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面锋 全览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八面锋目录      类书类
  卷一
  至言若迂有益于国
  兴大利者不计小害
  阴去其弊则怨不生
  工于所察遗于所玩
  示人以法不若以意
  法令之行当自近始
  大体立则不恤小弊
  卷二
  以势处事以术辅势
  不以小利伤国大体
  使人之畏不若使愧
  为治勿使人窥其迹
  处利害外则所言公
  卷三
  兼才则随所遇而能
  不习不能不乆不精
  法以治民不贵乎扰
  令有不便则亦可收
  将有所夺必有所予
  用法公平则人无怨
  法举其略吏制其详
  卷四
  天下之名生于不足
  爱民当思所以防民
  法不虑其终者必壊
  人主好要则百事详
  不为而后可以有为
  卷五
  用人之法当察其内
  绳下严则人不敢尽
  小有所屈大有所伸
  易成之效亦易以败
  卷六
  事要其终知人用心
  议论不一理未尝异
  法废则人得肆其情
  任用不可使人取必
  逆耳之言不可不聴
  为治不可以图美名
  去夫积弊当以其渐
  卷七
  不可以疑心聴人言
  民心难以小惠劫之
  人主当固结人心
  物以顺至当以逆观
  谏因其明处乃能入
  救弊毋为目前之计
  天下之事不能两全
  利在一时害在万世
  致治非难保治为难
  卷八
  用重刑者惧人之玩
  法无善恶在人所用
  行事虽同心术则异
  才与法合不患其宻
  不以或然而废常然
  事有出于法度之外
  善念无力则为恶胜
  不以小节伤国纪纲
  士量力而趋于其事
  不可为而为之则凶
  卷九
  刚强生于柔弱之馀
  吏爱民则民亦爱吏
  公私两便则为良法
  治世之灾皆为祥瑞
  用人不可仓卒责成
  法本便民反以害民
  良法多以权贵而沮
  良法不得其人则弊
  善兴利者惟去其害
  卷十
  泛取者乃精取之法
  法令不信则吏民惑
  下之慢令生于自慢
  守法度所以系民心
  立事不必执事之名
  书生太髙公卿太卑
  卷十一
  无事时当预求人才
  用人要当自有所见
  使人速得为善之利
  不可以成败论人物
  民心以先入者为主
  事不足挠为不足忧
  人情不可使无所顾
  为治当权利害轻重
  理在人心随寓而见
  卷十二
  人之才有幸有不幸
  圣人以无私而成其私
  先其大者则小者服
  天下之弊起于相仍
  不可以一节而弃士
  宰相得人则百官正
  因事而纳君于善道
  事变常出于所不忧
  为天下者使后可继
  卷十三
  善治者无赫赫之功
  天下之弊自上启之
  人君求治不可太锐
  从事其小而忘其大
  为治当先立其在我
  为治不可以有所惩
  等谨案八面锋十三卷原本不著撰人名氏卷末有明𢎞治癸亥都穆跋谓宋时尝有版刻第云永嘉先生考陈傅良叶适当时皆称永嘉先生相传此为傅良所撰或曰叶氏为之今观其间多傅良平日之语其为陈氏无疑云云案宋史本传载傅良有诗解诂周礼说春秋传左氏章指行于世独不载此书其为果出傅良与否别无显证然观其第二卷中称今之劝农不必责于江浙而当责于两淮大江以北黄茅白苇荟蔚盈目又称太上皇朝隅官为民害太上皇毅然罢之第三卷称国朝熙宁中则固确然为南宋书其鲁桓不作鲁威犯钦宗讳魏徴不作魏证犯仁宗嫌名盖明人重刋所改也其书凡提纲九十有三每纲又各有子目皆预拟程试答策之用非欲著书故不署名耳宋人好持议论亦一代之风尚而要其大㫖不失醇正永嘉之学倡自吕祖谦和以叶适及傅良遂于南宋诸儒别为一派朱子颇以涉于事功为疑然事功主于经世功利主于自私二者似一而实二圣人之道有体有用亦顾其事功何如未可以其末流遂全斥永嘉为俗学也是编虽科举之书専言时务亦何尝涉申韩商孔之术正可见其宗尚之未尝不正矣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纪昀陆锡熊孙士毅
  总 校 官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一
  宋 陈傅良 撰
  至言若迂有益于国
  生财 图治 养士 论战
  仁人之言其始若迂阔而不可行及要其终而究其所成则夫取利多而终以无弊者无有能过其说故夫子之于卫尝欲正名而子路笑之矣有若之于鲁尝欲以彻而鲁君非之矣夫卫之乱若非正名之所能理而鲁之饥若非彻之所能救然而欲无饥与乱则莫若此二者何者其取利也逺故取之多而民不知其致力也深故政不暴而事有渐
  国家当以匮财为常勿以乏用为惩当以养财为急勿以聚财为意优游以当之暇裕以待之节用以为之先通济以为之权崇本以为之政谨察州县以为之纪纲赈恤灾害以为之左右愚非为是长者之言不急之说事理之极至葢如此也昔刘晏之在唐号为善理财者而晏之言曰戸口滋多赋税自广观晏之言不啻不知为利正当倾倒坐困耳然财非天雨鬼输不厚其所出而厚其所取其末不可继此理固无难晓者晏之言若缓而切若迂而直若费而优不能使人不悠悠于此尔至于钱流地上报政无留然后前日之所谓悠悠者于此始决然矣
  梁惠王以利国问孟子而孟子对以仁义曹刿以战问鲁庄公而庄公对以聴狱夫仁义非所以为利而聴狱亦非所以为战古之君臣虽若迂阔而不切于事情也然天下之理未有仁而遗其亲未有义而后其君彼以利而责望民则民散而为利之从而卒不获吾之所求矣孟子之言非有见于斯乎狱死地也战亦死地也人之在缧绁之中锱铢之施视若金石毛发之惠视若丘山使君临一国者小大之狱皆必用情有哀矜之意而无喜怒之私则是昔之居死地者尝受其赐今安得不赴死地以答其赐哉民既乐为之死则陷坚却敌特馀事耳庄公之言非有见于斯乎班超不扰事见后
  卫之乱而孔子正名秦楚交兵而孟子言义葢非正名不能己乱非言义不能息兵故也
  兴大利者不计小害
  冗官 冗兵 郊赏 入粟 习射 用兵水利 民兵
  天下之患莫大于逆其所不可为而止以其可为而为之庶乎其有成也逆其不可为而止则天下无可成之功矣何者天下未尝有百全之利也举事而待其百全则亦无时而可矣圣人之举事也利一而害十有所不忍为利十而害一当有所必为利害之相当有所不能为以其害之相当虽得其利而其为害亦足以偿矣不若安于无事之为愈也
  汉髙帝捐黄金四万斤与陈平以间楚之君臣既而项王果疑范增而增谢病以去向使髙帝计一时之小费而有所爱于平则楚之君臣何至于相疑乎汉景帝从周亚夫之计以梁委吴而不顾其母弟之亲既而吴楚之兵尽锐于梁而亚夫得以破七国向使景帝顾区区之私爱而有所顾于梁则七国之锋何为而可挫乎诸郡棹卒多费粮谷吴汉欲罢之而光武卒从岑彭之请而不遣葢蜀之功茍可以是集则粮谷不足较也出内库百五十万缗以赐魏博左右以为与之太多而宪宗卒从李绛之言而不吝葢魏博六州之心茍可以是结则府库不足计也若夫楚子重伐吴而克鸠畏吴报楚而取驾君子以为所获不如所亡则子重不为可也汉武帝捕虏斩首征伐四克而士马物故亦略相当君子以为利不十者不易业功不百者不变常则武帝不为可也夫去猛虎之为害者焚山而不顾野人之菽粟去蛟蚖之为患者断流而不顾渔人之网罟天下之事其所利者大则其所害者小固有国者之乐为也赵欲以长安君质齐太后不可大臣强諌太后益怒左师触龙以其王赵之福一说而行之是王赵之利大而质齐之辱不足计也汉髙皇捐黄金数万斤与陈平以间楚恣其所为不问出入而楚之君臣卒以相疑而至于亡是亡楚之利大则黄金之费不足爱也
  忍弃其所不可弃者必有其不可弃者也刃在头目断指不顾病在心腹灼肤不辞彼岂以为不足爱而弃之哉是必有其不可弃者而夺其爱也
  阴去其弊则怨不生
  劝农 限田 任子 郊赏 冗官 坚兵守逺 奔竞
  人有常言天下之事茍有当于理虽拂乎人情勿恤也吾则非之曰事虽当于理而情则拂乎人而事不能以终济莫若阴有以去之使人由之而不知而怨乱不作之为愈也汉人不力农使之力农未必乐也惟晁错以为不若使之入粟者赐爵则农自劝楚人不事蚕使之事蚕未必乐也惟髙郁以为不若使之输税者以帛而代钱则蚕自劝诸侯之强大削之则必变也而贾谊以为分王其子弟则有以悦其心而其势自弱荒逺之屯敌至则弃而走陆贽以为募士使居焉则人当自为战夫天下之弊贵乎阴有以去之则事无有不济者矣
  工于所察遗于所玩
  榷酤 任子 度牒 省官 敦俗 异端 农桑
  士大夫之有为于斯世未尝不为去弊之说而多至于遗其耳目之所玩是以弊之在天下去之虽若甚多而算计见效茫然如捕风搏影卒不能有益于人之国也圜坐而议政皆曰官不可不省也而至于任子之弊三年之郊动以万计此最为滥官之大者则习以为常而不怪皆曰俗不可不敦也而至于榷酤之弊倡优幄帟耀市而招之此最为伤风教之甚者则恬然不以为耻异端皆言不可长而度牒之降则未有能为之言者农桑皆言不可缓而末作之炽则未有能为之一说如此等弊士大夫不惟不能言之亦且不自知之耳目习熟玩以为常不知其源之浊则其流无自而清其表之枉则其影无自而正也
  示人以法不若以意
  劝农 任官 惩贪 聚敛
  田子与隰子登台南望不言而隰子知其意在于伐宋齐威公谋于台而口吃而役人知其意在于伐莒曹公下鸡肋之令而杨脩知其意在于退师上之人举目摇足而天下已知其意之所在是故以法示人不若以意示人其意在是其法不在是则不令而自行其法在是其意不在是则虽令而不从汉文帝诏书数下岁劝民耕殖而野不加辟至于示敦朴以为天下先而富庶之风自还意之所重无待于法也唐徳宗即位用杨炎议作两税法新旧色目一切罢之未几刻剥之令纷然继出法虽备具意常诛求也人主无不泄之意而宻意常在于所向之外天下之人伏其外而窥其中以其泄而得其宻是故背人主之所令以阴合其所向天下之情甚易晓也子之养亲也脍炙以为羞礼也蛙蛤以为进非礼也父告子以所膳必曰脍炙而不曰蛙蛤也然退而察其亲则蛙蛤之为嗜为子者何惮而不进之以蛙蛤哉夫父曰脍炙而子曰蛙蛤曷为不以其所命而以其所不命耶葢其所命者饰也其所不命者真也齐威公谋于台而口吃人知其伐莒揖朝而逊人知其择术任官之道示之以法不若示之以意其法是也其意非也虽重而亦轻其意是也其法非也虽轻而亦重且学士之任未为崇贵也唐太宗一贵尚之而天下之人歆𧰟羡美往往指为登瀛洲者非重其官也重其意也师儒之官学者之指南也鱼朝恩一升讲座而缙绅名流耻与之列往往以横经讲道为鄙非轻其官轻其意也
  荀子曰人主之患不在乎不言用贤而在乎诚必用贤夫言用贤者口也却贤者行也口行相返而欲贤者之至不亦难乎
  法令之行当自近始
  抑奔竞 惩贪吏 戒聚敛 禁侈靡
  苏文忠公厉法禁之说曰圣人之制刑知天下之畏乎刑也是故施其所畏者自上而下公卿大臣有毫发之罪不终朝而罢随之是以下之为不善者知其无有不罚也至哉斯言夫天下之所谓权豪贵显而难令者此乃自古圣人之所借以徇天下也舜诛四凶而天下服何也此四族者天下之大族也夫惟圣人能击天下之大族以服小民之心故其刑至于措而不用周之衰也商鞅韩非崄刑酷法以督责天下然其所为得者用法始于贵戚大臣而后及于䟽贱故能以其国霸由此观之商鞅韩非之刑非舜之刑而所以用刑者亦舜之术也
  商鞅欲变秦法而不赦公孙贾之贵幸赵武灵王欲行胡服而不恤公子成之异议赵奢欲收租税虽平原君之贵杀其用事者九人
  方今驭吏之难莫难于赃吏葢朝廷亦求所以禁之矣而未尝得所以禁之之方寛以养其廉则尝狃上之寛而不知畏绳之以法则虑其怨而不服抑将何以处也愚以谓用寛不如用度用法不若先服其心天下心服而后法可尽行𧷢可尽禁也夫何故天下之所以服者常生于不偏而其不服也常起于不平孟子曰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己不正而正诸人父不能以行其子况正天下而不出于正者谁也岂非朝廷之大吏耶大吏而不正不正而法不行矣至于举法以禁小吏宜其怨而不服矣昔陆宣公之秉政至于蕃镇之靴鞭亦确不受虽徳宗喻之而不奉诏以为靴鞭之一弊必至于金玉则今之大吏省卒徒自给者恬不知禁而箱篚之大于靴鞭者亦熟视而不问此何理哉大吏不正而责小吏法略于上而详于下天下之不服
  固也
  大体立则不恤小弊
  用严 取士 役法 茶盐 敕令
  合抱之木不能无数寸之朽径寸之珠不能无微颣之嫌良法之在天下吾固知其不能无小弊也惟其大体既正则小弊有所不足虑矣是故夏道尊命商人尊神周人尊礼而当时不文之弊三代卒不以是而废其所尊夏政尚忠商政尚质周政尚文而当时以野以鬼以僿之弊三代亦不以是而变其所尚诚以其大体既正则微疵小害虽时有之亦埶之所不免也汉文帝除肉刑定笞法而或者议其外有轻刑之名内实杀人是不知文帝之大体也宣帝枢机周宻综核名实而或者议其王成之赏赵葢杨韩之诛是不知宣帝之大体也天之春温而秋凛春岂无一日之寒秋岂无一日之热哉亦不失四时之体而已
  传曰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管仲曰四维不张国乃灭亡韩子曰纪纲者脉也脉不病虽瘠不害脉病而肥者死矣左氏之所谓本管仲之所谓维韩氏之所谓脉吾之所谓体也固其本张其维寿其脉大体立矣区区之小弊不足深虑也
  唐世之法大抵严于治人臣而简于人主之身遍于四境而不及乎其家州闾乡井断断然施之实政而宗庙朝廷之上所谓礼乐者皆虚文也当是时坊团有伍而闺门无政古人制度宜不如此上下以相维而父子夫妇不足保古人纪纲宜不如此
  世业 府兵 租庸调 省府 藩镇
  周人之大不若邾莒存于战国相吞噬之间殆数百年独立于既弱之后虽秦楚三晋之强犹有所畏而不敢动秦之强加于吴越不二世而匹夫荷梃夺之曾不若周人既弱之后
  唐赞曰髙祖之兴亦何异因时而起者欤虽其有治有乱或绝或微然其有天下年几三百可谓盛哉岂非人厌隋乱而䝉德泽继以太宗之治制度纪纲之法后世有以凭借扶持而能永其天命欤
  汉承秦后民始息肩萧何作画一之法曹参载清净之说后之议者谓参幸当与民更始之际不能立法度兴礼乐为汉建长乆之计不知秦鼎沸乱息薪为策秦病烦热安形为务汉治之大体正在于清净不扰抚摩其痛痒劳来其呻吟与之相生养之具假其岁月以极其涵养之功而返忠厚浑朴之气如斯而已必欲从事于区区之弊如汉儒所谓改正朔易服色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书建封禅果足以救当时之疮痍凋瘵轻浮锲薄之习乎以文帝之圣岂不足于建立奏更法令循于茍且请兴礼乐谦逊未遑方且镇之以渊黙示之以敦朴守之以木强敦厚之吏虽稽古礼文之事缺然亦略不以为意岂不曰汉家制度虽云未具而大体不可乱耶



  八面锋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二
  宋 陈傅良 撰
  以势处事以术辅势
  水利 屯田 劝农 用兵 治体
  处天下之事不可以不因其势辅天下之势不可以不用其术汉文帝之治尚寛文帝之势也至于杀使者而必诛差首虏而必治盗环欲致之族犯跸欲弃之市此又辅寛之术也汉宣帝之治尚严宣帝之势也至于务行寛大之诏酷恶为贤之责黄霸以寛而见擢延年以严而见诛此又辅严之术也居文帝之时而为宣帝之严居宣帝之时而为文帝之寛是之谓不审势有文帝之寛而不辅之以宣帝之严有宣帝之严而不济之以文帝之寛是之谓不得术
  昔晁错言兵事于文帝之时其说曰山林积石草木所在此歩兵之地车骑十不当一土山丘陵曼衍相属此车骑之地歩兵十不当一平陵相逺仰髙临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陈相近可前可后此长㦸之地也劔楯三不当一是说也用兵之势也又曰兵不全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宻与袒裼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镞同是说也辅势之术也用兵而不察其势固不足以取胜察势而不辅之以其术则亦有败而已岂惟用兵凡天下之事莫不尽然今之屯田不可行于内地而可行于逺地今之劝农不必责于江浙而当责于两淮势也屯田既行于逺地劝农既责于两淮而又当得牧民御众之才以尽其规画措置之方术也葢自江而南井邑相望所谓闲田旷土葢无㡬也是田有所不可屯农有所不必劝又将何施焉施之既得其势而行之又不可以无术具其室庐治其钱镈假贷其粮食免寛其租赋授之以种殖之法率之以劝课之政以如是之术济如是之势则砂砾之场化为膏腴荆棘之丛变为桑麻可指日而俟也不然徒讲其政不察其势是犹于歩兵之地而用车骑于弓弩之地而用长㦸徒察其势而不得其术是犹士卒之不服习器械之不精利农之实效终无时而可见也昔韩延寿守冯翊不劝农龚遂守渤海则劝农若延寿龚遂可谓审其势者也劝课农桑出入阡陌教令种殖至使卖劔买牛卖刀买犊若遂则又可谓得其术者也至于大江以北黄茅白苇荟蔚盈目苍烟白露弥满百里不于此而屯田不于此而劝农
  不以小利伤国大体
  鬻爵 度牒 楮币 青苖 赎罪
