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卷之十一 俛宇先生文集
续卷之十二
作者:郭锺锡
1925年

杂著

五伦小说庚午

父子。天性之本而人伦之始也。为人者不尽于是。馀无所事焉。父之于子。幼而忧其未健。壮而忧其未达。忧其疾病焉。忧其饥寒焉。忧其学问之未粹。忧其或陷于不义。凡为慈之之道。罔有一毫不尽。其为子。当如何哉。尽其孝极其诚。终其年而没其世。父一日之恩。难以报矣。其敢惰其四支。坏其心性。以负父母之恩乎。亦岂敢曰父母之子乎。慈而不孝。禽兽之道也。为人子者。宜自尽焉。

君臣。以义合者也。舍义而求合者。吾不知其可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斯言尽之矣。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斯可以观矣。孟子曰吾君不能谓之贼。斯为至矣。说者曰伊尹伯夷。均是圣也。恶是何言也。伊尹之事。必伊尹而后可行。纵使下伊尹一等。行之逆也。伯夷之事。不必伯夷之可为。虽下伯夷几万千层者。为之是伯夷也。奚必舍必然之伯夷。欲求为不可必之伊尹乎。为人臣者。宜致思焉。

夫妇。配匹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闺门之内。正家之始。及人之初。可不谨与。敬而已矣。夫和妇顺。夫唱而妇随。顺之至也。易曰黄裳元吉。书曰牝鸡晨鸣。惟家之索。当谨焉。要令严肃。则外内不相諐。闺门清谧故顺。子孝臣忠妇烈。不孝不子。不忠不臣。不烈不妇。并而为三纲。不可忽焉。

长幼。人事之有序处也。尊卑贵贱。人之序也。长幼天之序也故为伦。入则敬兄。出则弟长。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皆序也。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皆序也。老者安之。少者怀之。皆序也。观序于是。可以序物。可以序天下矣。长幼之义大矣哉。

朋友者。人之所取而为伦者也。忠告之责善之。不顺则止。而我不欺。彼不以情。友道绝矣。毋以溺于爱好而苟同。毋以峻于箴规而苟反。惟义所在。敬而已。言交众神交寡。面朋易得。心朋难得。吾之知未明。于时人不能察夫真。然向黄卷中就公平明白处。取几个古人尚友之。受益不穷。且不见欺不见衰。于时人将有友矣。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夫妇之别。长幼之序。亦将赖以叙矣。

晦窝生曰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兄弟焉。有君臣焉。于是得朋友而益备焉。天下之达道也。天地有变。日月有晦。历代沿革。圣人损益之。此道无今也无古也。如斯而已矣。仁人也。义所以宜此也。礼所以履此也。智所以知此也。信所以诚实此者也。

晦窝生曰父虽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君虽不礼。臣不可以不忠。夫虽不和。妇不可以不顺。长虽不爱。幼不可以不敬。位之重在上。责之重在下。可不慎哉。朋友敌者也。

晦窝生曰五伦之道。岂无多于是乎。已之难时之失。自此而推之。其或庶几矣。

镜喩丁丑

镜是铜乎。曰然。见柏梁之盘交趾之标金谷之驼曰此镜也。且教之曰镜明。仰而观乎丽天之曜。俯而瞰乎涵地之水。静坐而见暗室之烛。欣然曰镜在是矣。知镜者曰铜镜之质。明镜之真。质以求镜。newchar KC05977_48黮昏翳。皆将不择。乖反不祥孰甚焉。以真求镜。南海之琉璃。北方之玻瓈。昆山之瑶玉。与夫水晶石英马蹄之胶。均无害于为镜之质。而其明照者自如也。所贵乎镜以明照也。不明何事乎镜。天之镜日月是已。地之镜水是已。暗室之镜烛是已。夫夫也今乃得镜之实矣。格致君子闻之。悠然而笑曰此可以语此心之軆矣。心固理气合者。所贵乎心。以有仁义礼智为真軆。爱恭宜别为妙用。主宰一身。根柢万事矣。气以为心。百般麁恶。皆将不辞。天君不其挟杂。灵台不其污糅。以理言心。彼或清或浊。并无害于为心之资。而其真軆妙用之为主者则自若矣。吾乃今知心之实。在理不在气也。书之以自照。

