俛宇先生文集/卷之百十二 中华文库
书
答裵汝鸾炳翰○己亥
蔼然令仪之在目也。而擎读珍函。又若怡声逊词。款款乎当面也。穷林孤寓。魋鲁荒踈。顾何以得此于远外之英秀哉。且审别幅见叩。一一是贴实理会。不似今捕风而弄影者。可见日用之间。读书应事。莫不从心身上省认持养了。依此做本子。将之以勿怠。励之以必为。则何患乎不到得高明中庸之域也。锺衰懒已败性矣。分内多少事。已自句当不下。属此大界晦暝。人纪隳坏。区区期仰于雅儁之地者。实不浅鲜。自见吾贤者。其姿性之粹而志向之端。已足以据守而进前。着跟且早。世间一切习气。不暇于缠绕。此其得洒然自在。而将视明听聪。无所拘蔽矣。以是区区艶向。未尝少倦。第恨自困卤莾。无以供切偲之益。是则可愧也。只祈孝友膺福。饯迓万吉。
别纸
先儒以敬谓贯动静该表里彻上下云云。既曰贯动静。而朱子又以敬为静何也。
动以应事时言。静以寂然未发时言。言敬之为工。贯通乎已发未发也。表以外貌言。里以心内言。言敬之工。兼该乎外内也。上以尽性至命处言。下以洒扫应对等言。言敬之工。通彻乎下学上达也。静非敬也。主静乃敬也。敬则自无纷扰之患。故动亦静静亦静。盖动静以时分言。主静之静。以功效言。
涵养省察。为学者治心工夫。而何者为涵养。何者为省察。古无此名。而宋儒始言之何欤。程子曰涵养须用敬。不言省察者何欤。
涵养者。涵泳义理完养思虑之谓也。专言则贯动静。而对省察言则属乎静。盖静坐主敬。是未发时工夫。及其一念才动则便当省察其是非善恶。见其是且善也则顺而遂之。其非且恶也则遏而制之。此已发时工夫。六经四子。虽无此名目。而其旨则不外乎此。故后贤表揭之。非以求多也。所以推明而晓示人也。程子对进学而言。故专举涵养。
朱子曰七情自于四端横贯过了。横贯者何谓。而过是何义欤。
四端是仁义礼智之乘经气而直发底。七情是仁义礼智之乘纬气而交错迭发底。故谓之横贯。盖四端发处。亦有七情之旁出而层见者。如恻隐于入井之孺而往救未及。彼将迫坠则惧情横发。我方急趋。人或阻挡则怒情横发。急趋而往。幸而得救则喜情横发。彼无伤损。宛转活动则爱情横发。此则众情之迭贯于恻隐之端者也。馀皆仿此。过是语辞之助。
程子曰心即性。张子曰心统性情。二说迥殊。
心即性。以本軆言也。心统性情。以该軆用言也。意实相贯。
栗谷曰天地之化。既无理化气化之殊。则吾心安得有理发气发之异乎。乍看则似非主理之旨。
栗翁盖以此证人心之皆气发。为其从迹上倒推也。其曰情虽万般。夫孰非发于理乎者。是从大本上顺推来而有合于主理之旨。但退陶之谓理发气发。是就情机上指其所重者言。非谓人心之有二发而理气之各自为情也。栗翁未及照管耳。
朱子曰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吾心若不正则天地之心似当不正矣。天地亦尝有不正之心乎。
天地之心。贯通乎吾心。乃一串也。则吾心不正。便是天地之心不正也。非天地心本軆之不正也。乃其大用之不正也。盖天地不能自做。必待人而行。人心不正则天叙天秩天命天讨。莫得以顺其自然矣。
小学王祥性孝此性字。指本然而言欤。指气质而言欤。
此性字。指性之发处言。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弗扰以费叛召。子欲往者何也。
阳货之恶已彰矣。其欲见者。只是欲助己为乱耳。况馈豚不以礼。则是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孔子所以不见也。弗扰则据邑以叛。而欲举孔子以剪三家为名。且其召也必以礼交。故孔子欲往。
朱子于庸序曰颜氏曾氏之传得其宗。于学序则独言曾氏何也。
庸序言道统相传。而篇中且已言颜渊之仁。故兼举颜子。学序言教法相传。而颜子不及于设教。故只举曾氏。
孔子于中庸曰国无道至死不变。于论语曰邦无道危行言逊。至死不变则安有言逊之时乎。
至死不变。便是危行处。设有临死之时。行不可变而言则当逊。
舜其功。子于父下功字恐未安。存吾没吾存没字。指身而言欤。