  为大者不屑于其细而事之非甚迫者君子不枉已以从之也今夫千金之家虽其甚欲必不屑为贩负之所为诗礼之儒虽其甚窭终不敢鬻先世之图籍何者所伤者大也是以计天下者当不顾区区之小利而深防乎廉隅之际可也昔鼂错说汉文帝令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得以免罪夫上之获利以佐国也下之脱祸以省刑也一举而二利从至便也而识者毎不可曰长恶而伤死也儒者之论大抵迂阔而不切时变然使稍知体者观之虑其终稽其弊则宁不食而死无宁贸贸然以自蹙也今天下所可虑者循一切而忘大体也淫湎者先王所禁今反劝焉贱榖粟之养盛醪醴之设白昼大都之中列倡优具幄帟耀市人而招之曰吾酒尔吾色尔此甚可愧也负乘者圣人所戒今反诱焉闾巷之子侩贾侠商轻剽以射什一之利辈流所不齿国家捐告身而委之曰吾官尔吾禄尔此甚可惜也问其然曰利之也岂惟是哉度牒数万以髡天下钱榖之人耳滋异端耗生齿不恤也楮数寸以劝无有岁月之智耳长妄伪滥桎梏不顾也夫伐冰之家不与民争利而诡遇以获禽一艺者之所羞为至于朝廷独安为之既务其细而忘其大则以其不知体也神宗熙宁间执政以河朔灾伤国用不足乞今岁亲郊两府不赐金帛司马温公与李觉王圭王安石同对温公言救灾节用宜自贵近始可聴两府辞赐安石曰常衮辞赐馔时议以为衮自知不能当辞位而不当辞禄且国用不足非当今急务也王圭进曰救灾节用宜自贵近始司马光言是也然所费无几恐伤国体王安石言亦是惟明主裁择上曰朕意与光同温公语曰臣非谓今日得两府郊赏能富国也欲陛下以此为裁省之始耳且陛下强裁省之则失体今臣以河北灾伤自求省郊赉从其所请以成其美何伤体之有
  裵匪舒奏马苑之利刘仁轨以非嘉名而止之
  唐宇文融括客户事凡得客户田八十馀万岁入数百万缗其利非不厚矣而杨玚以为不可张说常引大体廷争事见宇文融传
  萧望之传载张敞上书令有罪者入榖以备边望之不可云云事竟罢
  使人之畏不若使愧
  抑奔竞 戒贪吏
  使人有所畏不若使人有所愧葢有所愧则不忍欺而有所畏则不敢欺人之情迫于畏而不敢欺者不得已也得已则复自若也且法令以格其前刑罚以督其后此人君之所可畏也然法令有时而穷刑罚有时而不及天下于其所穷所不及之处要当保其无穷邪故夫人君所恃以革天下者惟曰愧其心可也闾巷少年终日袒裼而奋呼过衣冠揖逊之君子则未有不逡巡而却退猎夫之勇弯弧挟矢以驰骋于山林过浮屠老子之宫则敛衽肃容而委蛇于其侧孰谓士大夫风俗之弊而独无愧之之术乎今天下之所甚病者在于士夫之奔竞而官吏之贪墨也吾以谓奔竞不必抑要先于奖恬退贪墨不必惩要先于崇廉耻夫仁义之性着在人心末流之弊生于人欲彼方冒昧乎利达之涂颠冥乎富贵之境而吾惟恬退之是奖廉耻之是崇追巢许于上古追夷齐于中古则端静之馀声峻洁之末观皆足以激颓风而警流俗岂必日抑之惩之而后可革乎入逊畔逊路之境而虞芮之争以息闻饿于首阳之风而顽夫之贪以廉名义之足以愧人心也如此古之治天下者有使其人不忍欺有不敢欺而又有不能欺若汉之文帝是不忍欺者也武帝不敢欺者也宣帝不能欺者也然不忍者出于其诚而不敢欺者与夫不能欺者特其威与察而已威与察之用有时而穷则不欺之心亦与之为有穷诚之用无时而尽则不欺之心亦与之为无尽吾观文帝天资长者允恭渊黙见于躬行之际不明不徳形于诏㫖之辞其所以尚忠厚崇名义者如䕶元气如保赤子卒能激流俗而起愧心吏不深刻俗不告讦自爱重而恶犯法务寛厚而耻过失廉平醇谨之吏彬彬然盛于当时非其至诚不息不忍欺之明效大验欤若夫武宣则不然杀戮非不惨明察非不至然宫闱之严或者逆节犹露宗庙之敬或者包藏祸心此非臣子之所忍为而为之况其他乎威有所不至察有所不及彼其欺者未尝不自若也呜呼武帝刑政满天下而不能禁恶逆于庙堂之上文帝至诚在方寸而朴厚忠实之风形见于一时之久治天下者亦何贵夫斯人之不敢欺与不能欺耶
  敦俗论曰汉之文帝承秦之馀旧染犹在文帝一以君子长者待之镇之以渊黙示之以敦朴行之以质木重厚之人此其乆也昔之告讦无行与谇语无亲者人人自重耻言人过失汉之治荡然与泰和同风乃知书可焚儒可坑是古者可禁而为民生厚者不销铄也
  为治勿使人窥其迹
  寛严 抑强 扶弱
  人君之治天下使人爱之畏之而其术不穷要必有不测之恩威行乎其间可也夫为人主而使人可名以恩可指以威爱之或不畏畏之或不爱则其术穷其术穷则治亦穷亦知夫天乎雨露以为恩而有不测之雷霆雷霆以为威而有不测之雨露使夫雷霆者日轰轰焉以求夫濳伏废坠者而击之则人不之畏矣使夫雨露者日瀼瀼焉以求夫生殖繁息者而泽之则人不之徳矣惟其术之不测此天下所以鼔舞安于造化而不自知也为人主者其威雷霆其恩雨露皆出于不测之间则人之视之者若可爱又若可畏其道神矣其道神则其治更出于无穷是故不必多杀之为严杀一人亦严也不必斗授疋赐之为惠而政令辞色皆惠也贤哉汉之文宣光武肃宗也文帝肃宗天资仁柔者也宣帝光武天资刚明者也惟其出于天资故人皆得以指其偏者而后定可以指定则可窥矣而四君者不可窥也薄昭文帝舅也窦宪肃宗椒房之懿也当时薄太后惟一弟且素号长者而宪亦著功西域二人之于周礼议贤议能皆在所优容者昭杀一汉使文帝遽命群臣往哭之必寘之死宪一夺沁园肃宗遽以胡雏腐䑕目之虽仅以免死而阴马诸族皆已屏气股栗壮哉仁者之勇乎天下其孰敢以文帝肃宗为一于仁柔也哉寛大诏则下之廷尉平则立之是天下固不敢以宣帝为一于刑名也敕冯异以安集语诸母以直柔天下亦不敢以光武为一于刚断也夫如是则其恩也其威也特平定也天下不知其所以为恩为威则怠者劝懦者立奸者懐逺者服呜呼四君之治所以独优于七制者其以此欤若乃元帝之优游不断卒衰孝宣之业显宗苛察为明而亲以杖撞郎此皆一于刚柔诚不足与之埒也方岁之成春乾坤之晏温动殖之宁止岂不可乐哉而一坐谈笑未竟之间或失色于迅雷之骤惊惨者舒伏者奋句者逹天地造化之政令发于顷刻而遍于四海莫敢或玩而为之者变而耸耸而齐之也
  处利害外则所言公
  荐举 任子 奔竞
  抱瓮而知轻重者必在瓮外望室而知髙下者必在室外处当世而知当世之利害必在利害之外也夫天下利害不难知也人能心平而气定髙不为名所眩下不为利所怵者类能言之至其自处于名利之间则公议迫于私情国谋夺于身计而利害之实乱矣且天下之利害与一己之利害孰大孰细孰轻孰重而一为名利所动则知有一己之利害而不知有天下之利害言用兵者但知成功之为贪而不知胜负之有系于国也言财榖者但知多积之为夸而不知聚敛之有害于民也茍求便于一己而不暇恤其当否之如何此士大夫之为通患而古今之所同然也昔邹忌之貌不如徐公之美问于其妻曰徐公何能及公也已而问其妾曰徐公何能及公也已而问其客曰徐君不若公之美也既见徐公熟视以为不及窥鉴而自视则诚不如乃曰妻之美我者爱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有求于我也士大夫之言利害得无类是乎
  六太息之书不出于汉廷之诸老而陈于雒阳之年少三十字之献不见于唐室之公卿而见于晋州之男子晋州男子见元载传
  昔石勒尝使人读汉书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惊曰此法当失何遂得天下及闻留侯谏乃曰赖有此耳夫以汉髙之智岂不及石勒哉髙祖处利害之中故其智昏石勒处利害之外故其智明也












  八面锋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三
  宋 陈傅良 撰
  兼才则随所遇而能
  文武全材 四科取士 权摄 省官
  昔者禹有功于水土也然禹之功不在于此而遇于此也使必以禹之贤不外是则其所能者不亦卑乎稷固有功于播种也然稷之所施不在于此而遇于此也使必以稷之所施尽于是则其所以及人者不亦陋乎伊尹之才该于所学故天下未定伐夏救民则身之天命所归相与扶持而协赞则亦身之伊尹之学其初未期伐夏用也时乎伐夏则以除残而已不伐夏则伊尹之学果无可施乎周公之才亦该于所学故三监作难举兵而东征则为之淮夷既平而持盈守成则为之周公之学其初未言为东征计也时乎东征则以之平暴乱而已不东征则周公之学果无所为乎若夫后世之人则不然禆谌之智谋于野则获谋于邑则否孟公绰之贤优于为赵魏老不可以为滕薛大夫黄霸之才长于治民及为丞相总纲纪号令风采不及丙魏功名损于治郡时薛宣所在而治为世吏师及居相位以苛察失名彼其才则诚有限而其器则诚有极也强其所不能冒而为之则亦败事而已
  不习不能不久不精
  车战 习射 民兵 屯田 水战
  人皆曰居今而效古诚难也愚则曰居今而效古要之以目前诚难也要之以持乆不难也何者天下之事不习则不能不乆则不精齐楚之异音求其同焉固难也然居于庄岳数年虽日挞而求楚语不可得者习之而久也胡越之同声求其异焉固难也然长而成俗虽至死而不相违者习之而久也惟技也亦然庖丁之解牛也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十九年之后刀刅若新发硎非习于解之之久乎纪昌之视虱也数月之间始浸大焉三年之后如车轮焉非习于视之之乆乎事之在天下大抵然也所患者其不能持之以至诚待之以岁月尔孰谓士大夫之习射兵之寓农有不可施于今日耶抑尝以乡兵水战之事而观之三丁择一蠲其租赋闲月习射岁终大校李抱真施之于泽潞比三年而皆为精兵北人固不闲于南方之水也然造战船数百命唐降卒教北人水战世宗行之于周而数月之后纵横出没殆胜唐兵然则士大夫之射兵之寓农诚使讲而习之习而乆之三代乡射之法井田郊遂之制可复见于今日也
  法以治民不贵乎扰
  文科
  详于法者有法外之遗奸工于术者有术中之隐祸药所以治病也用药已过则药之所病甚于未药耘所以治苗也耘之数数则蹂践之害酷于稂莠凡天下用意过当之事往往旧害未除而新弊复作者其患正在此尔曹参为齐相避正堂舎葢公咨以治道得清净之说用以治齐不扰狱市粹然有君子长者之风其为继萧何为相举事无所变更择郡国吏木讷于文辞重厚长者为丞史吏之言文深刻欲务声名者斥去之见人有细过专务掩匿覆葢之其相业犹治齐也后之议者谓参幸当与民更始之际不能立法度兴礼乐为汉建长久之计茍幸其一旦之安而废其经逺之虑葢不知参为汉建无穷之基者正此也自春秋战国以及秦项之际纵横捭阖之说行而天下之俗浮刑名法家之说胜而天下之俗薄浮薄之风相扇相激而极为秦项之祸大汉之兴民始息肩知有生人之乐也如病者出于九死之馀惟当屏绝外事安坐饮食以渐复其已耗之血气虽未衣冠佩玉进趋揖逊君子固不以为废礼也汉于斯时当洗涤吾民之疮痍而抚摩其痛痒劳来其呻吟与之相生养之具假以岁月以极其涵养之功而措之既庶既富养生送死无憾之地不然变画一而为纷更取清净而为烦苛饮淖之牛必欲易之以清净之水如汉儒所谓改正朔易服色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禅者果足以救之耶参虽饮酒不事事其所好恶举措养天下忠厚浑朴之俗以变二三百年轻浮锲薄之习为虑深矣至于孝文之时告讦之俗易流风笃厚禁罔䟽阔断狱数百几致刑措当是时稽古礼文之事缺然未备顾何损于治道也哉后世言治与文景以恭俭厚下之效推其涵养变化之功实参发之也
  曹参代萧何为相属其后相曰以齐狱为寄慎勿扰也后相者曰治无大于此者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吞也今若扰奸人安所容乎班超为西域都䕶后有代之者问䇿于超超戒以不扰其人以平平笑之卒如超所料
  物之生林然熙然孰吾荣乎孰吾枯乎已然而莫知其然者其性也旦而曝之夜而濡之一日风之二日霖之三之日荡然矣惟人亦然无撄则宁无拂则全驱之以刑齐之以政临之以徳而天下之性荡然矣尧之治天下不举善不去恶不治小不教大民视尧亦天耳天何心于我哉舜之治天下也必治之而后安虽然犹未始与民相撄也三王之于民如恐赤子之啼而亟乳之至五伯则又鞭朴随其后也大道何从而行乎唐太宗尝指殿屋而谓侍臣曰治天下如建此屋营创既成勿数改易茍移一榱正一瓦践履动揺必有所损
  三人共牧一羊羊不得食人亦不得息
  令有不便则亦可收
  发运 隅官 民兵
  世之言曰事善不善特未定耳而令在必行则又有甚不然者汉髙祖闻郦生谋挠楚权欲复六国则称善及闻张良之言则吐哺而骂唐李纲谏髙祖擢用舞胡为五品髙祖曰业已授之不可追也而陈岳之论则以用之而非胡不可追夫称善未几继之以骂业虽已授非而可追古之人曷尝以是而为在位之累哉适足以明其无我而已
  仁宗朝实行簿为民害仁宗断然罢之太上皇朝隅官为民害太上皇断然罢之比年发运司为民害主上亦断然罢之
  将有所夺必有所子
  抑游民 惩贪吏
  将有所夺必有所予予之者未至而夺之者先行人情不安也游手可抑也亦不可以尽抑也无田与之耕而欲闲民之不游手势不可也故善抑游手者莫若井天下之田也仇饷可责也亦不可以遽责也无粟与之食而欲饥民之不仇饷势不可也故善责仇饷者莫若足天下之食田一井而天下自尔无游手何用抑欤食一足而天下自尔无仇饷何用责欤缙绅士夫固非齐民之比而人情不甚相逺愚尝怪今之议者徒知夺之之说而未知予之之说往往今日奏一议欲律天下之贪明日奏一议欲起天下之媮吾恐法外之奸愈生令行而诈愈起将至于用齐人之鼎镬汉人之砧礩矣孝宣尝增吏禄矣百石以下则益之百石以上则不增也光武亦尝增吏禄矣千石以上反减于西京六百石以下乃增于旧秩二君之意岂轻其大而重其小哉诚以大吏禄赐有馀而小吏廪食不给也
  王荆公云方今制禄大抵皆薄州县之吏葢六七年而后得三年之禄欲其无毁廉耻葢中人之所不能也故今官大者往往交赂遗营赀产官小者贩鬻乞丐无所不为则媮堕取容之意起而矜奋自强之心息职业安得而不弛治道何从而兴乎士之贫者扶老携㓜千里而就一官禄既薄矣而又州县之匮乏者上官之私怒而不悦者有终岁而不得一金且夫假贷以往也饥寒以居也狼狈以归也非大贤君子谁能忍尔而曰尔无贪我有法岂理也哉是故莫若均天下利禄使其至逺者如其近者增其寡者如其丰者如此而犹不改则吾之法一用而天下服矣
  三代之井田齐之内政唐之府兵与夫口分世业之法当是时不闻有游食冗食之民也今日地少而民多欲耕无田欲蚕无桑欲樵无山欲渔无水欲坐而作无肆欲负而贩无市则食于丐食于兵食于倡优食于胥史食于巫觋食于淫祀之祝食于佛老之使令无疑也彼冒愧而为之活旦莫焉尔矣
  用法公平则人无怨
  省官 汰兵 限年 任子 用刑
  昔管仲夺伯氏骈邑三百没齿无怨言圣人以为难诸葛亮废廖立为民徙之汶山及亮卒而立垂泣夫水至平而邪者取法鉴至明而丑者㤀怒水鉴之所以能穷物而无怨者以其无私也水鉴无私犹以免谤况大人君子懐乐生之心流矜恕之徳法行于不可不用刑加乎自犯之罪天下其有不服乎
  伊尹曰阿衡衡所以权万物之轻重而归于平周公曰太宰宰所以制百味之多寡而适于和惟其和平而已矣故为重为多者无所徳为轻为寡者无所怨衡宰之上实无心也故古之事君者亦无心而已昔叔向被囚而祁奚免之叔向不告免也而朝范滂被系而霍谞理之滂往𠉀之而不谢呜呼国之大臣其用心如祁奚霍谞则名迹之或匿或见权势之或逺或近皆可以两忘也夫周之于商民至矣劝之之辞曰天惟畀矜尔我大介赉尔惧之之辞曰尔探天之威我致天之罚我岂以喜怒之私而行乎劝惩之间哉有天存焉吾聴之而已矣待商民以天不以巳意吾心无愧于天亦无愧于人矣
  夫商坐肆持权衡而售物铢而铢焉两而两焉钧而钧焉而不为人交手授物无敢出一语者茍阴合权衡而罔利而所赢者仅若毫发众皆怒而弃之也
  东坡尝论榷酤言自汉武帝以来至于今皆有酒禁刑者有至流赏或不赀未尝少纵至私酿终不能绝也周公何以禁之曰周公无利于酒也以正民徳而已甲乙皆笞其子甲之子服乙之子不服何也甲笞其子而责之学乙笞其子而夺之食此周公所以能禁酒也
  法举其略吏制其详
  铨选 取士 断狱 治郡
  古之治任吏而不任法后之治任法而不任吏古之人非废法而不用也法举其略吏制其详天下之利害吾知之吾为之上之人不吾禁也惟知要其成而责其效而已故天下之事可否废置皆制于吏后之人非废吏而不用也吏满天下而以律拘之心知其利而不能以尽为明见其害而不能以尽去尺寸违之则事未及成而以失律报罢闻矣故天下之事可否废置皆聴于法呜呼国之有法犹古人之谈兵也吏之用法犹今人之用兵也古人之所谈者亦举其大要云耳至于纵横变生出奇制胜则用兵者临事而为之应如其以古人之所谈者而拘之则亦败事而已管仲之治齐商鞅之治秦举一国之事而聴其施设焉故其富国强兵之效亦有可观龚遂之守渤海赵充国之降先零举一方之事而从其便宜焉故其当时便宜之政抚御之略皆得以济其所欲任吏而不任法其效如此有天下者其可以无法而拘吏哉
  选法之弊其弊在于任法不在任官任法而不任官是故吏部之权不在官而在吏三尺之法适足以为胥吏取富之源而不足以为朝廷为官择人之具所谓尚书侍郎郎官者据案执笔闭目而书纸尾而已是故今之注拟于吏部始入官则得簿尉自簿尉而得令丞推而上之则得幕职由是法也又上之至于守贰由是法也其宜得者则曰应格其不宜得者则曰不应格曰应格虽贪阘者疲懦者老耄者乳臭者愚无知者庸无能者皆得之得者不之愧与者不之难曰不应格者虽其实贤能廉洁才智皆不得也不得莫之怨不与者莫之恤也吏部者曰彼不怨不愧吾事毕矣如募役焉书其产之髙下而甲乙之按其役之久近而劳逸之吁一吏而阅之可尽矣贤不肖愚智何别焉宋以蔡廓为吏部尚书廓先使人谓宰相徐羡之曰若得行吏部之职则拜不然则否羡之答曰黄散以下悉委廓犹以为失职遂不拜葢古之吏部虽黄门散骑皆由吏部之选授则当时之为吏部者岂亦止取夫若今之所谓应格者而为黄散邪愚以为今之吏部要当略小法而责大体使夫小法之有所可否而无系于大体之利害则吏部长贰得以出意而自决之要亦不失夫铨选之本体而不害夫法之大意则善矣






  八面锋卷三
