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年⼆⽉刑部定案奏折 中华文库

光绪三年二月，刑部尚书皂保等奏，为平反重案，按律定拟事：窃臣钦奉谕旨，交审浙江余杭县民妇葛毕氏毒毙本夫一案，经该抚将人犯、卷宗陆续解部，杨乃武之妻詹氏亦自行投到。旋经臣等讯出县官相验草率，奏提葛品连尸棺及原验之知县刘锡彤等到京，验明葛品连尸骨委系无毒，因病身死，当经据实复奏。光绪二年十二月十六日，奉上谕：“刑部奏‘承审要案复验明确’一折，浙江余杭县民人葛品连身死一案，该县原验葛品连尸身系属服毒殒命。现经该部复验，委系无毒，因病身死。所有相验不实之余杭县知县刘锡彤即行革职。着刑部提集案证，讯明有无故勘情弊及葛品连何病致死，葛毕氏等因何诬认各节，按律定拟具奏。”臣部正在审办间，是月二十七日复奉上谕：“御史王昕奏‘大吏承审要案，任意瞻徇，请予严惩’一折，据称浙江余杭县民葛品连身死一案，原审之巡抚杨昌濬、复审之学政胡瑞澜瞻徇枉法，捏造供词，请旨严惩等语。人命重案，承审疆吏及派审大员宜如何认真研鞠，以成信谳。各省似此案件甚多，全在听断之员悉心研鞠，始得实情，岂可意存迁就，草菅人命？此案业经刑部复验，原讯供词半属无凭，究竟因何审办不实之处，着刑部彻底根究，以期水落石出，毋稍含混。杨昌濬、胡瑞澜等应得处分，着俟刑部定案时再降谕旨。钦此。”遵即督饬遴派司员，提集全案犯证，悉心研谳。缘葛品连籍隶浙江余杭县，于同治十一年三月娶喻敬添妻王氏前夫之女毕氏为妻，四月搬入已革举人杨乃武家同住。葛品连在豆腐铺帮伙，时宿店中。其母沈喻氏，即葛喻氏，先因夫故改适沈体仁，并不同住。七八月间，葛品连因屡见葛毕氏与杨乃武同坐共食，疑有奸私，潜在门外檐下窃听数次，仅闻杨乃武教葛毕氏经卷，未经撞获奸情，曾向沈喻氏及喻敬添告述；沈喻氏至葛品连家，亦见葛毕氏与杨乃武同食，怀疑莫释。每向外人谈论，遂至巷阊遍传，适杨乃武欲增房租，沈喻氏等均劝葛毕氏迁居避嫌。十二年闰六月，移往喻敬添表弟王心培间壁居住。王心培留心察看，杨乃武并无来往。八月二十四日，葛品连因腌菜迟误，将葛毕氏责打，葛毕氏情急，自将头发剪落，欲为尼僧。喻王氏及沈喻氏闻闹踵至，与玉心培询悉情由，喻王氏气忿，称是小事何至如此，沈喻氏当向伊子斥骂，葛品连被骂，始有“为乃武前事，借此出气”之语。

十月初七日葛品连身发寒热，膝上红肿，葛毕氏因伊夫素有流火风症，劝其央人替工，不听。初九日早晨葛品连由店回家，沈体仁在大桥茶店见其行走迟慢，有发冷情形；地保王林在点心店前见其买食粉团，即时呕吐，面色发青。喻敬添闻素识朱大告说，在学宫字纸炉前呕吐。到家时，王心培之妻在前门站立，见其两手抱肩，畏寒发抖，问系有疾。葛品连进家门，上楼即睡，时欲呕吐，令葛毕氏盖被两床。问称：连日身软发冷，两膝无力，恐系疾发气弱之故。嘱葛毕氏携钱一千文，托喻敬添代买东洋参、桂圆煎汤服食。喻王氏往视，葛品连卧床寒抖，又复作呕，询悉病状，旋即回家。葛毕氏因葛品连喉中痰响，忙向查问，又吐白沫，不能言语。葛毕氏情急喊嚷，王心培等趋至；葛毕氏告知情由，央其将葛喻氏、喻王氏等唤来，见葛品连咽喉起痰，不能开口，延医诊视，料是痧症，用万年青、萝卜子灌救，不效，申时身死。沈喻氏为之易衣，查看尸身毫无他故，亦谓痧胀致死，亦无疑意。此葛品连疑奸迁居，复染患痧症之原委也。葛品连年少体肥，死虽孟冬，南方气暖，至初十日夜间尸身渐次发变，又鼻内有痰血水流出，葛品连义母冯许氏扬言：“速死可疑”。沈喻氏心惑，又见面色发青，恐系中毒；盘诘葛毕氏，坚称无故。沈喻氏稔知葛毕氏素性轻狂，虑有别情，遂以伊子身死不明，恳求相验，鸣保王林赴县喊告，嘱代书缮就呈词，于十一日黎明投递。