洒扫文辛未

理无洪纤。道无高卑。舍纤而捋洪。遗卑而趋高。终亦归于清溪之步虚。列子之驭风而已矣。固何足以语此道之真诠哉。是以君子之为学也。不易纤不忽卑。自纤而推洪。由卑而达高。诚以其壤不积则不能以成泰。阶不循则无自以升堂也。其等不可躐而节不可凌。有如是者耳。故小学始教。必使之先有以自尽乎洒扫之节。而法度甚整。曲折甚详。是洒扫者至纤卑也。而其整也如是之备。其详也如是之勤。自方外者而观之。宁不咍然以笑哉。殊不知君子所以不厌其纤且卑。而其必致谨于常人之所忽易者。尤见其道理之当行。无物不有。无处不在。入于至纤。显于至卑。而一切无间者耳。程子曰洒扫应对。是其然。必有所以然者。君子于此。思过半矣。孟子曰上世有不葬其亲者。其亲死则举而委之于壑。他日过之。狐狸食之。蝇蚋姑嘬之。其颡有泚。睨而不视。夫泚也非为人泚。中心达于面目。盖归反蔂梩而掩之。掩之诚是也。则孝子仁人之掩其亲者。亦必有其道矣。恻隐之心。充满腔子。随遇发见。而不拣小大者。正如血气之荣卫乎躯壳。而斧来亦痛。鍼来亦痛。然则父母之室长者之席。尘墋没跗。芥枿衬体。蚤蝎以之而族蕃。床裀以之而滓秽。冠裳以之而垢污。食饮不净。起居不宁。于以观之。惟此一副真心之恻然而蓦直出来者。未必有减于睨壑者之急切也矣。是可忍也。直饶投之于土坑草囤之间。而亦将安于心矣。君子于此。诚有所大羞恶者焉。是故播水而浥之。运帚以去之。拘袂而退。向箕而扱。无所不用其恭敬焉。职由良知之发见。不揜其是非之真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恭敬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如能扩此四端。于天下亦何有。原始而究其所以然则实本于天理。要终而推其所将然则可以保四海。是知君子之道。于其至纤之中。未尝无至洪者存焉。于其至卑之中。未尝无至高者存焉。非若常人之事。纤卑则纤卑而已矣。是其可易而忽诸乎。噫明堂清庙。炯无点𪐴者。圣人之气质极清而极粹者也。通窗净室。不容无渣滓者。贤人之气质。清而或不足于粹。粹而或不足于清者也。洞房凉簟。飞尘颇积者。众人之气质。清轻而浊重。粹寡而驳多者也。联墙曲砌。朽壤硬塞者。下愚之气质。极浊而极驳者也。惟圣人与下愚不移。其贤人众人。必待反之而后方可得以变浊为清。化驳为粹矣。为父母而洒扫。仁之事也。为宾师而洒扫。敬之事也。为自己而洒扫。成己也。为他人而洒扫。及物也。朱文公之洒扫庭除。修身以齐家也。郭林宗之洒扫逆旅。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也。洒以浥之。主静以制动也。扫以去之。克己以复礼也。其尘不及长者。不使物欲之累侵于心君也。尘既退而室既朗。则天地之性存焉。於乎小子克念哉。

除夕杂话癸酉

一年三百六十日。在正月初一日看时。却有无限光阴。却有无限境界。迢迢如漠漠如也。以为其间却可做无限功夫事业。直饶放过一两时辰一两日子。犹有如许许多光阴境界。做得有馀。缘是优优腾腾。寅时做底。推退了卯时。卯时做底推退了辰时。今日做底。推退了明日。明日做底推退了又明日。只管推退不已。不知于焉之间。乌去蟾来。春复秋矣。如是直到腊月三十日。回头却看过去光阴境界。恍若一瞥少顷。而都无些工夫细事业做得成底。到此纵欲追补了既往。乌可得哉。始知慎终由始。当做便做。始知古人所以战战兢兢。惟日不足者。其斯之由乎。