<子部,类书类,八面锋>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四
  宋 陈傅良 撰
  天下之名生于不足
  儒林 循吏 独行 逸民 忠孝
  举国皆儒则儒者之名不闻为吏皆循则循吏之名不闻士皆纯徳野无遗贤则独行逸民之名不闻为子皆孝为臣皆忠则忠臣孝子之名不闻葢尝读浑浑之书而得九官十二牧之为人读灏灏之书而得伊尹伊陟傅说之为人读噩噩之书而得周召闳夭之徒之为人彼皆大儒也当时不称其为儒者皆能致循良之吏也当时不目之曰循吏彼皆为忠为孝也当时不指之为忠臣孝子下至于乡党庠序之间不闻其有独行山林草泽之间不闻其有逸民自晋国之人以儒称则儒道衰于周矣自郑子产楚孙叔敖以循吏闻则吏治衰于列国矣自伯夷柳下惠以独行着则天下之事始有尚偏之弊矣自长沮桀溺之徒以逸民而长往则韬光铲彩于渔樵间者多逸民矣自子胥以忠称于呉曾参以孝称于鲁则忠臣孝子稀踈寥落如参辰相望矣呜呼士以一行得名于时彼亦何等时耶是故西汉之有儒林有循吏非西汉之美事也东汉之有独行有逸民非东汉之美事也李唐之有孝友有忠义非李唐之美事也实泯于有馀名生于不足而已
  正雅之诗其序不言美极盛之卦其爻不言吉是二者文虽不同而意出于一何也天下之事名生于不足徳泯于有馀方其美恶之相形善否之相倾故天下之人得以窥其迹而议其事大人君子处于纯全至正之地其不言之妙不言之神足以感动万世皥乎其不可知者天下之人虽欲指而名之颂而美之岂可得哉诗之所述一介莫不称美而成王之雅序独不言美焉非不美也易之诸卦一事之得莫不言吉而干之六爻辞独不言吉焉非不吉也道盛徳备不可得而形容也有有则有之名不立无有则有之名始著苏文忠公称庆历之盛曰天人和同上下欢心才智不用而道徳有馀功烈难名而福禄无穷当是时也尚复有名之可指乎
  爱民当思所以防民
  省刑 新书 赦文
  刑所以残民亦所以厚民刑所以虐民亦所以安民今之天下惟严于用刑而后可以言省刑惟公于明刑而后可以言恤刑汉文帝寛仁之君也而后世之论则曰以严致平汉宣帝持刑之君也而当时之诏则曰务行寛大故文帝之于黎民醇厚正自其以严致之而宣帝之吏称民安亦自其持刑得之吾尝怪夫世之迂儒曲士不明圣人之㫖意姑取无用之空言以自高大曰圣人无事于刑也圣人之果无事于刑也而天下可以免刑哉故吾之所谓无刑者非世之所谓无刑也必有使之而至于无刑也恭惟主上仁民爱物与尧舜刑期无刑之意异世同符迩者曲轸宸虑哀矜庶戮之不辜亲屈帝尊临轩虑囚而又遣部使者分行诸路一清囹圄惠至渥也尚虑州县之吏不能体悉圣意必欲如皋陶之不负所委以推广好生之徳故愚不敢采摭陈腐而茍有赞美窃谓今之天下惟虑夫用刑之不严明刑之不公是以为善者良者之不幸而奸者诈者之幸用于人情之私非用于人情之公是以为天下之病也
  周公之诗曰既取我子毋毁我室说者曰诗人之仁也郑伯之诗曰无逾我墙无折我桑说者曰诗人之爱也是则然矣知仁民而未知仁之方知爱物而未知爱之意与其忧我子之取孰若常固其室而不可毁与其忧我桑之折孰若常高其墙而不可逾
  古之立法不惟惩天下之已犯亦所以折天下之未犯葢已犯之必惩未犯所以必折也今夫民之情固喜温而恶寒欲凉而恶热然冬不寒夏不热则民病而死矣是故爱极者恩之所从销寛甚者猛之所自起求用刑之䟽者必至于用刑之数求天下之喜者必反以得天下之怨理固然也故汉髙帝如此其寛仁也入关之初结天下之心如此其亟也欲除秦法之苛如此其锐也而其与民约法亦曰杀人者死帝不以为疑民亦不以为请何则上下皆便其当然也杀人而法不死孰不相杀以至于大乱故虽髙帝欲取天下之速而不敢宥杀人之罪以䧟天下之心虽秦人之苦于苛而不以髙帝之不宥杀为帝之虐然则古之立法之意可知也已大抵始于必用而终于无所用也今之法则不然始乎不用而终于不胜用夫法不求民之入而拒民之入也古之法民不入也不招以入而民之入也不纵以出夫惟不出是以不入故始乎必用而终于无所用矣
  为矢者有杀人之心而天下不可废矢也然人人而知择焉则矢可无乎曰吾心存焉虽为矢无害也夫子未尝废钓弋也而所以仁禽兽者至矣是故惟君子不以所居迁所存皋陶之刑皆春风汤武之师皆时雨遇所居而迁焉斯下矣
  法不虑其终者必壊
  和籴 青苗 楮劵
  西汉而下创法垂制得三代之馀意者莫唐若也夫取民之法每患其轻重不均唐则一之以租调养兵之法每患其坐食无用唐则处之以府卫建官之法每患其名实杂糅唐则纳之以六典使民不至于困兵不至于冗官不至于滥太宗之法庶几先王者非以此欤建官之法传之至于景龙则有墨敕斜封之滥而古制遂以壊养兵之法传之至于开元则有长驱彍骑之制而府卫遂以变取民之法传之至于建中则有两税之目而租调遂以废夫中睿之君固不足深责而张说杨炎亦非暗于事机者岂可轻改太宗之法欤葢尝考之丁以百亩为率租以二石为额调以䊶布为制役以二旬为限此租调之法也然无以葬者许鬻永业自狭乡顿寛乡者并鬻口分既许其鬻则兼并宁不启耶已鬻者不复授则课何从均耶在府则力田畨上则宿卫无事皆农夫有事皆精卒此府卫之法也然河东河北关右陇左府之环京畿者五百馀淮南江南劔南岭南府之在诸道者才二十馀虽曰重内轻外何多寡之不等耶外既轻矣卒有调发岂能朝夕至耶分职率属则曰省曰台曰寺曰监序劳秩能则有品有爵有阶有勲此建官之法也然承隋之后官不胜众也乃骤而为七百三十事可以省也乃复增制员外在当时已不能守何以责后世之变耶太宗之法固美矣夫惟不虑其所终不稽其所弊是以虽行之一时而卒不能以行之久逺也太宗平河东立和籴法时斗米十钱馀草束八钱民乐与官为市后物贵而和籴不解遂为河东世世之患仁宗治平中诏陕西刺民号义勇又降敕榜与民约永不充军戍边然其后不十年义勇运粮戍边以为常神宗熙宁中行青苗之法虽不许抑配其间情愿人户乃贫不济之人鞭挞已急则继以逃亡逃亡之馀则均之于邻保温公亦谓民知所偿之利不知还偿之害是也
  人主好要则百事详
  治兵 理财 治狱 择吏
  古人有言主好要则百事详主好详则百事荒尝探是说以考古今之治乱葢无有不原于此者三代人主虚心㳟巳以论相于上自庶言庶狱庶事不敢兼知以乱其纯一而汨其聪明是以庙堂之间必得贤相而相总领众职进退百官亦无有不得其人某人治某事某人居某职予之者不敢轻而得之者不敢慢恪守官常惟职是举夫然后道徳政事并行而不偏废自三代以还道揆不明而法守滋乱而不可收拾吾观汉文帝之贤若足以超三代之治断狱钱榖之数问之周勃又问之陈平文帝固非好要之主也武帝之英雄大略若足以超三代之治然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此言之发何为者耶武帝抑非好要之主也夫大体之不知当务之不急所谓造原立本关兴衰治乱之大者一不暇讲天下之事百官有司之守方丛然萃于吾身而欲兼之汉治之不古无足怪也葢尝论之人主以一心之智虑两耳目之聪明如其烦于独断而役于琐琐之常务则事理之所在必不能精讲而深究之不能精讲而深究则士大夫之受命承教者必至于依违而茍且大抵天下之理造命容有不实则将命者得以乖违起事容有不中则趋事者得以卤莽好详之弊其极必至于此也方今天下之务莫重于兵吏其次莫重于刑狱钱榖然使庙堂之上操约御详惟二三大臣是究是图是信是使彼大臣既得其人则百官有司之间亦莫不各当其职夫然后付之以兵吏之事刑狱之事钱榖之事为祝者不使之治庖为工者不至于易技至于斯时谁敢不究心奉职以济吾所欲为耶
  昔唐宪宗锐意于为治杜黄裳恐不得其要因推言王者之道在修巳任贤操执纲领务得其大者至于簿书狱讼非人主所任又谓王者任人责成见功必赏有罪信罚孰敢不尽力周世宗违众破北汉自是政无大小皆亲决高锡上书以为不若择立心公正者为宰相爱民聴讼者为守令丰财足用者使掌钱谷原情立法者使掌狱讼人主但视其功过而赏罚之何忧不治二说然矣差之毫厘异乎吾所闻也夫人主之任人将人人而任之耶抑任一相而使一相之任百官耶如其人人而任之百官有司皆出一人之所量授则与夫好详之弊亦无以大相过也
  人主以多事自弊而百官有司皆以虚文为欺葢本末上下始为之颠倒错乱
  不为而后可以有为
  昔者禹皋陶皆有绝徳也举天下之任付诸此身可以优为而无忌也然终禹之身以功闻终皋陶之身以谟闻禹告皋陶曰乃言底可绩葢责皋陶以功而皋陶乃曰予未有知皋陶告禹曰汝亦昌言葢逊禹以谟而禹则曰予何言禹终无侵谟之心皋陶终无攘功之意夫禹岂拙于发明而皋陶岂懦于有行者葢天下之事不可以兼而为而人之智虑不可以分而用以不可兼之事而加之不可分之智虑必欲尽取而为之其不废且败者几希是故必有所不为于彼而后可以有为于此必有所不为于小而后可以有为于大虽禹皋陶之绝徳不敢兼也而况非禹皋陶之绝徳乎况乎所当为之事抑又难于禹之功皋陶之谟乎三代以还士君子之有为于世者自耻其才之一偏而愧其力之不能兼举则皆取天下无穷之事一切以其身焉而任之以宰相之职而乃下为百司庶府之事弊精耗神治功益陋凡所谓造原立本关兴衰理乱之大典谟吁俞以天命相饬诘者则阙焉无闻是非为彼废此役小忘大之病乎汉兴以来此病尤甚是以贾谊长太息于文帝之时曰大臣特簿书不报期㑹之间以为大故至于俗流失世败壊因恬而不怪虑不动于耳目王吉亦言得失于宣帝曰公卿幸得遭遇其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其务在于期㑹簿书断狱聴讼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呜呼风俗之不美大臣之所当虑也万世之长䇿大臣之所当为也当虑而不虑当为而不为岂汉廷大臣之才识不逮此耶正以尽力于其小则其大者固有所不暇为也役志于其末则其本者固有所不及究也夫人之智虑虽不一禀而其精力要亦有限尽心一邑者至戴星出入仅胜百里之政而振职内史者至积旬稽审而后诏敕不相背戾彼其役役于簿书期㑹之间安能复有馀力而为当务之急耶
  文帝时陈平为相不对钱榖之问宣帝时丙吉为相不问横道之死伤





  八面锋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五
  宋 陈傅良 撰
  用人之法当察其内
  陛辞 朝见 审察
  人之言曰物至而后鉴得用其明事至而后君子得用其情若弗接乎吾前则泯然矣能耶否耶吾且不得而见而况能察欤是说然矣然人才之能否未易察也退然如不胜衣而能以晋国霸今将求之以壮勇则失之矣年老短小而能使盗贼解散今将求之以奇伟则失之矣应对鄙拙而能反风灭火今将求之以文辩则失之矣是夫人之才实者不易察如此也齿若编贝目如垂珠而持论不根则容貌不足以取人矣丰姿详雅神精明秀而误天下之苍生则丰采不足以取人矣踔厉风发常屈挫人而谄事群小则议论不足以取人矣是夫人之虚伪者不易察也如此人主于此将孰从而察之欤闻之曰人才之在天下当索之于内不当求之于外当考之以实不当信之以文夫诈而似智佞而似忠迟钝而得深谋鄙薄而能立事人主鲜有不惑于此夫惟索其内而窥之即其实而观之心鉴内明天机洞照于一见之顷而得之于耳目之外则是非能否了然不能欺矣昔汉武帝知人善任使其于一世之人才亦尝致其察矣独惜其舎内而徇外遗实而取文夫是以所用者皆非真材实能卫霍之容甚武也则用之张周桑孔之状甚锐而巧也则用之公孙邹枚儒服儒言甚秀而文也则又用之至于汲黯之质直今日诋其戆明日诮其无学又明日怒其妄发徙之内史迁之淮阳当是之时茍非震整而翘秀便捷而奋发帝皆有所不快焉然愈多而愈不济一用之则一穷尝读吾丘寿王传观其书责之曰子在朕前之时智略辐凑以为天下少双海内寡二及至连十馀城之守任四千石之重职事并废盗贼纵横甚不称前之时是不察其内而徒信于其外则称意于前而不称意于后失人而然也厥后宣帝综核名实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以然其惩武帝之弊而得之欤是故人主之观人要当以武帝为戒以宣帝为法
  绳下严则人不敢尽
  茍且 怠惰 缄黙 阿谀
  君臣之间可以相忘而不可以相忌也相忌之隙开君臣之道丧矣且天下之事无定形也见其贤而举之以进善也而可疑以植党见不肖而去之以绝恶也而可疑以立威兴作之邻于生事也安静之似于因循也忠直者疑于讪上也虑患者近于妖妄也谓之是可也谓之非亦可也无有必然可指之定形也茍人主牵于意忌而操疑吾不信之心士亦孰肯冒而为之以自速于祸也耶大凡忧畏生于不足猜忌起于有间上之绳下也太严则下之奉上也不敢自尽故操权急者无重臣持法深者无节士何者有所拘者不能有所纵戚然自危必不敢泰然安意为之也呜呼人君之禁其臣使之惧不免之不暇屏迹以逃嫌损威以避祸岂国家之福也哉古之大臣其操心也不危其临事也不忌是以优游闲暇而能有所建立葢昔者尧之咨四岳曰孰能治是水四岳曰鲧可曰孰能㢲朕位四岳曰舜可鲧方命圯族虽尧亦度其不可用而四岳乃以甚不肖之人而猥充至重之责自今观之必曰是误国也举天下而与人此岂细事哉而四岳遽以天下之匹夫上干天子之正位自今观之必曰是非当言也舜命禹征有苖已誓师往而益以一言赞禹禹遂班师遽为之诞敷文徳而有苗格舜命禹徂征禹既行而益有言宜告之舜不告舜而告之禹禹承命于舜及其不遂行也宜先禀之舜乃擅退兵而不疑自今观之则益之言可以谓之沮壊成事而禹之事乃逗留君命古之君臣其相体悉也如此一徳一心相与忘机于形骸之外小过不责大言不怒然后能济天下之功三代以还上忌其下下疑其上为天子大臣而瑟缩踧踖常若有所掣其肘而系其足左顾右盼惟恐人主之议其后吾观汉武帝以刚明之资督责臣下自李蔡严青翟赵周数相骈死牢户石庆虽仅以谨论亦数被谴公孙贺至于涕泣不敢受命当时视处钧衡之地如以其身蹈不测之渊也至于宣帝其忌刻又过之赵葢韩杨之伦以微罪诛其它自全惟陈万年之顺从丙吉之谦谨而已髙才之立其朝者未始不累之也世多咎卫青之事武帝不招士张安世之事宣帝不荐贤嗟夫魏其武安以厚賔客为天子切齿霍将军以秉权位萌骖乘之祸其鉴未逺也况青精兵百万抗威沙漠安世身统禁旅司国之命此固武宣之所侧视貌亲而心难之者使其招士进贤以收士大夫之誉其能免乎故其天子之大臣当使之施为措注不尽拘于绳墨规矩之间间有所斡旋提挈以詟服天下之情当使开胸露臆以与天子共推无疑之心不可为曲廉细谨以自免于吏议可也今之大臣坐于庙堂何其凛凛如燕之巢于幕也平日所论荐者才气雄伟足以任重致逺者何人也议论俊㧞足以为安而虑尽者何人也干局明练足以剸烦而解纷者何人也大抵阿谀缄黙茍且怠慢如立仗马如辕下驹耳此无他禁人已甚则人始逃嫌而避祸也心知其利而不能以尽为明见其害而不能以尽去拱手帖耳以侥幸于乆安而不夺尺寸违之则事未及为而以失律报罢矣为今之计莫若以尧舜为法以汉武宣之事为戒公卿侍从之间略其小失而责以大纲使之稍稍然释去肩背之芒刺从容胖肆措意于法令之外而后茍且怠惰阿谀缄黙有所不禁而自风休雪释也
  小有所屈大有所伸
  存纪纲 养士气 制私情 聴直言
  人主之有为于天下其心未尝不欲朝廷之尊而纪纲之肃也而人主之所为则毎有以自隳其尊而壊其所谓肃然者以其道不足以制欲故也葢朝廷纪纲之所系莫大于法而所以守是法而无所挠屈者莫重于人臣然臣守之于下而君毎抑之于上欲心一动勃郁炽烈惟恐夫人执法以沮吾之意而不得以快其所欲不知夫称快于一时者乃所以自壊其维持天下之具愚谄者挠法以从君于昏忠义之士气沮势夺则慨然引去卒至于剥落解散不可收拾而危亡不旋踵而至葢小有所伸则大有所屈势之必然而理之固然也古之贤君气聴命于心情受制于礼蓄威屈势使守职不为所夺得以自伸凡法之所在虽卑且贱不敢震之以威从其所重夫是以朝廷尊而主威为之振纪纲立而奸邪为之寝古之人有行之者汉文是也细柳之师亲屈帝尊而劳之闻军中不驰之令则按辔徐行盗环犯跸之罪赫然发怒欲诛之闻张廷尉不奉诏之言则乐受而无难色邓通之贵幸其宠之非不至也一戏于殿上则丞相申屠嘉檄召欲斩之夫以天子之尊而庇一弄臣则孰敢谁何者而嘉持法召之不疑帝亦遣之不吝必俟其巳困辱然后徐遣使持节以谢丞相而召之太子君之贰梁王太后之爱子其势非不尊也一不下司马门则公车令张释之追止而劾奏之夫以父子兄弟之亲而少差以礼亦未尝为甚过者而释之持法劾之不恕帝亦受之不却必免冠谢太后以教太子不谨然后太后承教而赦之夫汉廷诸公之所为自敌已以下受之而不能堪而文帝敛威抑气使将军得以行其令使丞相得以举其礼使廷尉得以执其法不牵于爱不役于情伸臣下之所为以肃朝廷之纪纲当是时上而宰相下而百司内而朝廷外而军旅法之所在凛若秋霜隠若雷霆窥伺之心息陵犯之风消非有孝武之光烈宣帝总核信必之政使然也葢惟礼义以养其心和平以收其气抑情以执法屈巳以伸臣下而已若汉景帝则不然溺于久安偃然有自用之心凡文帝之所为优容奖借不敢挫折其臣下以自壊者景帝一切反之非有功不侯此髙帝之法也而王信奈何欲侯之封同姓以填天下此髙帝之法也而鼂错奈何欲纷更之故周亚夫执旧约以争外戚之封申屠嘉因奏庙堧以欲诛纷更之臣此二者固宏纲大法之所在神器宗庙之所赖以维持全安于无穷者而景帝皆挫抑不用一饿死一殴血死王信果侯鼂错果用则景帝一时岂不进退如意而甚快也哉然亚夫死而王信侯则毁髙帝之典刑而启封拜外戚之端申屠死而鼂错用则纷更髙帝之法而启呉楚七国之祸愚故曰小有所伸则大有所屈者此之谓也夫立法以维持天下其大者犹宫室之上栋梁垣其小者葢瓦级砖非甚狂惑孰肯自隳其垣栋而自掲其菅籍哉惟其情欲之来志气不能以自禁随动而流随触而勃遂至于溃裂四出甚壊而不可救故夫至公无私我以存天下之法忍常情所不能忍于㡬微眇忽之中而遏其横流不可救之祸自非以气御志以道胜情之君畴克尔哉武帝天汉中胡建得守军正丞监军御史为奸穿北军垒垣以为贾区建约走卒诛之竟斩御史然后奏闻武帝报曰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建何疑焉