该县刘锡彤接阅后，正拟查访情由，遇生员陈湖即陈竹山来署医病，提及葛毕氏曾与杨乃武同住，因不避嫌疑，外人颇多议论，搬家后夫妻吵闹剪发，今葛品连暴亡，皆说被葛毕氏谋毒。刘锡彤复加查听，所闻无疑。午刻带领门丁、仵作，亲诣尸场相验，彼时尸身胖胀，已有发变情形，上身作淡青黑色，肚腹腋肢起有浮皮疱疹数个，按之即破，肉色红紫，仵作沈祥办验不真，因又鼻内有血水流入眼耳，认作七窍流血，十指、十趾甲灰暗色认作青黑色，用银针探入咽喉作淡青黑色，致将发变颜色误作服毒，尸身软而不僵，称以烟毒。门丁沈采泉惑于陈竹山之说，谓烟毒多系自行吞服，显有不符，因肚腹青黑起疱，称系砒毒，互相争论，未将银针用皂角水擦拭，沈祥不能执定何毒，含糊报称服毒身死，刘锡彤当场讯问尸亲邻右人等，均不知毒从何来，当将葛毕氏带回县署审问，供不知情，加以刑讯，葛毕氏受刑不过，因伊夫尸身验系服毒，难以置辩，遂诬认从前与杨乃武通奸，移居后杨乃武于初五日授与砒毒，谋毙本夫。随传到杨乃武对质，不认。十二日详请将其举人斥革，十六日杨乃武堂弟增生杨恭治并妻弟詹善政等各以杨乃武初五日正在南乡詹家，何由交给砒毒，葛毕氏所供显系虚捏，赴县申诉，批准提犯察夺。葛毕氏畏刑照前供说，杨乃武仍不承认，刘锡彤详报验讯各情，捏称：银针已用皂角水擦洗，青黑不去，亦不准，当将人犯于二十日解省，经杭州府陈鲁督审，率用刑讯，杨乃武畏刑诬服。因追砒毒来历，忆及伊由余杭晋省，路经仓前地方有钱姓爱仁堂药铺，随又供认：初三日假称毒鼠，买得钱宝生铺内红砒四十文交给葛毕氏等语。二十七日陈鲁饬令刘锡彤回县，传讯钱宝生卖砒情由，刘锡彤恐其畏累不认，当恳府署幕友仓前人训导章溶即章纶香致函钱宝生，嘱其到案供明，不必害怕。及钱宝生到县，供无其事，且称：名唤钱坦，并无宝生名字。刘锡彤给阅章纶香书信，又向其开导，暂不拖累，令其退下。不想钱宝生之弟钱恺，闻伊兄犯案，素念陈竹山与刘锡彤熟识，央其代达诬服冤情。陈竹山遂偕钱恺进县，甫至门房。探知刘锡彤已在花厅讯供，不便谒见，向沈彩泉索阅杨乃武供单。正值钱宝生退出花厅门外，陈竹山趋问，钱宝生诉说县官强令承认卖砒，陈竹山详述杨乃武供词，并称：卖砒毒鼠，不知害人，不过枷责罪名，劝其尽可承认。钱宝生依从，随照杨乃武所供，出具“卖砒”等语，刘锡彤恐解拖累，写给“无干”谕单，未令钱宝生与杨乃武对质，仅将其甘结送府，陈鲁即据县讯甘结定案。其时葛毕氏随又混供，有“八月二十四日杨乃武在房内玩笑，被彼夫撞见责打”；及“伊夫死后，复经沈喻氏盘问，说出商同杨乃武谋害”各情。沈喻氏因葛毕氏供认谋毒伊子，虽知情节不符，急欲为子复仇，即照依混供，致与控县原呈岐异，王心培不知底细，亦随同沈喻氏供说。陈鲁率凭现供叙入详稿，未经照顾该县初详。刘锡彤又因详稿内录取犯供，皆称“又鼻流血”，与尸格不符，屡被驳斥，遂尽行涂改“七窍流血”字样，将葛毕氏、杨乃武拟以凌迟、斩决，钱宝生拟以杖责，于十一月初详经已故按察使蒯贺荪审解巡抚杨昌溶亲鞫。葛毕氏、杨乃武因供认在先，势难翻异，均各画供，杨昌溶饬候补知县郑锡赴县密查，钱宝生已闻知，商以陈竹山仍照原结承认，郑锡并不访查确实，竟以“无冤无滥”，会同刘锡彤禀复。杨昌𣿰遂依陈鲁等原拟罪名勘题，此沈喻氏怀疑控验，沈祥误报服毒，陈鲁、刘锡彤等刑求勒供，草率定案，以及陈湖、章濬劝嘱钱宝生出结，委员访便不确之缘由也。