天道除岁。君子以之。所除者何事。惩忿则忿除。窒欲则欲除。容貌整则暴慢邪僻之气除矣。一思虑则胶扰浮杂之念除矣。除之又除。尽除其所当除者。则自将新而又新。自无所不新者矣。古人于是夜卖痴呆。寻常以为闲事。即今观之。此古人之苦心处也。始知极艰难界。必须身亲经历过。方可晓得别人心事。若是饱食煖衣。懽娱度日。无外至之忧患苦戚者。宜其有不食肉糜之疑也。

天地之间。一气流行。终而复始。循环无端。今所以终癸酉者。乃所以始甲戌也。今所以终其冬者。乃所以始其春也。始知木不生于木而生于水。元不生于元而生于贞。人情之蔼然发出者。实根于炯然含藏。大易所谓终则有始天行。其斯之谓乎。盖一终而不复始则今天地间几已无物矣。然而气之终而复始者。初非轮回还生之谓也。但旧气才灭。新气便生。间不容发。其旧而灭者。终之谓也。其新而生者。始之谓也。若乃无生灭无终始。亘千万古而长存者。其理之谓乎。

古诗云旧岁堂堂去。此言最为有味。盖人之高蹈遐举者。古今非一。而犹可以我藿永夕。我苗永朝。惟岁则当去便去。无有系绊。无有顾恋。其堂堂也大矣哉。虽有夺天地之造化。詟鬼神之肝胆者。其欲挽得他一日得乎。上九肥遁无不利。

乡俗于是日。年少辈必整冠服。遍诣长者之门。拜辞而归。名之曰陈岁拜。虽于古未见。以今追之。亦可谓俗尚敦厚之一也。或者以为此等礼数。在古无征。君子之所不贵也。此说虽甚快。亦不谅个礼有时宜。乡有俗尚。几事之无害于义者。每欲以古为据而率尔改易。则不几于悻悻自好。务占便宜之归乎。叔世后生。若或因此而晓得它孝弟笃敬之至义。则其于仁让之兴。未必无少补。吾辈所当着根。大凡善贵乎推将去。推一念之恻隐。可以保四海。推一杯之揖让。可以辞天下之富。今推之曰今日之拜。所以为敬长地也。如长可敬则其所以敬之者。岂止今日之一拜也。洒扫如何。应对如何。进退周旋如何。其所以奉承之安养之者如何。推得到敬底道理恰好处。则乃知今日之拜。其粗也末也。其所当先所当急者。自有万倍于此而不容己者。如是则乡闾之间。悖义凌长之徒。或几乎息矣。

田邻例于是夜。凡诸室堂厨灶厩库门扉。皆燃灯达曙。联坞比甍。红光缀络。焕然如昼。是夜非直为一月之晦。亦且为一冬之晦一年之晦。则其于晦极长夜。忽然得此光明洞澈。奇矣哉。木晦于根。春容烨敷。人晦于身。神明内腴。君子之道。暗然而章。默然而光。至静之中。有能动者存。思虑未萌而知觉不昧。坤月亦可谓之阳月。则除夕亦可谓之灯夕乎。看得破。令人一笑。

吾辈于平日。纵无大段着力没头做底事业。其各困于忧病。役于营私救饥之路。牛奔马走。东捞西攘。曾未得有一片闲净时节。虽欲于花朝月夕良辰令节。招四邻集朋俦。举匏樽倾大白。尔劝我酬。陶然以成醉。谋得一番开口笑得乎。如是转展。直到腊月二十九日而然耳。今且岁将除矣。失此一夕。今岁终不得一开口相笑乎。是日也。读书者掩了卷。采樵者释了车。一切世间是非荣辱。齐齐地摆脱了。一灯溪堂。四坐团圆。至亲懿戚芳邻良友。衎衎洽洽。每做一巡话毕。辄浑座开口大笑。呼醑者抽韵者。一一天机自动。是日可谓玉帝大赦日。子贡所谓一国之人皆若狂。其斯之谓欤。但恐嬉极而荒则或有马吊江牌掷柶呼卢之习。继此而作耳。唐之蟋蟀。如今看方得衬切。