  易成之效亦易以败
  天下之患莫大于不可为亦莫大于可为而不虑其所终不计其所成简略而始之利未见而害随踵矣天下之事非简略之所能久也以简略而成必以简略而败古之圣人创制立法为万世帝王程式必周详而不敢轻谨宻而不敢忽者非为其始之不足以成而忧夫终之易败也非为其始之不足以得而忧夫终之易失也非为其始之不足以合而忧夫终之易散也天下之事如是足以成矣如是足以得矣如是足以合矣而必曰未也又从而节文之纪纲委曲为之表饰是以至于今而不废及其后世求速成之功而倦于持乆故其欲成也止于足以成欲得也止于足以得欲合也止于足以合其始不详其终不胜其弊呜呼有以文武周公之所以造周者告之乎三代令主维持天下之具莫详于周吾尝求其制度规摹矣凡纪之书歌于诗纎悉曲具列之于周礼所谓礼乐之本教化之端桑农之政任用之机以至刑禁之条目财货之源流班班可考者皆其维持天下之具也夫文武周公岂不能略为之法简为之制优游容与于闿端创始之初而乃汲汲若是耶天下之势其成之也有基其立之也有本惟其栽培封殖之既固则枝叶未易以委枯惟其疏浚堤防之尽力则流派未易以溃裂万世子孙有所凭借扶持而不至于陵迟大壊者皆出于此若夫汉髙帝之寛仁足以扫秦之禁网信义足以胜楚之威力其资美矣独于万世子孙之计有愧于三代是岂非苟为之心入之而闿端之初遂至于简且略耶礼由天作乐以地制先王以是而穷一性之源本陶万彚之中和又岂可轻为而轻视帝乃甘于亡秦卑陋之习俛首于叔孙绵蕞之仪至有度吾能行之语吁贬道从已一至于此稽之王制宁有不愧惟髙帝创法立制之原毎毎如此是以继世之君如文帝之贤宜可与语王道也然闻释之之奏乃甘心于秦汉之卑论观贾生之䇿而未遑于礼乐之大典如宣帝之贤宜可与语王道也然有汉家之制而安于杂霸不法先王之统而敢于持刑岂非髙帝之规摹不逺简略茍成而有以启文宣之弊欤
  昔叔孙通与弟子共起朝仪髙帝曰得无难乎通曰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试为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为之张释之补谒者既朝毕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无甚髙论令今可行也于是释之言秦汉之间事文帝称善
  昔有善陶者直必百金也尝苦其难信然其器终身而不隳邻之陶者直才数金人之市者踵至然朝用而夕随倾之不能终以岁月是孰为之取舎哉


  八面锋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六
  宋 陈傅良 撰
  事要其终知人用心
  天下之事要其终而后可以知人之用心恩之已甚者未必非以杀之而忍于抑其所爱者未必非以全之也茍不于其终焉而观之则恩者人以为真恩忍者人以为真忍葢至于此则是非之在天下始为之失其实矣婴儿之甚其饱贵人之极其宠而婴儿之病贵人之祸则生于饱之宠之之日也严师之笞楚慈母之呵叱而子弟之成就则在于笞楚呵叱之时也孰谓人君之于天下恩可遽指以为恩威可遽指以为威哉昔者綘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一日有疑下之狱吏几死而仅免则文帝疑若少恩矣孰知文帝之少恩乃所以抑去其骄蹇之意而务以全其宗也宣帝之于霍氏厚之以权不约之以礼使其不肖之子侄且假之以当路之权柄则宣帝之于霍光其厚之亦至矣不知夫厚之者乃所以速其逆节之露也人主之恩威未定大率类此管仲侈淫 田氏俭约 郑庄公叔假事
  曹参饮醇酒事 陈平从吕后王诸吕
  议论不一理未尝异
  至真无二至公不殊言语议论不一而方之于笑哭则天下无异声贵贱贤愚有异而较之于生死则天下无殊涂理之在天下亦若是而已矣彼谓夫议论之间未尝纷乱而不可诬是以圣人在上众正路开人人得以自尽不有得于此则有得于彼其初杂然而不可聴然其论利害也详言是非也明吾惟审择而谨取之耳又何病夫议论之不一也世之谈者类曰谋夫孔多是用不集言之多徒以败事也外廷百口徒乱人意言之多徒以惑人也不知夫所以惑所以败者不在于言之之多而在于择之之不审使有尧舜禹汤文武之君在上于众言不一之中必有卓然不惑之见其言愈多其理愈明其见愈审又岂至于多而惑惑而败也哉闻仁宗朝杜祁公衍范文正公仲淹韩魏公琦富郑公弼欧阳公脩余靖蔡襄之徒相继在列毎朝廷有大事议论纷然累日而不决司马君实与范景仁号为至相得者锺律一事亦论难数日而不厌夫其所谓累日而不决数日而不厌者当时亦曷尝病其惑人而败事也哉以至一之理而为是不一之议论言者不止而聴者不厌则亦以吾胸中自有卓然之见而夫人之所欲言不得不使之自尽也
  法废则人得肆其情
  吏部 资格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孔子以为不可齐宣王欲毁明堂孟子以为不可夫具饩羊而不存夫礼则不如无饩羊有明堂而不知其政则不如无明堂古之人何眷眷于此而独以为不可耶予尝论之曰彼其不知其礼其政然犹有先王之物存焉则肆其情者犹将有所碍也茍取饩羊而去之取明堂而毁之其所以碍人之情者既不复存则荡然无所限制纵意肆欲将何所顾忌耶今夫法之设以迹绝私也事私行于无形而人莫得见其情故圣人设法以为寓公之具寓公者有具则戾公者有形矣春秋之世诸侯相与削去周书之籍夫何仇而为此直恶夫行私之有形耳后之君子不知夫法可以碍行私者之情以为任法不若任人于是取天下之法而罢之为用刑之说则曰无为刑辟议事以制可也为用人之说则曰毋拘定制见贤而用可也夫使朝廷常清明大官常得人则法之所在循之可也立之亦可也不幸而有纵情以行私者出焉前无所顾后无所忌喜怒予夺惟我所欲则典刑之壊必于是焉始矣葢昔者裴光庭之设循资格而张九龄极论其弊及其为相一切罢之其意葢以奖㧞人才激厉士气且使不得执法以徼其上而权之出于朝廷也吁孰知是法之废而朝廷始无所守荡然得以肆其情耶
  尝观明皇开元之初资格未废之际以苏廷硕之能明皇欲大用必问宰相有自工部侍郎而拜中书其果宜乎宰相以为惟贤是用何资之计明皇乃敢从之李元纮之才公卿交荐籍甚明皇欲自天官侍郎擢拜尚书斯未为骤进也然宰相以其资薄止拜侍郎夫以苏廷硕李元纮卒为宰相虽使当时擢自众人以管机政未为过也又况一自工部而拜中书一自侍郎而拜尚书非躐等也然必问大臣许而后授之不许则不敢也葢其法度人臣惓惓在于资格而不敢忽也及其惑林甫之奸欲相牛仙客则自河湟使典擢班尚书遂不复计资而九龄虽惓惓尽忠援故事而且不聴矣明皇即政之初其资格虽毫厘必计而其终也虽尊卑疏戚颠倒易置而有所不恤岂非资格尽废彼固得以肆其情而无所碍耶本朝李定以资浅入台事最细也若未害治也而宋敏求不奉诏苏颂又不奉诏夫亦审诸此而已耳
  用人以资则盛徳尊行魁奇俊伟之士或拘格而迟回焉张释之十年不得调扬子云官不过执㦸是也
  任用不可使人取必
  资格
  圣人之于天下惟其我既取必于人而人不能取必于我夫是以天下惟圣人之为聴何者我取必于人则权在我人取必于我则权在人人不敢为而奔走天下者权也以奔走天下之具而委之于人则欲富者富欲贵者贵如执劵取偿其势不得不应其势既应之则在我之富贵有限而彼之欲无穷置而不问则怫然有所不平于其心夫圣人者不牵于天下之私情而务合于天下之公议必其有可以得富贵之理然后遗之以富贵之资故得之则释然有以自慰而不得者亦慊然有以自愧昔者尝读西汉百官表见武帝之用人废置予夺何其杂然出于不然必然之不可测也张欧为中廷九年而迁而王温舒之迁五年韩安国之迁一年商丘成为大鸿胪十二年而迁而田千秋之迁一年田广明之迁五年是则武帝之用人有不可以迟速推西汉宰相之缺则取之三公三公之缺则取之九卿然而石庆之死御史大夫儿寛当迁而不迁而太仆公孙贺得之公孙之死御史大夫商丘成当迁而不迁而涿郡太守刘屈牦得之御史大夫延广之罢九卿当迁者甚众夫何取诸济南之王卿御史大夫公孙𢎞之罢九卿当迁者甚众夫何取诸河东之畨系是则武帝之用人有不可以次第度彼武帝以为吾之爵禄而使天下得以意度而情窥之则吾爵禄之权将折而归于下是故示之以为天下之端而引之以不可穷之绪使天下惟知爱之而为之之力终莫能以歆羡邀持于其间此固帝之所为雄材大略也则天下之人何其可以驯致而必得也定日月以为迁就之期葢将以沮躁进者之心也循资格以为进擢之阶葢将以杜侥幸者之路也此二者则甚公矣然愚之所虑者士大夫取必于朝廷之爵禄而朝廷又自开其取必之门也
  汉宣帝之役用人材其䂓矩法度凛然有武帝之馀风九卿之秩视郡守则九卿崇矣而当时乃有自少府而为冯翊者郡守之职视三公则郡守卑矣而当时乃有自颍川而入为宰相者朱邑之治行第一视黄霸无愧也而其官则止于大司农王成之伪自増加视赵葢韩杨有馀罪也而其爵则至于关内侯
  逆耳之言不可不聴
  聴谏
  人主之尊天也其威雷霆也人臣自非忘躯徇国奋不顾私者谁肯抗天之尊触雷霆之威以自取戮辱也哉故自昔人臣类皆觇主意之所在奉迎投合惟恐其或后以失为得以非为是者人人然也昔梅福言于成帝曰自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讳群臣皆承顺上㫖莫有执正取民所上书陛下之所善试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魏明帝时侍中刘晔为帝所亲重或谓帝曰晔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陛下试举所向之意而问之必无所复逃矣帝如言以验之果然后不复敢在群下黙视而疾趋如此至于犯颜而谏苦口而诤岂人臣之所乐哉非其所乐而奋然为之是必有夫不顾私者而夺之也而人主于此顾方痛抑而深沮怒之未足而继之以斥斥之未足而继之以诛士亦何望而不为谄谀佞媚以自取踈外也哉且汉髙帝之创业光武之中兴当时言聴计从无以龃龉宜不复有阿容而不尽巳意者然诏群臣择有功者以为燕王群臣知上欲王卢绾皆言太尉长安侯卢绾功多可立光武大㑹群下问谁可傅太子者群臣承望上意皆言太子舅阴兴可附㑹投合卒无一人异辞彼二君好贤乐谏如此之切而当时犹有承意顺志逢迎阿附之风况夫斥之诛之而使之不敢言耶故愚以为朝廷之上幸而有方正之人节义敢言之士人主正当鉴自古人臣希合之弊而为优容奖借以作天下忠直之气就使其言时有不中于理犹当和颜开纳以屈于天下之公论人心之所同是者恶可以却而不聴也哉
  为治不可以图美名
  人主之有为于天下者不可诱于古人之美名而忘今日之大势也夫诱于古人之美名而忘今日之大势则其施设措置必有龃龉而不顺其所为者矣是故苏威作五教以齐民其意以为有虞之治顺其势而民以大谨太宗欲袭封刺史亦庶几于三代之所为然而功臣不乐名则美矣而势有所不顺也后周以来至于南北之际而不免于乱亡房琯效车战于陈涛之役而卒以取败名亦美矣而势有所不顺也势之所在上古之礼乐不用于后世商周之质文不袭于虞夏其初非圣人制之耶而后之圣人革之不以为嫌夫亦顺其势而已矣周公之井田历三代而后备至良法也而齐侯变之为内政内政之兵非不强也而太宗乃近取周隋之制葺而为府兵太宗亦岂不能复古哉自桓公不能从井田之制太宗不能从内政之法夫亦顺其势而已矣不顺其势而徒诱于其美名是犹以乡饮酒之礼而理乱秦之市干戚之舞而解平城之围不可得也故夫人主之为治于名有所不敢诱于势有所不敢违按今之法而为之地虽若近于循常蹇浅终不屑于爱古之美名而自贻今日之实患葢其所以深思熟计而权事理之轻重者胸中素见已定矣逆时乖数之事终有所不为也昔者尝疑汉文帝之不兴礼乐宣帝之不用周政以为二君者不能为经久之虑以还三代之治于汉及考文帝之时而后知其势之所在惟在于清净𤣥黙以与斯民息肩于疮痍凋瘵之际则礼乐制度诚有所未可兴也考宣帝之时而后知其势之所在惟在于刚明果断以起天下委靡偷懦不立之气是以虽美名亦有所不可用也二君之所为可谓得当时之宜而不为古人之诱矣
  去夫积弊当以其渐
  人常言亟解纷者益其纷纵理御者固其御遏河之奔者必恣其奔息人之怒者必饱其怒去天下之弊亦若是而已矣阴解其乱而徐去其弊则悠然日趋于平安而不自知奋然而击去之而求以称快乎吾意则其害始大横流溃决而有不可收拾者矣虽然是特一时之害耳至于积弊之所在其成也非一日其积也非一世源深流长有不可以旦夕遏者是又恶可以不胜其忿而奋然为是侥幸速成之计耶周自平王东迁王室既卑矣桓王愤诸侯之不朝一旦连三国之兵而伐郑以自取中肩之辱而益成诸侯之强则实一锐不忍为之也鲁之政在于三家久矣昭公不能去之以渐不忍一朝之忿而求逞夫私欲而祸卒以自及葢鲁之所以失无以异于周也在易屯之九五曰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九五以君位之尊居屯难之世威权不行膏泽不下故曰屯其膏渐正之则吉骤正之则凶圣人垂戒之意深矣故夫人君将去天下之积弊要当以周鲁之事为鉴以易之辞为法
  昔者汉七国之治非可以旦夕而裁削之也鼂错不忍数年舒服浮躁踯躅亟下削地之诏遂激其反唐藩镇之悍非可以旦夕而翦锄之也徳宗不能为岁月之逺虑不胜其忿锐于遣三将而一伐遽起泾原之变在易需之九五曰需于酒食贞吉干上坎下是干之刚健遇险而未能进故需须也今九五居至尊之位而息于险难故曰需于酒食宴乐雍容之象也言人君处险难之际正宜寛以待之不当以惊忧自沮唐文宗当积弊之后毎朝群臣则泣下沾襟魂飞气索此不知酒食之义也
  自武而成自成而康历三世而商人利口靡靡之俗未殄自髙而惠自惠而文历三世而秦人借锄谇语之俗犹存

  八面锋卷六
<子部,类书类,八面锋>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七
  宋 陈傅良 撰
  不可以疑心聴人言
  天下之物不可以疑心观之也万物错陈于吾前凫短鹤长绳直钩曲尧仁桀暴夷廉跖贪区别彚分本无可惑疑心一加则视凫如鹤视绳如钩视尧如桀视夷如跖此非物之罪也以疑先物所见固非其正也内疑未解外观必蔽岂特物而已哉惟人之聴言亦然执桀跖之辔而誉桀跖出申韩之门而誉申韩则人孰信其誉以乡原而毁伯夷之廉以里妇而毁西子之美则人孰信其毁何者彼其所言之人吾固以惑心聴之也宋昭公去群公子而乐豫以公子而争之豫之言虽是而昭公固以为己疑之也楼缓从秦至赵而请与秦地缓之言虽当而赵固至计无自而入矣由是观之则凡言有出于公而渉于私者固人主之所疑而君子之所无以自明也昔者西汉之世儒术之不振任子之不减外戚之不抑是三者之弊其是非可否了然而甚易知也然赵绾王臧言儒术而窦太后不从者赵绾王臧则身为儒者也王吉请削任子令而宣帝不从者王吉则以明经进也刘向排外戚而成帝不从者刘向则宗室之老也三君子之言不见用岂非汉之人主皆以疑心待之乎公父文伯之死女子为自杀于房中者二人其母闻之不肯哭也其相室者曰焉有子死而不哭者乎其母曰昔吾有斯子也吾将以为贤也今及其死也朋友诸臣未有出涕者斯人也必多旷于礼孔子曰知礼矣夫母贤母也孔子圣人也逐于鲁而是人不随也今死而妇人为自杀者二人若是者必其于长者薄而于妇人厚也虽然是言也母言之则为贤母使妻言之是必不免于妒妇矣三君子之言所谓以妻言之者也汉之人主之疑所谓以妻疑之也虽然君子之事君也惟用其情而已执论以逃嫌隠辞以逺谤皆不情也不情以钓其名而谓君子为之乎是故出于公虽不免于私君子亦力言之
  民心难以小恵劫之
  尝观孟子之言至于邹与鲁哄有司死焉而民莫之救孟子以为凶年不发仓廪以赈之而不可以尤民至梁恵王移粟于民而孟子又以为非先王之政夫饥而弗恤穆公固有愧也饥而恤之恵王犹无取何也天下之事安于莫之为者诚非也迫而为之而不及其本者亦非也是故以梁之政视邹之政梁若可喜以先王之政责梁之及民则末矣圣人之仁其积之有源其发之有机其所以爱天下者无穷而见于恤天下者则特其有限者也天下之人不以其有限之施而致不足之望而常以是信其穷之屯而懐不尽之感者葢于其所发占其所积圣人之心始形见于此夫其形见在于一日而天下之吾戴者则非其形见之日也
  鲁侯弗夺于衣食而必以分人曹刿曰小恵未遍民弗从也子产以乘舆济人于溱洧孟子以为恵而不知为政夫衣食之利私也而鲁侯子产割以与之岂不为美哉而曹刿孟子不之信何也其大者不立则小者吾固知其不足以动人也
  人主当固结人心
  昔楚子伐萧师人多寒王巡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徳宗在奉天帝遣人谍贼寒而请袴求不能得悯然而遣之士亦竟为之用夫二君于艰难之中而用人不能以实恵及之而徒空言悦之人亦不得其实恵而感悦其空言此其故何也人之情得百金之恵于其已敌而不以为重而王公大人下一语接之则诧然以为已荣葢凡出于意之所不期而分之所不及者为能动人彼其军旅之贱而得拊劳之勤固已不啻纯绵之温而奔走之卒领吾君悯黙之意亦已逾于吾袴之赐人主之于天下又焉用汲汲于财而后可以用为哉艰难多事之时一言足以感动人心而固结之况天下无事之际茍能爱养存恤抚之以徳发之以政辅之以仁则天下之所以感吾君者宜如何也故其国非山河之固而不可破非甲兵之守而不可攻则人心之固结而已
  物以顺至当以逆观
  聴言 畏贤 察佞