臣部正在核题间，同治十三年四月杨乃武自做亲供，以葛毕氏串诬，问官刑逼，并捏称有何春芳在葛家玩笑，余杭县长子刘子翰令阮德索诈等情，嘱胞姐叶杨氏具呈，遣抱王廷南赴都察院衙门呈报，解回浙。杨昌濬委原问官复审，添传王林、沈体仁等到案，皆因囚已伏罪，亦随沈喻氏混供，盘出谋毒、报验等情，陈鲁仍照原详拟结，尚未咨部。杨乃武之妻詹氏又以前情于六、七月间起巡抚、泉司衙门具控，归案讯办，杨乃武未能申诉。九月杨詹氏复遣抱姚士法赴步军统领衙门续控，奏奉谕旨，交杨昌溶督司亲提严讯，委湖州府知府锡光等详鞠。杨乃武、葛毕氏均称冤抑，翻异前供，未能讯结。

光绪元年四月，给事中王书瑞以“复审重案，意存瞻徇”参奏，特旨：派胡瑞澜审办，调委宁波府知府边葆城、嘉兴县知县罗子森、候补知县顾德恒、龚心潼随同研鞠。杨乃武剖诉冤情，坚称：“八月二十四日委系何春芳与葛毕氏玩笑，被葛品连撞见，责打”等语，胡瑞澜因讯系虚诬，徒以余杭县原验葛品连毒死为凭，未究仵作，未加复验，昼夜熬审，杨乃武、葛毕氏仍复诬认。虽屡经对质，率多迁就成供。迨讯有八月二十四日杨乃武来到葛家，及初三日卖砒改移初二，并沈喻氏盘诘葛毕氏，仅称杨乃武交给流火药等情，与原题迥不相符。并查无县详所叙沈喻氏报验呈词，一称葛毕氏言语支吾，一称向葛毕氏盘出听从杨乃武谋毒情由，先后互相歧异，仍未彻底根究，竟依原拟罪名奏结，奉旨交议。复因给事中边宝泉奏称：案情未协；又奉谕，令臣部详细研求，嗣经查核，现讯情节与原题多有不合，逐层指驳，奏请伤令胡瑞澜再经复审。十二月浙江绅士汪树屏等以复审疑狱迹涉回护，遭抱联名赴都察院呈报，奉旨提交臣部秉公审讯，旋据胡瑞澜将驳查各节分晰奏复，声明杨乃武又复翻供，钱宝生已经病故，遽难定谳，此杨乃武家属两次禀控未能办理，胡瑞澜草率复奏致多疑窦之情形也。臣等自提到犯证卷宗，先将全根详加综核。因其谋毒本夫，虽秘密总由恋奸情热而起，何以学政讯时王心培供词坚称未见杨乃武到过葛家，且沈喻氏控县原呈亦未提及杨乃武一字，钱宝生卖砒既系杨乃武在杭州府供出，自当提到钱宝生与杨乃武质审，何以仅在余杭县传讯取结即行开释？葛品连果系毒发身死，沈喻氏当时应看出情形，何以事隔两日，始行喊控？案情种种可疑，虚实亟应根究。随提及犯证，讯出银针颜色未经擦洗，仵作门丁互执尸毒，则县官之相验未真，钱宝生出结，系幕友嘱函，生员劝诱，则砒毒来历未确。当经奏提葛品连尸棺到京，复加检验：骨殖黄白，系属病死，并非青黑颜色，委非中毒。取具原验知县、件作甘结，声称从前相验时，尸已发变，故辨认未确，误将青黑起疱，认作服毒。讯据尸亲邻右人等，佥称尸身发变，由于天气晴暖。检查学政七月间讯取沈体仁供词，亦有天热之语，是原验官、仵作称因发变错误等情，尚可凭信。