赵苞论甲戌

忠孝无二致。亏孝而完忠。非所以为忠也。废忠而成孝。亦非所以为孝也。是以古人有言曰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又曰事君不忠非孝也。诚以忠孝之不可以二视。而求其不全之全也。赵苞之奋不顾私亲。直前而折其凶锋者。固忠则忠矣。而母在俎上。一缕奄促。非手杀之也。直一间耳。毕竟呕血之陨。安足以赎莫大之罪哉。此则不学问之过也。非其心之不爱于母也。然执迹而论之。戕母之责。乌可免也。戕母则不孝。不孝则非忠。以若堂堂烈烈之夫。不审于俄顷之间。而堕落在忠孝两失之境。地下千古。苞之目其有可瞑之时否。至若纲目所引程子之论。尤有可疑。城固君有而身果自有乎。以城降以身降。特百步与五十步耳。均之为伤廉耻毁名节而已。则背君之诛。乌可免也。背君则不忠。不忠则非孝。况苞母之凛凛如彼。则安知不怒其子之辱身忝祖而溘然自决。以谢天下。如徐母之为乎。若然则身之降。适足以促其母之死而已。其又何补于孝哉。且苞之所处。与徐庶异。庶之于刘豫州。宾友也军师也。尚未有君臣之定分。而母在曹营。存亡在即。真的手翰。哀苦招我。我进则生。我留则死。为人之子而当此之变。安得不竭蹷匍匐而往赴之乎。虽然庶非知母者也。若使庶明知其母于平时。则今日之怕死招我。可知其出于奸雄舞诈之手。而我之遽进。适足以促吾母之死矣。当熟讲而徐图之。以求其全母之方。不可率尔轻投。自致其终天之痛耳。庶以善料事称。而何于此不思之甚也。庶犹然。况苞之于汉。世为臣民。奉君之命守君之城。母在对阵。面谕甚悉。苞也虽欲为徐庶得乎。此恐不可以一例责二人也。然则为苞者。当如何而可哉。当熟讲徐图。以求其全母之方。如其无方也。则当分付僚佐。坚守其城。匹马单身。跑出陈外。涕泣而告之贼曰若之为此者。惟以我一人故也。我请自尽。以快若心。但守城者。我也非老母也。我死之后。勿以我老母为罪也。以慎斋孰无之意。周慎斋尝以孰无父母。孰非人子八字。刻于亲墓之石。至壬辰之乱。人家先茔皆被倭奴掘毁。及见此墓八字之刻。以为孝子之亲山。皆叹而去。以此墓得全。致江革愿款之辞。而贼目所睹。一釼自刎。则贼亦可以感动而释其母矣。于是而公不负君。私不负亲。忠孝两全。而一死无愧矣。惜乎苞之未及于此也。且吾生苦晩。恨不得以此语仰质于程朱两先生之门也。