  物之以顺至者必当以逆观天下之祸不生于逆而生于顺劔楯戈㦸未必能败敌而金缯玉帛每足以灭人之国霜雪霾雾未必能生疾而声色游畋每足以殒人之躯乆矣夫顺之生祸也物方顺吾意而吾又以顺观之则见其甘而不见其毒见其吉而不见其凶溺心纵欲葢有陷于死亡而不悟者人之有为于天下葢不可以不知此夫小人之得君也将欲移其权柄而迷其耳目则有声色货利以啖之甘言巽语以顺之射猎歌舞以娯之迎其好而逢其欲觇其所向而俟其所归有可爱也则徇之以为欢有可惧也则寝之以为安其意凡此者皆所以眷其君而蛊其心术也而人君不能以逆观之而乐其顺矣豢于其说而阱于其术中而莫之辩夫是以奸欺之患生不几于危亡则不悔若夫忠臣义士则不然识高而见殊虑逺而忧大射猎歌舞之娯则禁而抑之声色货利之欲则谏而止之宵旰之勤吐哺之疲非人之所愿为者则顾从而强之其说虽逆其理实顺人君有能以顺而观今之逆以逆而观前之顺则天下可以常治而无乱矣昔者楚共王有疾召令尹曰申侯伯与吾处常纵恣吾吾所乐者劝吾为之吾所好者先吾服之吾与处欢乐之不见戚戚也虽然吾终无得唐明皇谓左右曰萧嵩每启事必顺㫖我退而思天下不安寝夫共王之所谓吾终无得明皇之所谓我不安寝其能以逆而观顺者欤
  襄二十三年孟孙恶臧孙季孙爱之孟孙卒臧孙入哭甚哀其御曰孟孙之恶子也而哀如是季孙若死其若之何臧孙曰季孙之爱我疾疢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疢不如恶石夫石犹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孙死吾亡无日矣
  谏因其明处乃能入
  人臣进忠于其君必因其所明而后能入也人心有所蔽有所通其蔽者其暗也其通者其明也因其明处而告求信则易矣自古能谏其君未有不因其所明者也故讦直强劲者率多取忤其温厚明辩者其说易行古之人有行之者左师触龙之于赵子房之于汉是也高祖爱戚姬将易太子是其所蔽也群臣争之者众矣嫡庶之义长幼之序非不明也如其蔽而不察何四老人者高祖素知其贤而重之此其不蔽之明心故因其所明而及其事则悟之如反掌且四老人之力孰与张良群公卿及天下之心其言之切孰与周昌叔孙通然而不从彼而从此者由攻其蔽与就其明之异耳赵后爱其少子长安君不使质于齐此其蔽于私爱也大臣谏之虽强既曰蔽矣其能聴乎爱其子而使之富贵长乆者其心之所明也故左师触龙因其明白导之以长乆之计故其聴也如响在易坎之六四曰纳约自牖约所以进结其君之道也自牖因其明也二子之言其知坎之六四欤
  救弊毋为目前之计
  人有居于河濒者一旦水至彷徨四顾莫知所为于是毁室徙薪四塞之有家人失火者仓皇卒迫乃举其所有之金帛器皿投之烈焰而擈之然是人也能解目前焚溺之患而退有失所焚溺之忧前患方去而后患继生则以其所一时苟且不思而为目前之计故也弊之在天下固不可以不救也然吾观自古君臣之救弊往往旧弊未除新弊复作者无乃蹈于焚溺之失乎赵广汉之治颍川也恶其俗之朋设缿筒以招讦讼行诡谲以起怨仇务使其民为不朋而已不知朋党之祸去而告讦之祸复生也唐明皇之讨安史也知天子之兵弱而不能制于是倚功于节度结援于回纥之祸复作也汲汲于救一时之弊而不为安全经乆之计祸患之相仍吾亦不知其所终矣雍案回纥下有阙文
  天下之事不能两全
  天下之事不能两全也仰观乎天夏涝而秋旱俯察乎地丘夷而渊实在天地犹不能两全其所不可全之利而况于人乎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故欲生而毋望乎义欲义而毋爱其生二者不可以兼全也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故欲富则不必言仁欲仁则不必言富两者不能以俱大也事之不能以两全类皆如此昔者尝怪宋襄公泓之战而欲不重伤子鱼曰君未知战今之勍者皆吾敌也明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恶重伤则如勿伤夫既欲杀敌又欲不重伤是襄公欲全其不可全也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不利于君公曰茍利于民孤之愿也天生民而立之君以利民也民茍利矣迁也夫既欲利民又欲利君是邾人欲全其所不可全也是以贤君之有为于天下将以便民则不敢求以便已将以裕民则不敢求以裕国以已与国固可后也势有所不能全也哺一雀而十虫损爱一牛而一羊死既欲便民乂欲便己既欲裕民又欲裕国虽圣人有不能矣
  邓攸舍己之子而负弟之子以趋葢弟之子欲全则己之子不可不舍也屈突通攻王世充而不顾二子之死葢己欲徇其公则不可复顾其私也燕昭王爱乐毅而斩其淫者令其心则小有所不足爱也唐明皇谓已虽瘠天下必肥利于民则己有所不求便也
  利在一时害在万世
  常平
  方汉宣帝时大司农耿寿昌奏立常平法籴三辅近郡粟以给京师岁省关东漕六十三万人又曰令边郡皆筑仓以糓贱时増价而籴贵则减价而粜当时民皆便之寿昌至爵为通侯而萧望之乃非之元帝时在位诸儒又非之并与盐铁愿罢以为毋与民争利元帝亦聴用其说终汉之世不行一常平也寿昌既以便民而望之诸儒乃以为与民争利愚于此未尝不窃疑之及为之反复其故而叅之以当世之变然后始知望之诸儒之议未为迂阔而不切事功者葢君子之于天下法必虑其所终行必稽其所弊事固有利在一时而害在万世者彼常平之法大抵利于丰稔而不便于荒歉之岁而神爵五凤间糓石五钱县官常増价而籴之岂不便于民及元帝即位糓石乃至三百馀丰凶之不常如此而官吏奉行所谓増价损价安保其必如寿昌乎禹贡之法在禹行之则善其后也莫不善于贡矣葢禹虽立为九等然有所谓错出者故能无害后世执之以为常不复知所除则其病民为始甚今使县官与民为市傥非贤官吏大率皆知责其所入之多所给之直未暇问也就使増价而籴亦有其名耳给直不时使民诉而得之往往费一而得二所増何补望之之说曰筑仓治船费直二万万馀有动众之功恐生旱气民被其灾望之之非寿昌不在是也曰寿昌习于商功分铢之事其深计逺虑诚非足任愚独谓此语最为得之侧闻国朝熙寜中司马温公论青苗之弊因曰太宗皇帝平河东立和籴法是时斗米十馀钱草束八钱民乐与官为市后物贵而和籴不解遂为河东之患臣恐异日之青苗犹河东之和籴也望之之意得无与温公类乎
  致治非难保治为难
  天下非未治之可畏已治之可畏也非未安之可忧巳安之可忧也方天下之未治未安为士者相与讲治安之术而为学为公卿大夫者相与进治安之术而为忠为人主者则又日夜求治安之䇿而为政上之所以焦心劳思下之所以进计献议无非治安之是图也故天下非未治之可畏非未安之可忧也天下治矣而可畏始生天下安矣而可忧始生士不知讲治安之䇿公卿大夫不知进治安之忠人主又不知求治安之政上下相从于逸乐中外相忘于闲暇治不知所以保其治安不知所以固其安天下之治安始有不足恃者矣愚不暇逺引旁取姑取春秋齐桓公之事以言之齐侯自荘公十三年北杏之㑹至僖九年㑹于葵丘衣裳之㑹凡十有一也自僖八年洮之㑹至十六年㑹于淮兵车之会凡四也齐侯图伯之心亦勤矣然方召陵之师未举也贯泽之㑹齐侯不以伯主之尊而与江黄之㣲者盟其汲汲于伯功之成何如也及其召陵之师既举而齐侯向日之心始荒矣陈大夫一谋不协其身见执其国见伐黄人被兵守城更历三时告命已至而援师不出意骄于葵丘之盟礼失于阳谷之会狄入王畿而不能伐大夫救徐而诸侯不行是以狄人窥伺中国今年侵卫明年侵郑淮夷亦敢于病杞而不忌圣人谨而书之以志其侈心之动而伯业之始衰也故尝以谓齐之伯成于召陵而亦败于召陵使桓公返自召陵之后而不忘前日贯泽之㑹则夷狄之畏服而中国之尊安寜有既乎以桓公之事而论今日之事愚是以知未治未安之不足忧已治己安之为可忧也














  八面锋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八
  宋 陈傅良 撰
  用重刑者惧人之玩
  昔者观书至于尧未始不惑之也共工之庸违知之矣而去之不以时四岳举鲧帝曰不可而四岳犹曰试鲧尧聴之未害也鲧用而无成则四岳之责也奚辞而尧不加夫知其庸违而纵之不若未知之犹惮也责之无辞而难之则是茍有辞者莫得而诘之也宜去弗去宜责弗责亦莫以厉天下者葢尝为之深思其故而后得其说矣天下之人不可轻以刑示之也彼其未见吾刑之初惟闻有所谓刑之名而未见其为刑之实故其心常凛然行乎不可测知之中及其既以刑而示之则向之所闻今其身履之矣彼将以为是亦无所可畏也于是乎玩心始生尧之不轻于用刑其亦惧人之见吾刑而有玩心乎葢至于舜一旦取四凶而诛之刑虽不为过杀虽不为惨而天下之人始见刑矣夫民日之所闻至于是一日而见则已乆矣虽杀犹将玩之况未至于杀乎其刑止于如此其罚止于如此吾既见之矣是不足多畏也故舜之后为商周商周之后为秦秦之后为汉刑罚愈严杀戮愈众而民愈不知畏者其见之非一日也呜呼婴儿之在襁褓也一呵一叱而知惧其乆也鞭朴日加焉而恬然惧心不生彼固知其止于如此也三代之后吾尝有爱于汉文帝之治呉王不朝赐之几杖张武受赂赏以金钱深有得于尧不轻用刑之意夫不朝而赐之受赂而赏之宜若畏懦委靡而不足与有为矣而文帝之意则以为二人之罪固可罚也而吾之威不可轻以示人也不轻于示人而使之常不见吾所以为刑之实则天下之人未知吾君之刑何如而玩心不萌矣寛其刑于一人而去其玩于千万人若文帝之术正尧之遗意也嗟夫渊壑之深望之黯然而不知其浅与深有一人焉探而渉之则必有一人焉从而继之何也以其深浅之既知也不知则不敢继矣
  法无善恶在人所用
  古语有之柳下恵见饴曰可以养老盗跖见饴曰可以黏牡饴一也而或以养老或以黏牡善恶唯其所用也宋人不龟手而洴澼絖呉人得其方而裂地封侯不龟手之药一也而或以封侯或以洴澼絖小大唯其所用也法之在天下亦然常平之法古人用之便民后世则以是而取利荐举之法古人以是而进善后世则以是而招权岂惟二者而已哉凡今之法亦莫不然曰铨选也堂除也法之见于吏者然也曰乡兵也差役也法之见于民者然也学校贡举之法见于士屯营府卫之法见于兵是数者法之孰为美孰为恶孰为小孰为大此惟人所用尔用之美则美用之恶则恶小用之则小大用之则大譬之雨露之在天梧桐得之以养其柯条荆棘得之以养其芒刺譬之财货之在人贤者用之则养其身小人用之以䘮其生岂有美恶大小之辩哉顾人不能无美恶小大之异耳昔苏文忠公通守钱塘是时四方行青苗免役市易浙西兼行水利盐法公于其间常因法以便民民赖以少安呜呼以不便民之法而善用之者犹足以安民况于法之果便者乎
  夫子以诗礼为过庭之训而或者用之以发𫎇诗礼岂发𫎇之资乎焦延寿専精于易而京房得之以杀身易岂杀身之具乎譬之于火用之㸑釡则为善用之燎原则为恶然曷尝有二火哉譬之于水用之以溉田则善用之以灌城则为恶然曷尝有二水哉
  行事虽同心术则异
  尧舜之逊逊也子哙之逊亦逊也夷齐之廉廉也仲子之廉亦廉也汤武之仁义仁义也而徐偃王宋襄公之仁义亦仁义也然尧舜之逊夷齐之廉汤武之仁义当时行之则见其利后世行之则大其美至于子哙之逊仲子之廉偃王宋襄公之仁义当时无所利后世亦无所美世岂固以成败论人物耶是不然尧舜汤武之君夷齐之臣其心纯于为道子哙仲子偃王襄公之徒其心纯于为名为道则率性而安行至诚而不息为名则非出于其性非本于其诚勉强矫激苟可以得名而已是其行事虽同其用心则异矣故夫君子之论人要当观其心术不当即其行事王衍之不言利与孟轲同桑𢎞羊之言利与刘晏同𢎞羊之均输即太公九府之遗意
  才与法合不患其宻
  贤良 进士 铨选
  引绳以正直曲欲去绳者必其不直也持鉴以照妍丑欲弃鉴者必其不妍也设法以举贤俊欲废法者必其不贤也何者直与绳合则不知有绳妍与鉴合则不知有鉴才与法合则亦不知有法愈密矣则使愈见其寛愈难矣则使愈见其易今世贤良之选欲试以奇篇奥帙而议者每惧贤良之沮格进士之举欲试以经术词章而议者每病进士之难兼吏部之铨量欲试以身言书判而议者每虑选举之苛碎此愚所未喻也鲁之儒者举国哀公下令而儒服者一人切意其下令之初鲁国皆惧而一人之真儒固自若也齐之吹竽三百人齐君好别吹之而东郭遁去切意其别吹之初东郭自惧而其馀之能吹者固自若也
  不以或然而废常然
  理有常然而事有适然因适然之事而疑当然之理智者不由也历数天下之事出于常然者十之九出于适然者百之一以一废百奚可哉四凶之奸天下之大恶也舜不以四凶之恶而不举元凯者以四凶为适然也管蔡之罪天下之大变也周公不以管蔡之变而不封懿亲者以管蔡为适然也苟持不必然之事而夺必然之理则物物可畏人人可防其心焦然无须臾寜矣君人者固有常体操至公以格天下合此者升戾此者黜向此者擢犯此者刑初未尝容心于其间故有谴怒而无猜嫌有疏斥而无疑贰上无永废之人下无自绝之志此固君人者之常体也昔者尝怪西汉七国之变而摈斥同姓作左官之律设附益之法惟得衣食租税不为士民所尊则是以七国之适然而废亲亲之常然也光武以新室之祸而不假宰相以权以吏事责三公而以司隶校尉督察之则是以新室之适然而废公卿之常然也唐徳宗时张渉以儒学入侍薛邕以文雅登朝继以𧷢败而帝心始疑不复倚仗文臣则是以二儒之适然而废用儒之常然也盖世有耕田而以其耜杀人者或者以为耕田之可废夫杀人之可诛与耕田之不可废此二事也安得以彼而废此哉
  事有出于法度之外
  用兵 作文
  论天下之事出于法度之外者有三一曰气二曰意三曰心祖龙之师并六强国项羽之兵破五诸侯者气也和缓之医不论老少曹呉之画不择人物者意也郢人之斤运若成风梓庆之鐻见犹鬼神者心也
  善念无力则为恶胜
  楚之共王有疾召令尹曰常侍管苏与我处常忠我以道正我以义吾与处不安也鲁隠公矢鱼于棠臧僖伯谏之不从及其卒也则曰叔父有憾于寡人寡人弗敢忘葬之加一等夫共王既爱管苏之道义是固知其为贤者矣而反不安之何也隠公既以厚葬报僖伯是固知其忠諌矣而反不从之何也葢人君当使气聴命于心不当使心聴命于气气聴命于心则心有所为气不得而遏之心聴命于气则气有所向心亦不得而禁之人君岂不乐安存而恶危亡好理义而耻过失惟其一心之力不能以御气之悍故心知其为善矣而制于气而不能行心见其为贤矣而制于气而不得用嗟夫此汉武帝唐明皇之所以不克其终也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是言也实出于武帝之口则帝非不知刑之所不当用也而罔密文峻穷治刻骨愚以为此非武帝之心武帝之气使然也韩休敷陈治道多讦直我退而思天下寝必安是言也实出于明皇之口则帝非不知休之为贤也而不终岁而逐之至于知林甫之妒贤疾能则相之终其身愚以为此非明皇之心明皇之气使然也心胜气则心为主气胜心则气为主此二君之天资卓绝岂有明知其不善而犯之葢其善念无力而恶念为之日胜故其心有不能以自立也然则如之何曰大人君子苟能于此进格心之说使之以志御气以礼制欲以道胜情涵养既乆锻链既熟则尊所闻行所知庶几可以次举矣
  不以小节伤国纪纲
  昔者尝观汉文帝即位之初朝而问宰相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何勃谢不知也天下钱糓一岁出入几何勃又谢不知也以问丞相平平曰各有主者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糓责治粟内史文帝称善勃竟惭而免相愚读史至此切知文帝之用人未尝不谨于能否之辨及观张释之传上登虎圏问上林尉禽兽簿十馀问尉左右视不能对虎圏啬夫从旁代对甚悉文帝欲拜啬夫为上林令以释之一言而遽止夫上林尉之不能对与周勃之不能对一也虎圏啬夫之能对与陈平之能对亦一也今也周勃以不能对而见罢而上林尉无所责陈平以能对而见称而啬夫无所赏岂文帝至此而误耶葢尝为之深思其故而后得其说夫人主之有为于天下其纪纲不可不存也纪纲之所繋虽一阶一级之若可轻奇材异能之若可喜吾不以其所轻者而畀其可喜以其所轻而畀其所喜其始虽若未甚害至于考其所终稽其所弊则下者争圗其上言者竞出于其位而纪纲之始大壊也彼决狱钱糓之数一相知之一相不知之则去一而取一诚未害也若夫上林尉之不能对而啬夫越职而对文帝亦越而迁之则凡有材者思奋其材辩者思逞其辩卑者欲逾尊疏者欲逾戚所谓图上出位之风始不可遏矣故吾寜屈天下之材而不敢不存国家之纪纲元成以来虽无足道然犹能世守汉之家法方元帝时华阴守丞上封事荐朱云为御史大夫朱云之忠诚可以大用也然一守丞之㣲非可以荐御史大夫者下轻其上爵贱人图柄臣则大纲小纪之所在必于此而壊矣匡衡所谓欲以匹夫徒歩之人而超九卿之右非可以重国家而尊社稷其知纪纲之说欤其得释之之遗意欤
  士量力而趋于其事
  天下之患每大于不量其学力之所至而妄施之夫使之皆得量其力之所至而无过于其望则疑忌怠惰而无志孰知夫天下之事其为之蹇浅而无成致之疏鲁而多败者其患又自夫不量力者来欤管仲之相齐固知力之可以周旋于齐也过此者吾力之所不及也彼其纵声色逸子女世皆讥之而不知非仲力之所多也子产之相郑也固知吾力可以从容于郑也过此者吾之所不能办也彼其铸刑书不能定迁世皆讥之而不知非产力之所及也夫使去声色撤子女而又能不以邪而间贤与不为刑辟能定迁而又能措国于无事夫岂不善则亦先王之政也二子其难之独何欤夫固曰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学不足以克之而强揠之以就事吁其危哉古之君子其以志而加诸事以身而任诸人所以为而成动而功而无旷败不满之处者惟其度吾力之所至而计其后之所成而后为之则为之时与成之日皆可以遂逆知其所为而无后悔