复经提犯环质，得悉全案颠末，历历如绘。臣等诚恐原审各员有怀挟私仇，勒索教供情事，讯据杨乃武坚称：伊与知县及役吏人等，素无干涉事件，毫无嫌怨，研诘刘锡彤、阮德，供与杨乃武无仇，实系葛毕氏自行诬服，且杨乃武于十一日夜间甫经到案，次日即行详革；如果意在索诈，自必缓办详文，既欲挟案诈脏，断不肯未及十日即行解府审办，委无勒索重情。质之杨乃武，亦称前供阮德串诬索诈等情，系因图脱己罪，捏词妄诉，并无其事，实不能指出诈赃确据，传讯杨詹氏，供无异词，并据葛毕氏供，因县官刑求与何人来往谋毒本夫，一时想不出人，遂将从前同住之杨乃武供出，委非挟嫌陷害，亦非官役教令诬报。并据刘锡彤供称，卖砒之钱宝生系凭杨乃武所供传讯，如果是伊串嘱，断无名字不符之理。现经钱宝生之母钱姚氏供称：伊子名唤钱坦，向无“宝生”名字；铺伙杨小桥供亦相同，可为杨乃武畏刑妄供之证。至原题据陈鲁、刘锡彤会详，有沈喻氏向葛毕氏盘出听从杨乃武谋毒情由报验一节，检查沈喻氏控县初呈并无是语，复恐问官有改造又供情弊，严鞠刘锡彤，供称：因沈喻氏在杭州供有是语，率谓该氏原报不实，遂凭现供情节叙入详稿，致与原呈不符，委无捏造供词情事。提质沈喻氏，供认府谳时曾妄供有“盘出谋毒报验”之语，与刘锡彤所供尚属相符，反复推究，矢又不停。

是此案刘锡彤因误认尸毒而刑逼葛毕氏，因葛毕氏妄供而拘拿杨乃武，因杨乃武妄供而传讯钱宝生，因钱宝生被诱捏结而枉坐葛毕氏、杨乃武死罪；以致陈鲁草率审详，杨昌溶照依起结，胡瑞澜迁就复奏，历次办审不实，皆轻信刘锡彤验报服毒，酿成冤狱，情节显然。先后承审各员尚非故勘故入；原验官、仵作亦无有心捏报情事。

至杨乃武与葛毕氏同住通奸等情，检验浙江案卷，供吐明晰，似非无因。屡经详审杨乃武，葛毕氏，坚不承认，质讯沈喻氏、喻敬添等，佥称葛品连仅见杨乃武与葛毕氏不避嫌疑，教经同食，料有奸私，并未撞破等语。既无奸私捕获确据，律有不准指奸明文，应毋庸追究，照例勿论。

叶杨氏呈内究控沈体仁容留已故逃徒倪锦云即倪八金在家，讯未滋事。何春芳并未与葛毕氏通奸。刘锡彤长子刘海升并无子翰之名，亦未预公事。饬验杨乃武、葛毕氏刑伤均已平复，确无损伤筋骨情事。陈湖在监病故，业经查监御史验无凌虐情弊。沈喻氏到部后身上搜出住址名条条纸，讯系虑京中人地生疏，欲找今浙江粮道如山家丁刘殿臣并杭县家丁姜位隆之旧主、臣部主事文超资助旅费，并无别情。案无遁饰，应即拟结。

查例载：“州县承审逆伦罪关凌迟重案，如有失入，业经定罪报解者，按律定拟。”又例载：“检验尸伤不实，罪有增减者，以失入人罪论。”又“断罪失于入者，减三等，并以吏典为首，首领官减吏典一等，囚未决听减一等。”又律载：“承审官草率定案，证据无凭枉作人罪者革职。”又律者载：“诬告人死罪未决，杖一百，流三千里，加徙役三年。”又例载：“地方官长随依官滋事，怂令妄为，累及本官罪至流者，与同罪。”又例载：“制书有违者，杖一百”；又“不应为而为之者，答四十，事理重者，杖八十”各等语。