闷雨小话丁丑

义至于拔毛不为。仁至于摩顶放踵。皆德之贼也。怒留滞而不舒。喜流连而不节。皆情之忒也。威刑滥则民不知所避而日思乱。庆赏溢则民无所劝而自新者不作矣。皆政之愆也。物之不可以偏胜。有如是夫。夫雨者阴阳之交也。其气则水生木也。其理则贞而元者也。天之仁泽也。物之膏乳也。凡天下飞潜动息芸芸职职。莫不须之以兴起焉。苟以其时则孔子之于颜曾。汤武之于夏殷之季也。其为惠且利。抑容何辞可赞。其或阴阳既交。而交久而不解。则泽一溃而不收。小而浸淫之慝作。大而怀襄之变至。人物之不以为惠而以为毒。不以为利而以为戚者。其亦不异于恒旸之憯焉尔。观诗之云汉及雨无正两篇。其愁苦怨痛。曷尝有彼此否哉。雨三日为霖。过此为霪。今玆之雨。已一月有奇矣。嘉糓痒荟莠旺和气败而疾疫之流注者相寻焉。人之愁苦痛怨。其亦未有下于去旱者亦固宜也。噫既伤于旸。又病于雨。吾思天之所以为此者。必有致之者而不可得。姑识此以悯之。

书赠李子刚

须于日用间。一事为之细一念虑之微。先审夫天理人欲之分。是天理也则力行以遂之。是人欲也则痛抑而消绝之。纵是天理边事。切勿容些私意经营些血气激越。如此做三五年工夫。看自有所至。子刚其勉之否。戊戌菊辰。书以为赆。

书赠全周辅甲辰

勿作愧心事。勿萌循名念。惟孝悌为日用之大本。亦忠恕为毕生之元符。

书赠李时星

古之人八岁便学圣人事。盖圣人事非别样。只是事亲孝处兄弟友。敬长而信交。好贤而乐善而已。汝今八岁矣。求余言岂有意乎。余无他言。只书此以相赠。汝勖哉。

以理学综要赠安子精

理学综要一部。吾先师苦苦为万世虑者也。主气者之不可为道。观于今之天下益信然。君子为万世谋。不以一时之消息得丧为急。皓天必复。毕竟是理为之主而已。余伤时杜门。无以为目前计。朝暮且死。今于子精行。掇是书以赠之。惟子精之信是书之不诬。而勉勉于明理循理之旨。则是足为毋相负尔。子精念之哉。丙午菊秋。茶田病友书赆。

书赠李德夫

人之为学。第一在公其心。心有不公则自蔽于私而无以见天下之真是。既公矣。又常知己之不足。而虽兼集万善。不敢自多。然后方可以得天下之大全。人之与天地并生。不徒尔也。其道至大而自小之。诚可怜也。为天为地为纤夫细物。皆由自家如何尔。德夫念之哉。余病不能长言。书此以替赆。德夫我内妹之子也。欲相厚讵有量耶。躬之不勉而属望于人。亦可耻也。壬子清和。茶峡病戚书。

书赠崔应舜孝凤○壬子

古之人。生而长而日所见者。人之行也。所闻者人之言也。见闻一于人而不贰于本心之正。故其为人也。顺而易。今时则不然。所见者兽之行。所闻者兽之言也。纷然而搅我本心。其能为人也。不亦逆而难乎。孟子曰从其小軆为小人。从其大軆为大人。惟勿徇乎耳目之小。而惟本心之不失其大。则其于为人也。未尝不顺且易也。生乎今者。宁黜明塞聪。而惟以心焉。斯可矣。呜乎其慎旃哉。

奉赆许士益己亥

人之为人。以其有本然之良心也。学者所以欲复其本心也。心学之要。专在一个是字。古圣贤千言万语。所以诏戒而丁宁之者。管归在这一字而已。穷理致知。所以求此是也。循理力行。所以蹈此是也。一念必谨。一动必敬。皆所以守此是。而惧其或失于是也。於乎士益。其归而勉之以此乎哉。余之无一是于生平者。亦将赖子而观其是。以自治焉尔。

