。湮没百年谁彻听。瞻天云裔涕空滂。

手中辔鼓死犹持。日暮山空力不支。忍使猿沙同此地。嗟无棹楔表当时。踦童地下从游乐。嵩老人间说与悲。箧里诀书无恙否。几人披玩泪相随。

半壑丹枫雪满冈。菊花犹自作重阳。谁怜力战西风意。为有高枝寸寸芳。

士宁竆饿不渝经。凤坐岩前子掩扃。早把玉衡窥帝则。〈公年十六七时。手造璿玑。〉还从真诀唤翁惺。卷中岁月头浑白。门外纷华眼不青。生死亦应看昼夜。一番风叶任开零。

垂八人间丙子同。峡云江月各西东。常思白发谁长短。共指青山与始终。爱子馀阴能秉烛。怜吾数岁任飘蓬。悠悠一路成千古。早晩游魂倘再逢。〈易曰游魂为变。〉

夕食谁知月下宜。冰轮初上斗牛时。清光满意浮盂面。淡饭稀𫗴摠玉炊。

独觉中元月。谁同此夜心。寝从新水语。诗许老蛩吟。自叹愁无敌。还思酒细斟。拥衾仍坐久。惊听舜鸡音。

偶与同辛巳。先何验白鸡。艰贞安口讷。澹泊得心栖。影入梧桐远。〈公尝与梧溪翁。相随如形影。〉梦归花木低。〈去冬公为先祧埋安来花木。病归仍不起。〉那堪秋月下。池岸草萋萋。〈乙未初夏。公以书招余。与之校整梧溪遗卷于秋月庵。居然已古事矣。〉

聱翁故里竹千章。连理琅玕一格长。有志筼筜嗟未就。儿孙犹复韵苍苍。

岸柳岩松日下迟。独来春水自涟漪。花风似赴游人约。时一殷勤上面吹。

龙瀑三宜洞。莺花五月初。对樽禽语款。移席树阴疏。白发犹馀兴。青山尽可庐。夕阳仍细雨。随意且归欤。

孝理今方懋。哀章久必彰。生同江革传。死化介推乡。跪抱神无恙。身灰性不亡。此名垂后世。殊胜立身扬。

喜鹊查查和谷嘤。果然诗幅猥投呈。半涂回复知行患。随处从容尽用情。暗绿馀红浑节物。峡云潭月共神精。且闻欲讨羲文旨。末路凭谁问所程。

帝坐燕京自大明。鞠花如对旧崇祯。千官晓阙黄云戴。万国朝行白璧呈。拱北几年箕子域。蹈东今日鲁连生。寻常敢作风霜契。湘累浔翁共此情。

仰瞻丘墓若亲承。慕洞春深又一层。乍喜此时花烂熳。翻惊往岁水崩腾。沈吟匣里千年响。怵惕窗间一点灯。何处可能安稳地。愿将馀日事渊冰。

长物琴三尺。契活家四壁。日高甘眠布衾暖。夜深独坐山窗辟。有时千古感废兴。纷然一局区黑白。却笑何预岩穴客。此心无物皆作乐。万事留意还成癖。嬴颠刘蹶自一时。风和月朗聊此夕。松涛淅沥丝肉胜。岩流汩㶁金石击。起来和以泠泠语。耻作伶人事侯伯。

白云子。尔为白云云为尔。英英四莲照云坡。白云与之同栖止。未肯手放新罗箭。何曾头钻古灵纸。方壶玄圃在眼底。枫岳头流犹梦里。随身一钵囊。披囊百松子。相逢一长揖。相别一笑起。幸州云水至今白。匡山风雨不可托。一把慧剑断尘根。不道世间有险厄。白云歌罢白云去。楚山秦山更何处。

青山高白云深。白云溶溶山嶷嶷。青山自为主。白云自为客。相逢不相语。相别不相忆。青山自无心。白云自无迹。山无心云无迹。白白青青朝又夕。朝又夕。万古云山如一日。

明月出清风生。清风洒洒月白白。风来本无约。月到何用速。不厌我贫窭。不嫌我拙朴。我吟风拂面。我饮月满酌。不须论无情与有情。随处相随随处乐。随处乐。馀外何须更分别。

有田百亩。有屋数间。琴一张书一床。有梅有菊有梧。有竹数百竿。留取闲汉山里。流憩桑园。长掩松关。梅月菊露梧阴竹韵。抱书看罢抱琴弹。富贵浮云。是非流丸。眼前无外事。赢得一身闲。

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化。风霆流行。庶物露生。无非教也。无非教亦无非道也。天地之教。又自今日肇也。庶将被其教乐其道。而与万物而同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