此案仵作沈祥率将病死发变尸身误报服毒，致入凌迟重罪，非寻常疏忽可比，合依检验不实、失入死罪，照例递减四等，拟杖八十，徙二年。已革余杭县知县刘锡彤，虽讯无挟仇索贿情事，惟始则任听仵作草率相验，继复捏报擦洗银针、涂改尸状及刑逼葛毕氏等诬服，并嘱令章濬函致钱宝生诱勒具结，罗织成狱，仅依失入死罪未决本律拟决，殊觉轻纵，应请从重发往黑龙江效力赎罪，年逾七十，不准收赎。杭州知府陈鲁于所属州县相验错误，毫无觉察，及解府督审，率凭刑讯供词具详定案，复不亲提钱宝生究明砒毒来历，实属草营人命。宁波府知府边葆城，嘉兴县知县罗子森，候补知县顾德恒、龚心潼，经学政委审此案，未能彻底根究，依附原拟。候补知县郑锡系巡抚派令密查案情，并不详细访查，率以“无冤无滥”会同原官含糊禀复。厥咎惟均，俱应依“承审官草率定案，证据无凭，枉坐人罪”例，各拟以革职。巡抚杨昌溶据详具题，不能查出冤情，京控交审，不能据实平反，意涉瞻徇。学政胡瑞澜以特旨交审要案，所讯情节既有与原题不符之处，未能究诘致死根由，详加复验，草率奏结，几致两命惨罹重辟。惟均系大员，所有应得处分，恭候钦定。按察使蒯贺荪失入死罪，本干律例，业已病故；湖州府知府锡光等复审此案，尚未拟结，均免置议。刘锡彤门丁沈彩泉，在尸场与仵作争论，坚执砒毒，实属任意妄为，合依“长随倚官滋事，纵令妄为，累及本官罪至流者，与同罪”律，拟仗一百，流三千里。

沈喻氏因伊子速死可疑，喊求相验，并未指供何人谋毒，与诬告人谋死人命不同，且府谳时，妄供盘出谋毒各情，系由痛子情切所致，应与“诬告人死罪未决，满流加徙”律上量减一等，拟仗一百，徙四年。王心培、王林、沈体仁不知底细，辄随同沈喻氏混供，亦属非是；惟到案即将实情供明，尚非始终诬证。训导章濬即章纶香，系杭州府幕友，辄为刘锡彤而向同村药铺钱宝生函嘱，亦有不合。葛毕氏捏供杨乃武商令谋毒本夫，讯由畏刑所致，惟与杨乃武同住时，不避嫌疑，致招物议，众供佥同，虽无奸私实据，究属不守妇道，应与王心培等各依“不应”重律，拟杖八十；章濬革去训导。杨乃武无与葛毕氏通奸实据，但就同食教经而论，亦属不知远嫌；又复诬指何春芳在葛家玩笑，虽因图脱己罪，并非有心陷害，究系狱囚诬指平人，有违定制，律应杖一百，业已革去举人，免其再议。姜位隆、刘殿臣写给沈喻氏宇帖，讯为资助旅费起见，属多事，各依“不应”轻律，拟答四十。此案情节较重，虽事犯在光绪元年正月二十日恩诏以前，所有应得罪名均请不准援免，以昭惩戒。陈湖，即陈竹山，劝令钱宝生诬认卖砒，本干律议，业经监毙，应与在籍病故之钱宝生均毋庸议。沈体仁容留亲戚逃徒倪锦云在家，本有不合，业已拟杖，免其重科，应与讯无为本县长子索诈之阮德、并未在葛家玩笑之何春芳、并未干预公事之海升、并未与旧仆书信往来之主事文超及并无不合之钱姚氏等，应毋庸议。

提到之葛品连尸棺，既经复验明确，尸属并无争论，仍交浙江原解委员知县袁来保等，连仵作沈祥、门丁沈采泉并原卷，仍交浙江巡抚分别定地发配、饬属领回。其余应收赎之沈喻氏、葛毕氏并罪应答杖之王心培、王林、沈体仁、姜位隆、刘殿臣等，均由臣部分别折责进取赎银，将全案人证连同陈湖尸棺饬坊递籍保释埋葬，未到免提省累。

所有臣等审明定拟缘由，谨恭折具奏请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