  无李广之才则省文书撃刁斗莫若为程不识无孔门高弟之才则学诗学礼莫若为伯鱼乌获之力弛而不用遇盗而三揖之则盗知服矣无乌获之力遇盗而揖则死矣
  不可为而为之则凶
  量力 缄黙 苟且 畏名 逺嫌
  人皆曰士君子立人之朝有犯无隠缄其谋而不泄遁其才而不耀避世者之为也而谓人臣可以为乎哉嗟夫人臣固不可以为此也然而事固有不可得而为者冒而为之则亦自祸而已故夫天下之患莫大于不可为而为可为而不为者次也昔霍将军用事田千秋为丞相事事决于光光为言千秋曰唯将军留意即天下幸甚终不肯有所为宣帝躬亲万几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幕府长史有讥其不进士者安世曰明主在上贤不肖较然臣下自脩而已何知士之进耶且千秋岂不知事者安世亦岂不乐收进贤之美誉也哉葢分霍光之权以逞其才者争之端而嫌隙之所以开犯宣帝之所忌吾见其身之殆而无益于国也在易之坤六四曰括嚢无咎无誉象曰括嚢无咎谨不害也当霍光宣帝之时二子而不括嚢其不危哉





  八面锋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九
  宋 陈傅良 撰
  刚强生于柔弱之馀
  易至于坤之六二曰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夫六二其才则柔其德则中其性则顺其居则正宜若偷懦畏逊而不足与有为矣然其动也内直而不挠外方而不谀而足以立天下之大功是果何为而然耶葢天下之理强不立于强而立于弱勇不成于勇而成于怯大风起于木炎炎之火不生于阳而生于阴彼六二之体以中而养柔以正而养顺其养如此其发固如此所谓盛徳之至动容周旋而中者也是故真忠立于舒徐至忍生于卑逊赫然发愤躬戎服而御鞍马者见于清净𤣥黙之主绛衣大冠见大敌而勇者亦谨厚柔顺者为之呜呼孰谓夫敛形不张而退然如怯者非大勇之所在乎岂惟人君之养勇者如此惟臣亦然赵文子其中退然如不胜衣其言呐呐然如不出口所贵者晋国管库之士七十有馀人生不私其家死不属其子张子房状貌如妇人卒为帝者师假文蔚俛首拱手言气卑弱笏撃朱泚英烈与秋霜争严故夫天下之人不可以形窥也自今观文帝光武之君赵文子张子房假文蔚诸臣必谓其委靡怯懦不足与集事而大功业一旦勃然而为之人果可以形窥哉
  吏爱民则民亦爱吏
  越讯 劝农
  古之为吏者无所忌于民而为民者亦无忌于吏吏民不相忌故其情通而意恊情通则无乖阻意协则无斗争古者郡邑之间吏不猜民民不疾吏欢忻怡愉如父子之相信兄弟之相爱平时追呼号召未尝至于民之门而鞭朴笞棰亦未尝切于民之肌肤闲则出入阡陌劳来劝相以勉其耘耔蚕织之事然而其色温然而不厉其辞委曲而不径若有以伤民之情者故民之于吏依依切切常有恋慕感悦之意出力以供其衣食虽甚劳而不辞及无事之时则又为补葺其宫室以庶几其无虞于风雨鸟䑕之害昔尝读诗而至于七月之篇则见其吏民之情相爱相亲恺悌慈祥无纎毫龃龉扞格之态故曰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又曰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其情亦可见矣以为未也又曰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𤣥载黄我朱孔扬为公子裳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箨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绩以为己裳而公子则以𤣥黄貉以为己裘而公子则以狐狸葢其不敢爱其身而爱其吏者如此当是时为吏者优游泮奂得以尽其志而为民者勤朴谨厚得以安其生虽有很戾无亲之人咸有所慕悦而不肯疾视其上葢自秦商君设法以禁乎吏民而其情遂泮涣离散而不可复合平居吏之视民惴惴如视其仇雠民亦得间以肆其忿以毒吏葢至于秦始皇二世之际郡县之吏屠人之父戕人之子暴骜惨毒假天子之法令以济其㐫及夫刘项胜广之变则纷然剸刄于郡县之吏者不可胜数葢其势之相激有不得不然者
  公私两便则为良法
  常平 楮币
  法之在天下惟公私两便者良法也便于公而不便于私非法也便于私而不便于公亦非法也桑𢎞羊固尝行均输之法矣然于公则便之于私则未便也故七福求退贾谊所以言其非切观今日之法籴于民而用夫所谓楮币者此亦一利也然愚不知止以利官欤以利民欤止以利官恐非朝廷所忍为也利民则未见利于民何也所用之于民亦用之于官则上下均利也今也籴则用之于民至两税之输而民以与官官不受与官而官不受则民持此将焉用之
  治世之灾皆为祥瑞
  灾异 凶荒 水旱
  先儒尝论鲁桓公三年之有年宣公十六年之大有年以为十二公多历年所有务农重糓闵雨而书雨者岂无丰年而不见于经者是仲尼于它公皆削之而二公存而不削者以其获罪于天宜得水旱灾凶之谴今乃有年则是反常也故以为异而特存耳由是推之则凡宜灾而祥者灾亦祥也宜吉而凶者凶亦吉也商季之大雀秦之大稔后赵之苍麟前史特书之者皆所以纪异也尧之水汤之旱大戊之桑糓成王之雷电以风诗书备载之者亦所以纪瑞也葢趣亡之国君臣上下相从于昏而嘉祥美瑞方间见而迭出是天时益荒其志而夺其魄也不祥莫大焉至于治安之世中外宁而事简上下安而心逸时有以警惧之则君臣之间益脩其徳益隆其治而天下以安夫是以维持永保于无穷斯其为祥也大矣
  用人不可仓卒责成
  任相 边将 县令 计臣
  司马温公曰唐虞之官其居位也乆其受任也専其立法也寛其责成也逺故鲧之治水九载绩用弗成然后治其罪禹之治水九州攸同然后赏其功非若京房刘邵之法校其盐米之末责其旦夕之效也苏文忠公曰吏人与民犹工人操器易器而操之其始莫不龃龉而不相得是故虽有长材异能之士朝夕而去则不如庸人之乆且便也自汉至今言吏治者皆推孝文之时以为任人不可以仓卒而责成功又其三岁一迁吏不为长逺之计则其所设施一切出于苟简至哉斯言夫世之君子苟有志于天下而欲为长乆之计则其效不可朝夕见其始若迂阔而其终必将有所观今期月不报政则朝必以为是无能为者不待其成而去之甚可惜也夫事之有所建立其始固有不快人意而为其所沮必至于持乆而后见其效者赵充国上屯田便宜䇿公议是其计者十之三而宣帝从之留屯三年则先零罕开之属不战而自毙左雄立限年举法胡广之徒相继上书驳其议幸而顺帝右之雄在尚书三十馀年天下不敢妄选号为得人事之持乆而后见效类皆如此必若当时见沮于议者之口其亦何能有所成哉
  法本便民反以害民
  乡兵 市粜 保伍 常平
  天下之法本欲便民而反以害民者夫岂一端而已哉乡兵之法本为民之防而其弊也操戈带甲群噪聚斗横行于里闾市粜之法本为民之利而其弊也配户督限迫蹙平民有甚于租赋保伍之法所以聮比吾民堤防盗贼而其弊也差役不均执役之家至于破产天下之法本无弊也行之非其道则弊由是而生呜呼其可坐视而不救欤
  良法多以权贵而沮
  限田 考课 任子 外任 贡举
  豪右兼并之害乆矣孔光奏请诸侯皆得名田毋过三十顷而当时丁傅用事董贤隆贵皆不便之于是遂寝不行是则名田之法虽良而沮矣毁誉取人之弊乆矣京房奏考功课吏法令百官各试其功而当时石显五鹿充宗専权皆不便之于是遂出房为郡守则是考课之法虽良而沮矣进士明经之弊乆矣杨绾奏上贡举条目秀才问经义三十条对䇿五道而当时议者以为明经进士行之已乆皆不便之于是事寝不行则是贡举之法虽良而沮矣
  良法不得其人则弊
  取人 理财 赈济 差役
  木之生虫实蠹之水之浊土实浑之法之弊人实壊之贤良取人未尝有弊也自唐散骑以李郃登科而其法始弊矣孝廉取人未始有弊也自汉广陵以徐淑应选而其法始弊矣词赋取人未始有弊也自崔郾私一杜牧寘异等而其法始弊矣铨选取人未始有弊也自苗晋卿私一张奭为第一而其法始弊矣昔桑𢎞羊为均输平凖之法末年海内虚耗户口减半未几悉罢其所为以从民欲而刘晏用此乃能操天下赢贯而民不困而张滂皇甫镈用之益不能给未几李选特循晏法乃能増羡三年之后加于晏者百八十万夫均输平凖之法是太公九府圜法之遗意也然以𢎞羊用之则耗以晏用之则赢以滂镈用之则不给以李选用之则增衍信乎法之在天下得其人则法以人而良不得其人则法以人而弊也
  善兴利者惟去其害
  议法 生财 取士 选法
  治天下有道毋为天下立法毋为百姓兴利一法立一弊起一利兴一害随然则如何曰毋立法弊则革之毋兴利害则除之尘去而鉴自明矿尽而金自见弊革而法自立害除而利自兴封建之法非不善也而秦更之以郡县唐易之以藩镇郡县藩镇果能无弊乎井田之政非不美也而秦更之以阡陌唐又变之以府兵阡陌府兵果能无弊乎常平义仓足以赈民矣而或为均输或为青苗均输青苗果胜于常平义仓乎经术词章足以取士矣而或议三舍或具八法三舍八法果胜于经术词赋乎法已更而弊自若利己兴而害自如故夫法之在天下惟去其所以弊除其所以害则虽因今之法而有馀于弊不能去害不能除则虽百变其法而不足东坡曰汉取天下于秦因秦之法而不害于汉唐取天下于隋因隋之法而不害于唐故李文靖公沆尝言居重位无补万分一惟中外所陈利害一切罢之惟此少以报国尔朝廷防制纎悉备具或徇所陈请施一事所伤多矣陆象先曰庸人扰之正此谓也





  八面锋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十
  宋 陈傅良 撰
  汎取者乃精取之法
  取士 择将
  汎取者専取之法轻任者重任之法吾之所谓汎取者非无所决择也始而求之致其广终而㧞之致其精是吾之汎取也汎取于方取之初而専取于既取之后也吾之所谓轻任者非有所慢易也始而进之致其略然后委之致其详是吾之轻任者轻任于始任之初而重任于必可用之后也此岂吾之臆说哉葢骏骨既市骥足焉往九九获用奇谋踵至此固世所共知也是故论谏者赏则天下不患无比干庐墓者旌则天下不患无曽子恬退者进则天下不患无严光清俭者擢则天下不患无伯夷明法者升则任廷尉者不患无于定国张释之爱民者迁则居郡守者不患无龚遂黄霸夫然后赏之旌之擢之升之进之迁之吾恐天下无复有是人也何者盛名之下人不敢居故也汉高明此说以取人故其得信越平勃也不在于得信越平勃之日而在于贩缯屠狗杂进之时孝武明此说以取人故其得桑孔卫霍也不在于得桑孔卫霍之时而在于贾孺奴虏并用之日汎取轻任岂不足以致天下之忠勇贤智哉求金于沙则并于沙敛之而无择夫其始之所以敛之者非不欲择之也势不可也龚遂黄霸下疑有阙文
  法令不信则吏民惑
  商君之治秦所以令行禁止者惟其信尔徙木细事也必赐之金是以人之有功者知其无有不赏弃灰㣲谴也必寘之刑是以人之有罪者知其无有不罚商君赏罚未必当于理而卒以强秦者在是也唐太宗诏蠲逋负官物而负秦府官物者督责如故诏免闗中租调二年已而敕已输者以来年为始故失信者数魏徴得以为言徳宗令两税之外悉无他徭后非税而追求者殆过于税诏所在和籴粟麦于道次后遣至京西行营动数百里故诏令不信赵光奇得以为言呜呼诚信国之大纲也徇目前之小利而伤国家之大纲无乃谋之不逺乎治平之政拣刺义勇当时诏谕永不戍边未几或以代还东军或以抵换弓手东南买绢当时著令一用见钱未几买绢又为之折盐
  下之慢令生于自慢
  信赏 必罚 吏慢 奔竞 聚敛
  政以令而行亦以令而不行令焉而政不行非天下真敢慢天子之令以违天子之政也或者天子有令而自慢之尔人惟不自慢也人而自慢则天下孰不慢之夫固有以召之也发而悔悔而反今日而发者至明日而反者至将欲从其发者乎从其反者乎指千蹊万径以导人而责其皆诣焉不可也周家之盛也天子深拱于京师而象魏所揭木铎所振诰命所被众至于六服群辟外至于九夷八蛮极而至于海隅出日奔走俯伏以聴王命至其衰则犬戎所攻郑伯所射子頺子朝之所逼而四方诸侯闭户高枕而莫之救召之而不至谕之而不闻赏之而不恩诘之而不威此四者何为其然也葢尝求之成王以剪桐兴而幽王以举烽亡如此而已剪桐戏也举烽亦戏也而兴亡异焉则信与不信之异也夫不以㓜而忽不以戏而诳则天子岂有一言而欺天下哉而天下亦岂敢忽天子之一言哉彼烽者警急者之耳目也无警而举之召诸侯而误之后能终无警乎后而警警而非误则孰不以有警为非警非误为真误欤一令之自慢乃至于杀其身以亡其国慢令之祸一至于此㢤
  朝廷尝罢添差矣未几而添差如故尝罢不釐务矣未几而不釐务如故则何以使人之不奔竞乎甲叶箭羽䈥角之敷名曰用系省钱而钱未尝给和籴责百万之输名曰不许抑配而缗降不能半直则何以使人之不聚敛乎
  守法度所以繋民心
  修国史 遵祖宗 编圣政
  汉时仪注大抵率意改造不应古谊者十常八九其来法度略矣然而天下之人见即喜不见即悲中更王氏之祸废而不用十馀年光武入洛东郊之民始见司隶僚属欢喜踊跃父老至于垂泣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自是天下翕然归之相与出力锄去新室以成中兴之业而复其祖宗社稷葢二百馀年唐之军法葢自太宗府卫之立无复古制中间又变者屡矣郭子仪扫禄山之乱率骑五百赴行在时众单寡军容缺然及尚父入京城老幼夹道呼曰不图今日复见唐之军容卒能殄灭丑虏再造王室夫汉之官仪唐之军容此所属抑末矣而当时之遗民见于国势抢攘之际而其感激眷慕如此其极也况以圣祖神宗所垂之训按而行之今日之民当何如耶是故国家之典章法度宜使斯民常见而熟识之以习其耳目而系其心自非不得己者不宜轻有改易变置以自绝于民也向使今日变其一明日变其二祖宗馀泽日益就尽不在目前不幸奸人撼之则人心揺而天下亡矣古者公卿大夫犹知世守其家法至数十世不易其衣冠阀阅岂无隆替而国人信服终莫敢抗谓之名家旧族而况数百年为天下国家哉
  昔者萧何削秦之法以为九章天下便其简当谓之画一之法守之以曹参之清净镇之以孝文之𤣥黙无增无损也孝武亲崇捷给之士讲武改制侈以生事相高张汤杜周因得舞其智巧敢为纷更而无惮其言曰三尺律令安出哉前王取是著为律后王取是疏为令宜世是为何古之法乎斯言一出向之画一者盖岐中又有岐矣而不止乎二三也魏相之相宣帝也数陈国家便宜故事以为古今异制当今惟在奉行故事而已夫故事即画一以来承袭之旧而武帝之所纷更者也以一汉世而有所谓高帝之法焉有所谓武帝之法焉为吏与民奚从乎相之専行汉家故事也所以惩武遵高定法制而繋民心也
  立事不必执事之名
  屯田 乡兵 郊赏 任子 省官
  事之不立也我知之矣执之者败之也然则不可以执乎夫甚弊之俗不惩不可也茍惩也不执不可也然则曷败之天下之事其动有机夫机者发于至密而藏于不可臆料今夫一事之立昭然若揭而行之立的于此使过者皆得引弓而射之也吾知其不可以成之也何者天下之情不一众多之口难制欲者不止而议者无穷则吾心不得不徇吾说不得不揺事垂立而徇且揺者继之则宜其不足以成也昔汉之患诸侯之强也贾谊欲削之鼂错又欲削之二子发其谋而皆不享其成彼其持必削之说以与之相抗于必争之中且以事未发而迹已暴于天下至主父偃之䇿则不然予之以意之所欲而吾无削之之名使之有不能不分之心而有不得不弱之势呜呼机之所动乃在于此故夫昔之持必然之说以律天下者未有能济者也愚观今之世上欲立一事革一弊则群起而议之不胜则极力而撼之上之人亦极力而捍之捍而不胜则终举而纵之若然者是未得其机之说也郊赏之汰也任子之滥也庶官之冗且蠹也当世之君子未尝不悒悒于此然其说大扺皆曰必去是否则必省夫上之祖宗之已行下之人情之不顺则吾之说不直矣惟其不直也故其隙之易破君子思其事机之发不在于灼灼明辩之日亦不在于断断乖违之际郊赏不必废省乎郊以迁其赏如苏文忠公之云是机也任子不必废严乎铨以难其任如近日之议是机也夫三者之实不废而吾之说独行于其间人不得而议我不得而揺若是者可以立乎天下之事不可名之以无故之大也名之以无故之大则将待之以甚难之举名之以大而待之以难则上之人彷徨睥睨而不敢决下之士畏懦沮䘮而不敢议始乎不敢议卒乎废其议始乎不敢决终乎寝其决事之难行古之难复而天下之难治皆出乎此而今之尤纷纷者乡兵屯田之议也是乡兵屯田之事其实甚少而其名甚大者执乡兵屯田之名大也乡兵之名不去终不可以行乡兵屯田之名不去终不可以举屯田为今之计莫若使縁淮郡县不禁土豪之聚众挟兵而又阴察其才且强者礼而厚之时有以蠲其征役或因使之除盗而捐一官以报其功则边地之兵皆乐于战而乡兵之实自见矣治两淮之漕臣与守臣以兵火之后招集流民其民存者以其田复之其亡者许他人承之其为田之在官者曰屯者曰营者没入者举而一之为世业以授民之无田者又诏于内地诸路有民稠地狭而愿迁则迁之淮有水旱饥民之就食于淮检校经界之旧籍以为均税之额尽鬻内地之屯田以为牛种之资不出十年两淮无馀田而有馀榖朝廷有兵食而无兵费边上之粟如山而内地之饷渐可减省而屯田之实自见矣辞乡兵屯田之名以享乡兵屯田之实不在此耶苏文忠公有言智者所图贵于无迹事已立而迹不见功已成而人不知
  书生太高公卿太卑
  天下之利害其议论相持而不定者皆起于书生徇名而过高而公卿大夫徇利而过卑徇名而过高则必将措于古举夫事尽如吾意而后慊徇利而过卑则茍无病于吾身而非须臾之急者皆略之而不暇计是故书生之论患在于责治之已详而公卿大夫之论患在于论治之己卑果不知何时而定也昔者汉文帝时干戈戢息刑措不用帑廪之间贯朽粟陈而家给人足周于天下盖三代以还治之至盛者也而贾谊乃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于是有流涕痛哭之说有厝火积薪之说凛凛乎若危亡之忧近在朝夕者何耶唐文宗时藩镇方命于外阉寺挠权于内王威不行皇纲日隳骎骎乎趋于大壊极乱之域而牛僧孺乃曰太平无象今四夷不内扰百姓安生业私室无强家上不壅蔽下不怨讟虽未及至盛亦足为治矣其言似以文宗为既治又何耶贾生之论过高而责治为已详牛僧孺之论过卑而失之于可为而不敢也