呼赠李一海

蒙以养正。圣功也。古之人自幼蒙而其所志已如此。吾何独不尔哉。汝毋以古人为不可及也。

屏题

伏羲之瑞。许君亲见。河图

彜伦之叙。天必有锡。洛书

一物而具万象。毋以微而忽之。卦兔

唤太阳于黑天。警群生于昏梦。

一茎之微。可以撑拄宇宙。山薇

何许先生之种耶。俗耳之针耶。柳莺

苍苍乎。皓皓乎。松鹤

于彼高冈。于彼朝阳。邦家之祥。桐凤

饥不喙粟。惟琅玕是粻。竹凤

千岁之游。俾尔寿而灵。莲龟

不飘不亏。奉以为东邦无疆之祝。梅月

右六十九岁老人李君仁瑞之画屏。苞山郭锺锡为之标题。

篁林集序

余尝东游关外。登仙槎之望洋亭。观大瀛漭瀁。极目无际。一气呼吸。包乾络坤。凸而为山。潴而为泽。日月之所出没。风雷之所起伏。群灵百怪。肸蚃而若近远者。谓地维之穷而天机之逞。其神用而露其真象也。意必有瑰奇豪杰之才。作于其间。与天海相呑吐者。而叹其不可遇也。及得忧庵尹公遗稿而读之。其经纶之富文章之雄。足以鼓舞阳侯。颠倒天吴。弥亘于尾闾之墟矣。至其孙篁林处士。又大肆力于河洛象数之奥。探幽眇测深广。究天人之一理。验之于日用动静之间。而钜细精粗。莫不逢其原。奇耦生成经纬表里之妙。粲然常目而未尝须臾离也。其所著痴说一编。浩汗汪潏。开阖消息。使人目极神晕。盖与昔得于望洋亭上者。殆一样尔。何其盛哉。是编也。尝经健陵鉴赏。令芸馆刊行。未及如旨而公遽下世矣。事遂以寝。乡人士设院于蒙泉。以俎豆享公祖孙。已而以邦禁而撤。而大界亦随以沧桑矣。蒙泉诸儒怆恩命之久阁。惧心法之永泯。发旧编属之梓梨。用寿其传。既又次其诗文杂著。别为原集。并付手民。盖亦无往而非河洛之旨也。是与痴说之编。相为表里经纬。不可去一而取一也。诸君子其知所务哉。尹君行学,田君在中。以诸君子之命。命余丁乙之。且征言于卷首。余则窃有感于昔日之观。而自喜夫意焉者之非妄。继而恨夫不遇于眄睐。而遇于隔世之卷中。想像髣髴。直渺渺若羲姒之上矣。不能不重为之长叹也。乃略加删釐。省缮写之劳。书其所感。以复于诸君子。否而复泰。终而周始。天之象也物之数也。而理之必然者也。诸君子处今日否终之会。而能发诚竭力于是书之传。其意不徒尔也。篁翁果何人哉。亦各自勉而已矣。东海不涸。而仙槎之士将源源而不绝矣。余之重为望洋之叹。而喜泰始之周复者。必有其日矣。

井观痴说序

道之原出于天。而其象无眹。自夫河洛之出图书。而露天心之秘。发圣人之独智。画卦叙畴。示民以至理。而近而日用动静之休咎。远而古今治乱之得失。举不能外此而为道矣。数以象陈。象以理设。故由数而推象。因象而究理。则天人之妙。未尝有二也。得其理则象与数。可以筌蹄矣。然而理无形而难见。象赜而数繁。难于典要。故后之言象数者。往往穿凿傅会。不契于自然之妙。其流或至于谶纬诡僻之邪。而不可与论于大中至正之道矣。是以君子之有志于切问近思之学者。遂以图书为恍惚不可知之物。不肯一日寓目于其间。噫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顷在健陵盛时。有处士篁林尹公。固穷笃修于东海之滨。其生平为学。不离于身心之间。而知万物之皆备于我。人之未始不为天。涣然有悟于图书之旨。以为此心学也。天人一理也。于是推究演绎。精思疾书。凡得若干编。盖以一二三四六七八九。类万物之情。而中五之中一点。为受中之太极。天下之千变万化。圣人之千言万语。莫不参错融贯而归其有极。无安排布置之劳。而有切实吃紧之工。致泛应曲当之用而不流于偏陂。极蹈舞悦豫之趣而不失于检押。何其至哉。及夫巾衍达于重瞳。而大蒙嗟异。颁谕道臣。就本家重加摩校。将令芸馆刊布于世。命下而公已病不可为矣。公没而事遂以寝。识者恨之。然而以草野尘编而得大圣人奖赏至是。百世之下。亦必有欣慕诵说而甚焉者矣。今六合崩缺而人之道几乎息矣。乡之人士谓先生之心法不可泯也。先王之盛德愈不可忘也。乃相与发力。将谋之剞氏。具书赍帙。专尹君行学,田君在中,公之耳孙炳绍于岭云苍茫之外。求余以勘其豕亥。且属以卷端之言。余于象数蒙如也。其何能为公役。惟其综核芟剔。宁简而毋繁。寔当日圣人之意也。其右文崇德之懿。犹可钻仰咏叹于没世之馀。玆敢不揆僭越。祛其重复。删其衍剩。而约其编第。以庶几仰体圣人当日之意。而不倍于公之苦心。姑书此以质于后世之子云云。

