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泉寺新建惜字林记
作者:朱彝尊 
本作品收录于《曝书亭集/卷67

    古之典籍,方册焉而已,不及百名者书于方,百名以上书于册,编用韦,摘用铁,书用漆,有燔烬之虞,而无遗弃之患。逮后易以茧纸隃麋,书以不律,杵头轴子,人知爱惜。自长兴镂九经于板,学者无笔札之劳,获观古圣贤书,诚厚幸矣。既而《史记》、两《汉书》、《文选》皆付雕造,诸子百家次第皆有。官则储之国学,民间则吴蜀越闽,悉能摹印,而闽之麻沙崇化二坊,翻刻流传日多,士子得书易,而怠心生。又科场定制,经书各有专门,程子、朱子、胡氏、蔡氏、陈氏诸家而外,帖括罔敢逸出,于是经书义稍有异于诸家者,多束而不观。至于士子,揣摹时文是习。坊间选本,盈屋充栋,人之意见各别,非所好者,土苴视之,或覆酱瓿,或糊蚕箔。至若京师,五方所聚,一有委弃,辄溷于粪壤中,士大夫既未克捃之车尘马足之下,而往来行子计虑所不遑及。故必藉萧闲寂寞之人,昕夕司之,庶事不费,而收之也博,宜莫如沙门氏。

    南泉寺在三里河桥之东,康熙十有七年夏,予策柴车应召,舍于僧庐,有禅上人者,衣瑀衲;持顷筐,拾字纸于道,月之朔望,辄焚之。越三载,结数椽于文昌阁下,扁曰惜字林。贮之有库,焚之有炉,来请予作记。

    噫!自宗乘分为五叶,参者期于顿悟,汉晋以来,所译梵夹,且委之虫鼠不顾,而何有于废纸,则上人之捃拾,非专代儒家为之,亦所以自为也。虽然,吾观上人之勤,锺鸣必起,偕其徒陈梵夹于堂,展绳而宣之以鱼鼓,若是乎主于敬焉,由一寺推之,则西域古先生之言,其徒储藏犹谨。而上人所捃拾,终代儒家而劳其心力也已,因记落成岁月于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