  八面锋巻十
<子部,类书类,八面锋>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巻十一
  宋 陈傅良 撰
  无事时当预求人才
  择相 择将
  人君之于人才不可以宴安而少缓不可以仓卒而遽求缓之于宴安则其后必危求之于仓卒则其危必不可救此天下之常理也汉髙帝定天下为吾勍敌者已亡而豪杰难制者已诛于是人才宜可少缓矣然谓周勃可为太尉谓王陵可佐以陈平其汲汲于人才尤不啻于战争之地也方文帝时海内得离战伐之苦天下乂安于是人才亦可少缓然谓周亚夫缓急可用而付之景帝顾命之际惓惓不忘武帝时诸侯守藩幕北逺遁于是人才亦可少缓然援霍光于湮没无闻之中而责以伊周之业三君之用人才当宴安无事之时兼收并蓄及一旦欲用呼吸之间固已森然在列矣何仓卒之忧乎夫周勃陈平亚夫霍光軰平居众人固不能知其必能成功也而英雄之君独能收之故吕氏之变而平勃出七国之变而亚夫出主幼国危而霍光出向使三君不阴察黙窥于无事之时以待一旦之用而事变之生乃彷徨四顾遽擢而急用之则颠倒狼狈者多矣其能端坐而责成功乎明皇开元之初一何人才之多及治功已成意得志满谓宴安为可保谓仓卒为不足虞人才之在天下一皆因循不复省察胡雏之乱锐兵长驱已陷东京而方皇皇于择将乃聴张垍之言遂擢李巨罪亡之馀一日授以三节度而见轻于杨国忠有口打贼之讥又召封常清入见问何策以讨贼常清见帝忧甚则大言以解之曰计日可取及帅师出战一败涂地潼关失守两京遂危此皆明皇不能求人才于宴安之时而急急于仓卒之过也
  郑之垂亡也君臣相顾缩手无策幸而得一人焉其言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夫向不早用而今以急求犹有一人可求也故赖以济之如其无可求岂不殆哉元城云人主之职主于用人茍能平日有术以采闻之使皆为我用则其运用天下有馀裕矣儿寛为廷尉卒史谓不习事不主曺乃之北地视畜牧尔及为拟奏张汤始奇之上问谁为之者汤曰儿寛上曰吾故闻之乆矣又萧望之为治礼丞上疏宣帝自在民间闻望之之名曰此东海萧生也耶且寛身为廷尉卒史而廷尉以下皆不知之而天子深居九重乃云乆闻其名则武帝之聪明过群臣逺矣且宣帝少年在民间斗鸡走马日游三辅而当时贤人与民疾苦皆知之神宗朝有监司登对者上问陆贾而对以不知它日择人按察上曰向不知陆贾者为谁朕欲知四方利病须忠信人
  用人要当自有所见
  任子 进士 人望 荐引 家世 功业杂流
  用人之道非一端也汎观前代或以家世或以人望或以荐引或以功业然其得失常相半焉格于皇天之后而有格于上帝之臣大驻汉中之馀而有长驱成都之祸不好文学或成安邉之功或读父书乃有杀身之辱无非家世也起慰苍生而王室遂安倚以成功而车战辄败单骑见虏而罢回纥之兵决胜千里而困赤眉之战无非人望也以能谋之国器而得善断之王佐以知㡬之君子而昧于多材之奸人筑坛之拜本以追亡街亭之衄痛以自贬无非荐引也佐帝之功基于治齐为相之声减于治郡㧞赵定燕者卒能施名于后世料敌合变者不能救患于应侯无非功业也是四者虽不足以尽取人之道而其大要实在于此然古人以是而得之矣将袭其迹而用之其失或在于是然则如之何而可曰家世人望之说不必废吾于荐引功业之中果贤者而用之足矣所贵乎圣人者以其一心之明诚自有所见而不惑于其迹耳古道不振人主平日心术杂为他物汨乱是非聋其聴真伪昏其视贤否在前懵若无别一旦思所以擢用人才以起天下之治则或者进家世人望之说而又有人焉从而沮之大抵进者一沮者一扰扰焉于数者之说而无所适从呜呼孰知夫吾之一心乃所以为用人之大本欤
  观茅容之避雨者未有知容之贤者也而郭泰独知之非泰之观异于众人也泰求士之心异于众人也过冀缺之耕馌者有未知缺之敬者也而臼季独知之者非季之见异于众人也季求士之心异于众人也
  使人速得为善之利
  昔柳宗元作吏商世儒皆深排而力诋之以愚观之宗元之说责之以吾儒分内之事诚不逃议论之域也若上之人施之以救末流之弊岂不犹愈于严刑峻法之禁乎世儒未可以轻议宗元也且天下之中人所以勉于为善者以其知有为善之利也圣人之为天下所以上自公卿而下至匹夫一有小善不终朝而赏随之亦欲使人速得为善之利也夫使天下之中人勉强于为善而无所邀持歆羡于其间吾恐其为之之志未有乆而不辍者夫惟善方形于此利已得于彼其善愈博其利愈大则天下之凡至于得者皆将鼓舞奔走日夜惟善之归矣何者均是利也而此以美名得之彼以不美名得之彼之所得者小而此之所得者大人岂有不弃恶而趋美辞小而就大者哉故曰宗元之说未可以轻议也但不可自吾儒言之若操赏罚以制天下者则诚不可不知此言也世儒于此又曰为善不可使人有利心嗟夫善固不可以利心而为之也然与其严罚峻刑制之而终不知为善孰若以利心诱之而使之乐于为善邪敢于刑人罚人不敢于诱人愚不知其说也今天下所患患无廉士也然而贪者尝有罚而廉者未尝有赏也故作天下之廉而不以其赏而劝诱之彼贪者无所慕而为廉也矣
  不可以成败论人物
  古之论人者考其人而不计其功固有其才可以为而不逹不及施与既施而中夺者何可胜数而中才常人乘时以功名显者世常有之昔司马子长论李将军为将其言哀痛反复深悲其无成以为百姓知与不知皆为流涕至论霍去病无他美独天幸不至困绝若迁者可谓不以成败论广也诸葛孔明偃卧隆中一见先主便及天下大计然终身奔走仅成鼎足之功而不能兴先汉之业其视萧相国之佐髙祖诚有间矣而陈寿以为管萧之亚匹若寿者亦可谓不以成败论孔明也孟子曰若夫成功则天也夫成败系天君子之论岂可以是而定其贤不肖耶大夏生植而丛棘能有所庇疾风烈雨大木百围偃仆而死秋水时至沟畎无一溉之功而岁旱渊竭九河不足活鱼鳖物之系其遭如此唯人亦然
  民心以先入者为主
  凡民之心以先入为主先入者既固则后之继至者举无足以摇之矣葢天下之事无定形也爵人于朝以赏善也而可疑以饰喜刑人于市以弃恶也而可疑以作威兴作之邻于生事也安静之似于因循也谓之是可也谓之非亦可也无有必然可指之定形也使人君之于天下不能有以先入乎其民而结其信心则天下于此占其终后虽有善焉亦不复以善期之也昔者尝怪齐宣王之易牛与成汤之祝网本无以异也然一以为好生一以为贪得葢汤之民其信心先入而宣王之民则疑者为主也疑心胜则设施无是矣自古及今以疑信为是非者不独一事也亡铁既获则邻人行动无或类窃墙壊失财则邻人劝筑反疑于盗尚有真非真是也哉故人君有为之始知夫是非之被于民也于此时而著而喜怒之入于民也于斯时而坚故于斯民无惑心之初常谨其所发以一日之为而结民终身不移之信故虽役民以筑台而犹子来以劝趋植羽以从田而犹忻忻乎有喜何则所可畏者乃吾之所恃焉者也汉王项羽相与军广武之间而汉王数羽十罪以负入闗之约居其一议者谓羽义信不立于天下是以虽有百战百胜之气而不救于败故也然鸿沟之割羽解而东归良平一谏辄背其约而不顾立围羽于垓下然则汉王之信义安在耶以愚观之汉王之信固有以先入于民而项王之所以入民者则无非慓悍祸贼之是先也
  事不足挠为不足忧
  冤民 奸吏
  昔扁鹊之见威侯知病在腠理医和之见秦伯知病在膏肓夫在腠理则可治在膏肓则无及矣然方其病在腠理也人虽告之恬然不以为意者彼固以为不足忧也不知腠理之不足忧乃为他日膏肓之大可忧天下之事亦何以异此昔者陈侯以宋卫之治而惧之以郑之弱而忽之遂以郑为何能为而不许其成及兵连祸结不发于所惧之宋卫而发于所忽之郑是不足忧者之误陈也秦人以匈奴为强而备之以百姓为弱而轻之遂虐用其民而草芥其生及一败涂地不在于所备之匈奴而在于所轻之百姓是不足忧者之又误秦也天下之祸莫大于视以为不足忧视以为不足忧者皆他日之所不可支者也今天下有大患四是也然兵财之患上之人焦心而劳思下之人进计而献议日夜惟兵财之忧至于冤民奸吏则漫不之省此愚深所未喻也意者以吏民之弱为不足忧也呜呼腹心之隐疾烈于溃血之痈臣仆之窃伺惨于冗隙之盗贲育之不戒则童子之不能抗鲁鸡之不期则蜀鸡之不支吏民之微弱诚有大可忧也试摭前事以言之曹参不扰狱丙吉不按赃吏
  人情不可使无所顾
  小人之情最不可使之无所顾也小人而无所顾则其心也不忸怩于为恶而安于犯天下之不义忿戾而不可解而无复冀君子之恕己故夫疾不仁者不可已甚而恶恶者不可太明是非为是姑息也将犹有以全之也古之用兵者围师勿遏穷冦勿追岂以为不可遏且追耶葢穷而追之则示之无生意以厚其毒围而遏之乃所以决其怒而泄其无聊之谋也岂惟用兵君子之治人亦乌可使之厚其毒而泄其无聊之谋也哉昔者秦穆公赦盗马者三百人而又饮之以酒韩之战出穆公于难者皆盗马者也子孔为载书而国人弗顺将诛之子产焚书而郑众以定夫盗不可纵也而饮之则恣恶书以治众也而焚之则政替然则秦郑赖焉何也葢负不宥之罪者遭非意之幸蕴欲逞之怒者服不争之化彼小人之为奸也亦非不知负天下不美之名而又有以来君子之所不赦也唯自知其负天下不美之名故赦之则犹有所愧暴之则不自惜知君子之不赦已故寛之则庶㡬于自新急之则竟其自绝之志为君子者不能少忍以徐伺其变而乃锻链维策之以稔其顽则小人之无所顾也其罪岂专于小人哉亦君子者成之也
  为治当权利害轻重
  利不十者不易业功不百者不变常贤君之治天下而或至于易业变常者亦权其利害之轻重而已是故缇萦纳身以赎父罪文帝为之变治王缙削爵以请兄肃宗为之推恩夫汉唐之主岂欲挠不刋之典而悦女子辅臣之意哉葢子弟之愿获伸则孝弟之风浸广忠顺之俗始成挠不刋之典而可以成忠顺之俗广孝弟之风其利害孰轻而孰重耶
  遇乡人之长者则必俯伏而拜之长者仇其父则㧞刄而追之轻重先后之序不得不然也
  理在人心随寓而见
  忠义 孝廉 勇略
  理之在人心犹元气之在万物也一气之春播于品彚其根其茎其枝其叶其华其色其芬其臭虽有万不同曷尝有二气哉理之在人心遇亲则为孝遇君则为忠遇朋友则为义遇寇雠则为勇随一事则得一名名虽至于千万理未尝不一也气无二气理无二理然物得气之偏故其理亦偏人得气之全故其理亦全自古号为知人者则亦因其一善而推之是以见其孝而信其忠闻其义而知其勇吕夷简荐徐晦曰君不负杨临贺肯负国乎唐太宗之托李𪟝曰公往不负李宻肯负朕乎诚以忠孝一根义勇一源未有能孝而不能忠能勇而不能义孔门之中曽参闵子骞以孝名彼其得名岂不能为忠为勇乎三圣之中伯夷以清名彼其易时岂不能为任为和乎







  八面锋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十二
  宋 陈傅良 撰
  人之才有幸有不幸
  人之言曰徇时者通忤时者穷是说然矣然附丁傅者皆贵于哀帝之朝而朱博以丁傅败献符命者皆侯于新室之世而刘棻以符命诛徇时者果通乎宣帝好刑名而黄霸以寛平见用武后好酷吏而徐有功以仁恕见贤忤时者果穷乎葢尝论之人才之在天下其于遭时遇主葢有幸有不幸未可以是而论其能否定其贤不肖也人皆谓虎圏啬夫利口喋喋所以不见用于文帝不知陈平钱糓决狱之对其去于啬夫几何也啬夫以能对见沮陈平以能对见善非有幸有不幸欤人皆谓周亚夫刚劲不屈故不得为少主之臣不知周昌之木强而傅赵王其异于亚夫几何也亚夫以不屈见诛周昌以不屈见用非有幸有不幸欤
  圣人以无私而成其私
  老子曰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孟子曰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夫欲翕而固张欲取而固与欲其不遗而先之以仁欲其不后而先之以义自众人观之其爱人利物宜若不知所以为其巳之私矣而天下卒不能忘之依依切切常有恋慕感悦之意出力以供其上虽甚劳而不辞葢尝读噫嘻之诗观成王率时农夫播厥百谷而曰骏发尔私使之先私而后公也而治田者乃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我固使之先其私而民固乐于先其公读七月之诗见其所谓田畯者公子者出入阡陌劳来劝相至则与之同至归则与之同归无一念之不在于民卒也载𤣥载黄为公子裳取彼狐狸为公子裘绩以为己裳而公子则以𤣥黄貉以为己裘而公子则以狐狸我不敢自爱其身而民卒不敢忘其爱于我自下者人髙之自后者人先之古之君臣以其无私而成其私大抵若此三代以还为人上者无髙见逺识知有巳而不知有人求以直遂其所欲而卒得其所不欲不知夫不自爱者乃所谓不忘其已也
  先其大者则小者服
  四马之于车也奔走疾迟至难齐也夫人之于马必待夫躬临之而后如意邪则一车而四驭未能足也今一御而四马之迟速惟十指之听者以吾所执者辔也以一辔之约制四马之节执马之要虽欲不吾听不可得也是先王之所以役天下者执天下之辔也今夫欲天下之畏也而陈之以刀锯欲天下之爱也而陈之以玉帛夫刑戮赏赐非不足以立畏爱也然必陈其物设其具则刀锯金帛非不给矣为之不得其要用之不中其节用力劳而功不成其事烦其教粗吾与物以力相胜而物之从之也内有不服之心而吾力之所不周者乱所从起故圣人本法而明术四凶天下之巨奸也商容比干箕子商之望也舜欲使天下不犯于有司而度罪之不可以尽刑也取天下之巨奸者击之天下虽有悍强不服者知所畏矣舜非徒能施刀锯也能沮其不畏之情也武王得商之善者而度其未可尽赏也取世之望者三人而尊礼之而商之为善者悦矣武王非徒知尊礼也能动其悦我之心也故舜武王善执天下之辔者也
  天下之弊起于相仍
  吏风 民俗 兵政
  天下之弊常相仍而无穷善去弊者则亦探其害之所由生而穷其病之所由起故革一害则百害为之皆除治一病则百病为之皆愈不善去弊者不沿其源不寻其根既欲革此又欲革彼既欲治其一又欲治其二用力愈劳而其弊终不可得而去且天下之弊未易以悉数也以吏风言之则有奔竞有茍且有怠惰有喜事而邀功以民俗言之则有兼并有末作有侈靡有寇窃而亡耻然要之民俗之弊虽纷纷而不一而其端大抵出于奔竞自夫人之奔竞也而后人臣以位为寄以职为方而茍且生急于其私缓于其公而怠惰生以建立为能以安静为钝而喜事邀功生然则欲革吏之弊岂必举数者而尽革之乎抑其奔竞足矣自夫人之兼并也而后富益富贫益贫而末作生阡陌闾里而侈靡生饥寒切于其中财货动于其外而冦窃亡耻生然则欲革民之弊岂必举数者而尽革之乎抑其兼并足矣
  不可以一节而弃士
  人才之在天下不可以一节之不善而见弃之也以一节不善而弃天下之才则世无全人矣孔子不以管仲之非礼而废其仁孟子不以柳下惠之不恭而贬其和自非尧舜安能毎事尽善有始有卒其惟圣人乎茍非下愚不可移之资则其所为必有是非当否不以不善掩其善此圣人取舎之政以为法于后世人主翕受敷施当何法哉于人之罪无所忌天下所以叛楚一闻人过终身不忘管仲知鲍叔不可以为相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葢昔者尝窃叹唐八司马皆天下雄豪伟特之才如刘禹锡柳宗元其所以蕴藏葢百分未试其一故其陵厉轩轩之气虽幽深憔瘁之中犹自见于文章议论而不没其精华果锐盘屈而抵折不得已而暴露于荒州僻郡之间葢亦有大过人者而程异晩年复进则唐之财用遂以沛然此岂可以一节之不善而遂终弃之耶
  尝读洪范之书以为皇极之道广大而不狭寛厚而不苛而尧舜禹汤文武所以用天下之术颇可以推见于此何者有猷者有谋略者也有为者有胆力者也有守者有志节者也此不可以不念也故曰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虽然有谋略者或至于诈而不能正有胆力者或至于纵而不知法有志节者或至于执而不知权葢非天下之中道矣然而茍未丽于恶者亦不可不爱也故曰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嗟夫皇极之道非圣人孰能行昔者太祖皇帝以大度致天下之士知赵普之贪曹翰之横而包含覆葢未尝见于辞色故赵普曹翰俱自以为名臣自雍熙端拱以后用法愈详责人愈宻葢其弊至今有二一曰记其旧恶而不开其自新二曰录其暂失而不责其后效
  宰相得人则百官正
  人主之职论一相一相之职论百官一相不得其人则百官不得其正此本末源流之说也窃尝观之汉之治惟武宣号为得人唐之治惟贞观开元最为可喜原其所以致是治者人或未之知也武帝之时质直则汲黯卜式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定令则赵禹张汤奉使则张骞苏武一时茂异莫不各称其任孝宣承统颍川之黄霸渤海之龚遂胶东之王成南阳之召信臣一时之选莫不各当其职此岂武宣之时自尔哉当时之相有以化之也公孙𢎞为丞相石庆为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儿寛为御史大夫武帝之相也魏相为丞相丙吉为御史大夫丙吉为丞相萧望之为御史大夫此宣帝之相也马周以剀切言事李大亮表使者求鹰戴胄以犯颜极谏崔仁师以治狱主恕一时名臣皆有可采开元之初不受金人如杜暹才鉴详平如张九龄愿效万一如张嘉贞眷眷事职如源乾曜一时群英皆有可取此岂贞观开元之时自尔哉当时之相有以化之也魏徵为相房𤣥龄又继之𤣥龄为相杜如晦又继之此贞观之相也姚崇为相宋璟又继之宋璟为相韩休又继之此开元之相也当时诸公在朝谋断有馀守成享治而欲百官不相率而为善者亦不可得也