德阳斋记

斋于邻德山之阳而扁之曰德阳者。朴氏书堂也。盖其先址也。朴氏之秀有秤权,瑀焕二君者。来请余以记。胡为乎哉。其堂阶户室。诸君日升降周旋揖让而居处之有位矣。山水烟岚竹树之幽胜。诸君之朝暮目接神赏而怡然而乐者矣。若夫父兄之苦心殚力。经始而董筑之。以游息藏修诸君者。则诸君已应刻衷铭髓而不敢须臾忘矣。是皆奚事于余之言也。抑有说焉。今天下骎骎然入于重阴矣。风雨如晦。九宇沈冥。哤言诐辞。盈于两间。而民之德丧矣。为诸君父兄者。乃能独忧于群嗜。加勤于众倦。讲闾塾之旧制。授诸君以孔孟程朱之言。从事于高明广大刚健辉光之域。而冀不沦胥于污卑褊浅邪暗诡僻之科。是则可谓九地之殷雷。长夜之晨曦也。德阳之称。其不在是欤。君子之德阳也。小人之德阴也。中华之德阳也。夷狄之德阴也。阴阳迭为消长。而世以之治乱。万物以之生死矣。诸君之居是斋也。惟明以烛理。公以軆道。刚以克己。健以进行。以复其所谓阳德之本然者。则一阳之复而天下之万户千门。将次第可开也。岂独为朴氏一家之阳德而已哉。圣人于易之坤。疑其无阳。故称龙焉。余于诸君。窃有望焉。是若可记也。诸君勉旃哉。朴氏之先。有寝郞讳太古与无闷堂先生。袒免昆弟也。当彜伦昏晦之日。俱能闭关绝牵。以养其德。君子哉。德不孤。必有邻。山之称。其以是欤。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忧庵集跋

忧庵尹公生长于东海之澨。蟹舍蜃烟。朝暮与之起止呼嘘。而能自奋于墟局之外。尚志于千载之上。哜胾六籍。掇英百家。蕴之为经纶于胸次而发之为文章。磊落滂洋。峻伟典丽。骎骎乎古之作者。夫非所谓豪杰之士者欤。其生也当仁孝盛际。是宜展步亨衢。润色宏猷。以假鸣于一代。而乃席帽蹭蹬。竟困于大学之虀盐。应旨一䟽。足以见所抱之大端。而至蒙圣主之奖赏。曾不能一日试可于关柝之卑。岂遭值有命。而人不得与焉欤。公年十六。在光海之世。已以辞赋噪于乡国。有为狎客于当涂者。求与之通。公拒不可。其自守之严而不苟于得。早已如此。此其落拓于毕生者。盖一于是道也。其视和露而种。倚云而栽。灼灼然自以为遇者。奚啻元龙之百尺哉。公既不得于世矣。其老于乡也。惟以训迪后进为事。盖亦有感兴而彬彬者矣。公没而犹崇慕之不歇。尝俎豆以祀于蒙泉之祠。祠撤而遗徽益邈。则乃发其巾衍而沐之梨。图传于永久而不泯。即此而公之有入人深者。可推而想也。责余以编釐之。且求一言识其槩。余悲公之自号以忧者。盖范文正之志也。而其终之不得于文正之乐果何哉。公而在今日者。其忧之也。尤如何哉。摩挲太息。不能无言。

书许丈凤吉晬辰诗后

盆城许公自海上暂侨于丹邱之晩岩。余因是以得御焉。盖闻公自髫龀已有志。虽处世治功令业。不甚屑屑也。性喜朱子书及溪湖文字。所遇必倾赀买之。盖以退陶为复起之朱子。而大山又为退陶之谱承也。自馀诸家之说凡可以旁及义理者。靡不购募而尊阁之。是以府库之富。甲于穷乡。继而抠衣于坪上。闻湖门旨诀。暨老闭扃林下。以读书训子孙为乐。盖世之逸民也。去年秋。余历访于岩栖。时公年六十一。髭发不剧皤。谈理犹龂龂如也。及再晋。因公胤子获闻公晬辰词。首以未报劬劳起憾焉。顾不佞年虽少。亦孤露馀喘。每读蓼莪之诗。自不无疚于伊蔚之心矣。及闻公词。尤不觉其言之为绝悲而涕泗之欲莅莅也。公之孝思。能感人如是乎。公之胤子谬命余和之。不敢辞。赓而将之。玆更略叙于后。时则玄黓涒滩之元月二日。盖公之六十二岁朝也。

连斋铭甲戌

巴陵赵泰克有斋于棠墟之邃处。扁之曰连。盖为其诸兄弟肄业之所也。其友苞山郭锺锡。忘僭而为之铭曰。

人有秉彜。爱亲敬兄。自孩及长。良知由行。是曰孝悌。为仁之本。推诸天下。道不出梱。巴陵之世。世笃其仁。棠阴有室。子姓振振。爰庸立斋。俾就真业。扁取连气。不污不躐。珠挺璋列。一身由分。分岂贰参。惟壹惟存。我篪我埙。祥和霭溢。韡韡其华。交馨互馝。诗戒相犹。孟乐无故。糇愆墙阋。是怎肺腑。湛翕怡穆。如影须形。立必俱立。成不独成。昆金季玉。父母其顺。孝悌双全。是曰尧舜。馀力胥勉。迺启方册。三纲五常。九畴八画。千条万线。绳棼葛缠。一理潜融。无往不联。环船可烧。若已斯克。城璧迺完。明复我德。诚心慥慥。罔少间断。上达天道。一吾以贯。昌时发汇。举玆措彼。难弟难兄。永保厥美。苟尔或否。我铭奚庸。大连小连。古今于东。

祝文

蓝田书堂释菜告由文

惟三先生。并世挺峙。志同道合。矜式乡林。亦达于材。奚用不赡。逮国有寇。南纪无防。天步苍黄。神人共愤。草莾载奋。同气相求。正正之旗。卓于牛岘。雪涕矢众。飇发霆鍧。开浦擉腥。弁岩蹂蠢。彼犷维喙。奠我南昌。山高水清。百世增慕。家宜尸祝。报之无疆。历久靡遑。世且桑劫。树老瀯渚。草没龙源。胡忍为生。今日之域。缅仰遗迹。思起九原。询我襟绅。图厥不忘。不祠不院。沧牌有仪。岁一伸成。并卓联醊。庶几歆顾。右我家邦。来日维丁。礼事伊始。宿齐预戒。虔告厥由。

常享文

蚤自志道。师冥友冈。忠胄义橹。捍我一方。金松庵

渊源之盛。出处之贞。投志奋义。不居其成。文茅谿

学本思诚。才馀御难。忧愤惟国。终始断断。尹瀯湖

阳湖书堂常享文

博薰道义。蚤彪文章。炳几恬退。风采一方。郑八松

学本名师。绩著循吏。育我誉髦。乡邦之贲。金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