  因事而纳君于善道
  人非尧舜安能每事尽善而人臣之善谏其君者则毎因事而纳之于善焉昔者齐景公问于晏子曰吾欲观于转附朝儛遵海而南放于琅琊是问也景公之失也而晏子不拒焉乃因以省耕省敛之说而告之则是景公于游观之中而有赈民之实矣齐宣王言于孟子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货是言也宣王之失也而孟子不却焉乃因以居者积仓行者裹粮之说而告之则是宣王于好货之中而有足民之实矣不拒其游观而因诱之以赈民不却其好货而因诱之以足民彼之说不废吾之说自行于其间其名曰顺君其实则谏君古之人因事而谏君于善大抵如此吾尝怪鲁隠公矢鱼之行而臧僖伯之不善谏其说以为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夫隠公之志不可回则僖伯之谏决不可入孰若姑从其行而告之以不可徒行之意则在公为易从在吾为易入又焉用绝其嗜好而欲独行吾之说哉君子曰臧僖伯之谏矢鱼不如晏子之不谏游观孟子之不谏好货惠帝尝出游离宫通曰古者有春尝果方今樱桃熟可献愿陛下出因取樱桃献宗庙上许之通之术即二子之术也太宗作层观以望昭陵尝引魏徴同登使视之征熟视曰臣昏眊不能见帝指示之征曰臣以为陛下望献陵若昭陵则固见之矣帝泣为毁观徴之术亦二子之术也离宫之游不必却而因使之献宗庙层观之登不必谏而因使之念献陵不逆乎君之志不废乎吾之说雍按通叔孙通也事出本传
  事变常出于所不忧
  结人心 正纪纲 备患
  人主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然而其国常至于不可救者何也所忧者非其所以乱与亡而其所以乱与亡者常出于不忧也葢尝以汉事观之方髙帝之世天下既平矣当时之所忧者韩彭英卢而已此四王者皆不能终髙帝之世相继仆灭而不复续及至吕氏之祸则犹异姓也吕氏既已灭矣而呉楚之忧几至亡国方韩彭吕氏之祸惟恐同姓之不蕃炽昌大也然至其为变则又过于异姓逺矣文景之世以为诸侯分裂破弱则汉可以百世而无忧至于武帝诸侯之难少衰而匈奴之患方炽则又以为天下之忧止于此矣及昭宣元成之世诸侯王既已无足忧者而匈奴又破灭臣事于汉然其所以卒至于中绝而不救者则其所不虑之王氏也世祖既立上惩韩彭之难中鉴七国之变而下悼王氏之祸于是尽侯诸将而不任以事裁减同姓之封而黜三公之权以为前世之弊尽去矣及其衰也宦官之权盛而党锢之难起士大夫相与扼腕而游谈者以为天子一日诛宦官而解党锢则天下犹可以无事于是外召诸将内胁其君宦官既诛无遗类而董卓曹操之徒亦因以亡汉汉之忧者凡六变而其乱与亡辄出于所不忧而终不可备由是言之治乱存亡之势如长江大河日夜推移而莫知其终穷故夫圣人之为天下不恃吾有尽变而有无变之道仁义以本之纪纲法度以维持之深恩厚泽以培养之安居无事之时深感固结斯民之心于法令之外使其子孙后世有以凭借扶持而不遽以陵迟者如斯而已至于详禁而曲说形索而计取圣人所不为也虽然物莫不有所先础先雨而润钟先霁而清灰先律而飞蛰先寒而闭蚁先涝而徙鸢先风而翔阴阳之气浑沦磅礴于覆载间而一物之微先见其几彼天下之变虽无常而英雄桀猾之状虽无尽然其形之所兆其端之所萌亦岂无有先见之者邪是故诸侯之逼鼂错能言之匈奴之强贾谊能言之王氏擅命之渐刘向能言之惜乎汉世人主不能阴察黙窥销患于未然弭祸于无形耳
  为天下者使后可继
  立法 理财 尚质
  治天下者不尽人之财不尽人之力不尽人之情是三者可尽也而不可继也彼治天下者不止为一朝一夕之计固将为子孙万世之计也为万世之计而于力于财于情皆使之不可继则今日尽之将如来日何今歳尽之将如来歳何今世尽之将如来世何是以圣人非不知间架之税足以尽榷天下之利而每使之有馀财非不知闾左之戍足以尽括天下之役而每使之有馀力非不知钩距之术足以尽擿天下之诈而每使之有馀情其去彼取此者终不以一时之快而易万世之害也古之人有行之者汉文是也露台惜百金之费后宫无曵地之衣可谓不敢轻糜天下之财匈奴三入而三拒之未尝敢穷兵出塞可谓不敢轻用天下之力呉王不朝赐以几杖张武受赂赐以金钱可谓不敢轻索天下之情以其所馀贻厥子孙凡四百年之汉用之而不穷者皆文帝之所留也及至武帝好大而心劳功多而志广材智勇敢之臣与时俱奋桑𢎞羊之徒算舟车告缗钱以罔天下之财其心以文帝之所不敢取自我始取之也卫青之徒绝大漠开𦍤方以竭天下之力其心以文帝之所不能举自我始举之也张汤之徒穷根柢究党与以尽天下之情其心以文帝之所不能察自我始察之也取文帝之所不能取举文帝之所不能举察文帝之所不能察则𢎞羊张汤卫青之属果胜文帝耶段 -- 𠭊 or 假 ?内自于力于财以下至于下段 -- 𠭊 or 假 ?世之议者旧本误在后卷首篇方内人宁靡有兵革之下谨刋正于此圣人之治天下其才非不足以立其志非不足以虑也然每迟焉若畏阙焉若偷而弗自以为愧者葢法不可以极其弊而其弊常生于积美之后吾力足以成之矣足以备之矣而毕取焉以为名则风俗变而巧日愈滋弊日愈亟而后之人必有不可支者矣惟己之快而后人之无继者圣人不为也以及后人世之议者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嗟夫贡之犹有所不善也固所以遗商周助之尽善是其所以开秦也已矣大抵天下之理是非之相因而成毁之相近质者可措其未施之实智而尽巧者葢滋其无巳之情是故圣人之治亦难乎其无馀智也
  焚林而田非不得兽明年无兽竭泽而渔非不得鱼明年无鱼




  八面锋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十三
  宋 陈傅良 撰
  善治者无赫赫之功
  劝农桑 求实用 去文餙 戒好异
  谈龙肝夸凤髄足以骇人之听矣至于济饥则曾不如菽粟之有益也陈黼黻耀文绣足以骇人之目矣至于御寒则曾不如布帛之有效也嘉唐虞而乐商周登泰山而禅梁父足以动人之观听矣至于论治则不如清净渊黙之有得也自昔圣人循循焉以忠厚化天下初无非常可喜之功而天下之人阴受其利而不自知后世好大喜功之主以为圣人之为不足使人耸动而倾聴于是变循循而为赫赫弃天下之所常行而骇斯人之所未尝见奋乎百岁寂寞无闻之中而欲逺过乎五帝三王之上颂声满天地贵名耀日月亦可谓一时之盛事矣噫夫名之盛实之衰也观美之日隆而大本之日忘华藻之日益道徳之日薄也天下有至当之理天下莫能非后世莫能议事已立而迹不见功已成而人不知安用使人喜谈而乐道哉汉之文帝攘却不如武中兴不如宣二十三年之间农桑之外无异说粟帛之外无奇贡尝试取其纪而读之崇力田之科下劝农之诏不若富民之有侯搜粟之有尉也匈奴三入而三拒之未尝穷兵出塞不若登单于之台封狼居之山也法令之茍且礼文之有阙不若改正朔而易服色兴礼乐而修郊祀也宫室不增益帷帐无文绣不若建神明通天之台而备千乘万骑之驾汎沙棠木兰之舟而设鱼龙曼衍之戏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者文帝富庶之效至于贯朽粟陈家给人足而武帝则海内虚耗矣文帝治安之效至于方内人宁靡有兵革而武帝则暴骨千里矣断狱数百㡬致刑措则与夫穷治刻骨者有间矣黎民醇厚重于犯法则与夫奸轨不胜者不侔矣夫文帝之治初若武帝之所不足为武帝之治终若文帝之所不能为而算计见效文帝之化可以㡬三王而后世之言孝武者至以秦皇而匹之信哉彰彰之不如黙黙𠵾𠵾之不如循循至当之理无可喜之功而常行之事有必至之效也
  天下之弊自上启之
  抑奔竞 奖廉退 外任 限年
  朝而趋市骈肩相摩莫而过市掉臂不顾非朝贪而莫廉也朝有所求莫无所求也一兔走野百人逐之积兔在市过而不顾非前争而后逊也前则未定后则已定也切尝因是而论天下之士其所以在上古而静退在后世而奔竞者岂性情之顿异也亦上古之爵禄不可求而后世之爵禄可求也上古之爵禄皆有定而后世之爵禄皆无定也唐虞三代之时礼乐脩明风俗醇厚凡为士者三揖而进一辞而退礼如此其峻也三十而仕五十而爵进如此其迂也论定然后官任官然后爵仕如此其艰也不传䞇为臣不敢见于诸侯分如此其严也然处之甚安守之甚固无滞淹之叹无侥幸之心是岂有法制以驱之乎亦曰上之人未尝启奔竞之门而已葢当是时持黜降以佐天子者以公道而立公朝以公心而临公选材适当其位而无毫发之浮位适当其材而无毫发之过材之外无馀位位之外无馀材天下之士道徳茍充爵禄自至初无求于上之人则巍巍廊庙殆为无求之地矣故巧者无所用其智贵者无所用其权诈者无所用其谋谄者无所用其佞于斯时也虽求奔竞之名犹不可得况有所谓奔竞之禁乎后世礼义废风俗薄名器滥爵禄轻不使官求人而使人求官不使上求下而使下求上奔竞风成莫之能御权在于左右则为之扫门权在于嬖宠则为之控马权在于妃主则为之邑司权在于贵戚则为之主事髙爵重禄如取如携无不得其欲焉彼介然自守之士十年不之调者有之三世不徙官者有之利害之相形如此人安得而不奔竞乎诱之于上而欲禁之于下诱之于此而欲禁之于彼是犹乞酰而却蚋聚膻而去蚁虽刀锯日被亦有所不胜矣
  人君求治不可太锐
  足国用 裕民力 革吏弊 核军实
  古之善为天下者未尝为茍且之说速成之计以求治于朝夕也强力奋发以为之至诚无息以持之其初虽若迂阔而难就澶漫而难立而其终必将有所观汉唐以来号为善治之君者汉一文帝唐一太宗窃观文帝即位之初公私之情尤可哀痛矫伪告讦之风尚未知教贾谊上太息痛哭之书劝之纷更文帝则体吾之恭俭舒迟以待之寛厚以抚之而未暇于纷更也末年海内富庶兴于礼义黎民醇厚㡬致刑措者则文帝有以缓之也太宗即位之初闗中旱蝗户口未尽复大乱之后难治盗贼未息封伦进刑名杂伯之说以求近效太宗则行吾之仁义持之不变为之益力而不求乎近效终于斗米三钱行不赍粮夜户不闭岁断死罪二十九则太宗有以缓之也葢恭俭仁义乃其为治之地而行之以乆者乃其所以致效若夫武帝则不然不施仁义而切切于慕唐虞其求治固甚锐也公孙𢎞进期年尚迟之说以诱之而武帝之心益荒卒之海内虚耗悔无可及而唐虞之治益逺文宗则又不然不得治本而急急于致太平其责治何太早也李石进日乆月长之说以坚之而帝之意已倦卒之开成之治日不逮前而太平之功益难吁朝为贾而夕冀巨万之获耕者未卒岁而乃求箱仓之积为治不能迟之以岁月而乃惑于茍且之说速成之计吾固知武帝文宗之治戛戛乎其无验也昔有善陶者直必百金尝苦其难信然其器终身而不隳邻之陶者直才数金人之市者踵至然朝用而夕坏愚之所见得无类是乎
  从事其小而忘其大
  节用 爱民 用兵 省官
  为国者不可从事于其小而忘其大者也天下之事小者固不可以不究心也然必究心于其大而后及其小则所行为得体拘拘于其小者而大者未尝过而问吾恐其小者之所得不足以补其大者之所损矣民之生固不可伤也世之人君知民生之不可伤则不过重于刑而已至于穷兵黩武之事则快心为之而不恤是岂真能不伤民也耶国之用固不可以不节也世之人君知国用之所当节则不过俭于服色之末而已至于滥官冗兵之费则视以为常而不怪是岂真能不伤财也耶梁武帝号为恭俭一冠三载一衾三年食一𤓰为十数种治一菜为十数味则帝非不俭也然广造塔庙穷极土木吾恐武帝之俭俭于小者也此省费息民所以不能禁贺琛之言唐太宗以人命至重毎决死囚则五覆奏下诸州则三覆奏太常不举乐尚食彻酒肉则帝非不爱民也然频岁东征委民锋镝吾恐太宗之爱爱其小者也此无罪之士肝脑涂地所以不能已𤣥龄之谏
  昔者读诗至于魏国风见其以葛屦而履霜以园桃而充殽其迫于贫瘠而安于俭陋也亦甚矣然考伐檀之诗则曰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夫国家之重费莫大于爵禄之及人今魏乃不节无功之禄而区区然计服食之末是其俭岂得为中礼耶诗人疾而刺之以为俭啬褊急而附伐檀于魏国风之末其意深矣
  三年之服不能行而缌麻小功之䘮则致其察放饭流歠不能知而齿决之礼则致其问
  汉武帝有意于慕古然唐虞画衣冠而民不犯帝之所自知也而任用张赵穷治刻骨齐襄公复九世之雠帝一见之则快心胡越用师三十馀年岂非从事其小而忘其大乎
  为治当先立其在我
  厚风俗 革士风 裕民 益户口 畅武威用兵
  执疑似之谋以求治者必无一定之说懐迁就之心以致治者必无可致之功自中古以还欲治之主谁不欲措斯世于帝王之盛然毎旰食而焦劳临朝而太息切切焉忧治道之愈邈何也天下之事惟不可与泛然者言之也说固一定于此与泛然者言之则疑似足以惑人之聴治固可至于此而泛然者为之则迁就足以变人之心故夫人君之治天下则亦当先为之立其在我而已汉文帝恭俭之说是文帝在我者之先立也文帝惟立是说于胸中持之以不息安之以不变是故陈武建征伐之议害恭俭者也帝则曰念不到此也贾生陈改易之说疵恭俭者也帝则曰未遑也郡国有乘传之奸而帝不问侯王有僣拟之罪而帝不诛治效益邈而帝之恭俭益固卒之海内富庶兴于礼义则吾前日恭俭之致也由是观之文帝之恭俭非泛然者唐太宗仁义之说是太宗在我者之先立也太宗惟立是说于胸中持之以不息安之以不变是故封伦进刑罚之说反仁义者也则却之而不顾权万纪献言利之䇿败仁义者也则斥之而不用术不以御臣下而待以诚法不以止盗而抚以仁治不加进而帝之仁义益力未㡬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则吾前日仁义之致也太宗之仁义非汎然而无所就者也古之善致天下之治者其不敢以轻心处之而坚其在我以安其自成者葢如此议论不出于己而出于人则没世无成说道学不得于己而得于人则终身无特见谋画不断于己而断于人则百计无成功天下之事固不可无所立于此也不立于己而信于人轻聴其说而尝试之未有不败事者嗟夫适千里者不先聚粮而假贷于涂之人治病不得其所当用之药而百品皆试于徼幸一物之中天下固有是理哉汉初之治与民休息其言治者曰贵清净及其弊而欲振之也则曰汉家自有制度而其佐治者则曰奉行故事是汉人之先立先定而逆为数十百年之计者也至其间条目类例不可预决随治而随新之以备汉之治者虽日计之不害也唐初之治曰行仁义其言治者曰帝王之道顾所行及其弊而欲振之也则曰刚明果决而其议于后者则曰先自治是唐人之先立先定而逆为数十百年之计者也至其间条目类例不可预决随治而随新之以备唐之治者虽日计之亦不害也大抵大而要者逆定于数十百年之上小而详者毛举于日月岁时之渐正如髙帝之造国大计已定然后徐起而应百出之态如韩信耿弇之用兵先虑已决然后徐起而趋其仓卒之㑹雍案髙帝下恐漏光武二字
  髙帝吾亦欲东 光武天下郡国如是
  韩信北举燕赵 耿弇北发渔阳
  为治不可以有所惩
  寛猛 文质 乏财 用人
  天下之事不可以有所惩也有所惩则必有所偏故方其惩之也惟恐其弊之复见也惩之而至于偏则偏之弊生而无以异于其所惩者矣昔者周之衰也齐楚三晋之强绵地数千里外重内轻而王室遂不振秦人惩其弊也于是收天下而郡县之堕名城销锋镝聚天下之兵于咸阳以重其内而其弊也匹夫横行而莫之禁郡县之吏熟视而莫敢谁何而秦遂以不祀汉兴又惩秦孤立之弊故封同姓以填天下大启九国分王子弟而天子所有才十五郡当是时惟恐同姓之不蕃炽昌大也然未㡬而七国生变㡬于危汉之宗社文景武宣以来又惩之损抑诸侯减黜其官惟得衣食租税不为士民所尊然中外殚敝本末俱弱而奸人无所忌惮而汉遂以亡凡天下之弊惩之则未尝无所偏既偏矣则其害未尝不甚于所惩惟治亦然西汉尚寛厚惩秦之暴虐也然寛厚不已其弊必至于软熟委靡大盗移国而莫之抗东汉尚名节惩前日之委靡也然名节不已其弊遂至于矫激卓异而为党锢之祸呜呼事之不可有所惩也如此世之人主毎不虑其所终不稽其所弊矫枉而过于正惩寛而至于严快意甘心卒以蹈其后日之悔其亦不思甚也夫天下之势其状如长江大河日夜推移相激而不知止而夫人又从而导之则天下之变吾固未知其所终也
  天下之乱未尝不激于其所偏而报于其所矫也偏则矫矫则乱乱则其势又不能以不偏是以天下之势一轩一轾随所矫枉而祸乱倚伏于其间反复去来无有穷已如庸医之用药病在于热则用极天下之寒剂以下之药之寒为病也则复以金石酷烈之法以反之寒已而热药之病复作矣葢不知和扁之术不弛药以养疾亦不为过则以激疾使复其中和之常而已故夫备天下之理以措天下之事则平正而不偏矫枉而不失乎中惩乱而不急于治遵乎礼义之安而无反侧蹈乎中庸之节而不作好恶夫是以天下之弊常若持衡而祸患泯于无形葢惟知道之君子惟能识之履道之君子惟能通之而智察于一隅者祸毎伏于所察权用于矫枉者乱毎伏于所矫天下后世之所以多事而常有智权不足之叹夫岂知其所不足者非智权也哉惩羮者吹虀惩噎者废食唐自兴元反斾之后乞𥜗剔带之事一惩则聚敛之科始亟而事始暴矣
  八面锋一书宋尝有板𠜇第云永嘉先生而不著其氏名考之宋陈傅良君举叶适正则当时皆称永嘉先生相传此为君举所撰或曰叶氏为之今观其间多君举平日之语其为陈氏无疑也山东佥宪袁公大伦尝以监察御史出按呉中偶获其本谓有益于场屋之士手授呉江令刘侯济民侯俾儒士卢雍校其讹缪捐俸𠜇之宋南渡后经学之盛以永嘉为首穆毎览陈氏论议未尝不叹其髙妙以为文人之雄如是书者诚天下之奇宝学者诵习玩味挟之文战所谓千万人吾往孰敢犯其锋邪穆辱袁公之知而侯为同年进士故识𠜇之岁月以见是书之行袁公与侯之功也𢎞治癸亥七月十日吴人都穆记















  八面锋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