左传曰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西铭功字本乎此。存没只是以生死言。
答裵汝鸾庚子
春来方祝吉人之膺百禄。即玆承书。审萱闱有跌扑之伤。正在焦煎之中。神之不卫于孝顺。此诚何理也。区区不能平。第问日间刀圭已奏功。翔栉得复故否。人子合药视膳。自是切己职事。学焉者。求以利吾职事也。岂其方自尽于职事。而以工夫悠泛为忧耶。知新固美矣。而温故軆行。愈觉其实有所得。况本领渐厚。自当由此而增其慧知者乎。别录见叩。略注以覆。反难深所望也。盖锺非敢晓人者。只欲因人之叩而竭其愚。资其讲辨。以求其是耳。如贤者但嘿嘿以容之而已。岂所以切磋者耶。来月四日。拟赴乃里冠速。可乍至菊田。然行期甚遽。未可以迤晋高居。如得接晤于两地间幸矣。否者惟冀自珍益勉。无负此期仰之私。是为日相接也。谅之焉。
别纸
心之于性情。譬如车之于轮辕否。
心为性情意志之统名。车为轮辕辐辀之总称。然以物比理。终有不尽相似者。盖轮辕辐辀。各是一物。而性情意志则只是一物之随地异称。今请曰心车也。而性是车之安驻底。情是车之动出底。意是车之盘旋底。志是车之趍抵信地底。如何如何。
冲漠无眹。是气不用事之时。而万象森然已具。孰使之而得具欤。
理自如此。更孰有使之者欤。盖理也者。有条理之谓。不是个儱侗底物事。
或谓心亦可曰谓理之主宰。此说如何。
以散在万物之理而言则亦可曰心为万理之主宰。朱子所谓心虽主乎一身。而其軆之虚灵。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虽散在万物。而其用之微妙。实不外乎一人之心。其意正自如此。
敬与恭慎钦寅字。何以别。
只是一事。但就其中略有分别。敬有警省底意。恭有逊饬底意。慎有戒审底意。钦有专一收敛底意。寅有畏惧底意。
朱子曰宁烦毋略。宁下毋高。烦与高意相近。而今反之何欤。
好高者每多脱略细节之病。
大学章句于四有则曰不能不失其正。于五辟则曰必陷于一偏。如有轻重何欤。
一有之。尚未做病。而不能察则易流于不正。故曰或不能不失。惟其所向则已是有偏。而又不加察则遂成其偏。故曰必陷于一偏。盖心之应物。其几甚微。身之接物。其过已成。故设戒有轻重。
桃夭一节。专言妇人事。家国治否。独关于妇人乎。
是节言之子。次节言兄弟。次节言四国。所谓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者也。盖国之本在家。而家之政最难于夫妇居室之间。故圣人慎之。尧之将禅舜以天下。而釐降二女曰我其试哉者。此也。
中庸第二十章知斯三者一节。独漏事亲之道何欤。
知斯三者则如上所云事亲知人知天。皆在好学力行之中。故此节只以修己治人之大目作对说。以起下九经之端。
答裵汝鸾
劳贲趾于穷荜。失大信于买茶。怅与愧并。亡以形喩。留书见存。厚意尤可感。第其遣辞之重。有非愚陋堪承。夫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道之不存。彼焉而已。将何师之有。锺少日猖狂。根本已蹶。洎暮踈懒。疮疣百出。丑差可憎。为世之弃。虽欲从人而师之。人不肯受。况师于人乎。况如贤者英达超诣者而得友之。犹不敢望。且能偃然以师云乎哉。愿贤者之试加十思焉。苟欲不相舍。惟胥爱以德。交勉以义。切磨以名理之实。庶几偕造于无过之地而已。若其强之以难安之名。相与为阿好之举焉尔。则锺于贤者。亦将疑其为伪者矣。尚何相益之有哉。古者相见。有反挚之仪。留币即宜奉还转便。不敢造次。姑俟异日面呈。仰惟谅至。夏序告中。窃想孝悌多福。见读何书。所习亦何事。惟随处求是。允克蹈之。才觉不是。虽微必要决去。勿苟安于迁就姑息而已也。道理难明。岁月易失。可惧之甚。望惟日孜孜。足目俱进。
答裵汝鸾
得顾甚喜。谓可以从容摅发。却缘我有客扰。贤亦不待。遂不免卒卒以失之。追惟甚恨。昨昨承书。审有菌惨可噩。仰贻慈疚。是切远闷。日来溽暑正盛。更问癃节得无添败。怡愉养志。悲释而欢融否。索居诵读。虽欠讲质之益。亦不妨其为静专之工。示云临事虽察得是非。不能断然为勿之。此恐察之犹有未精。不见其可嗜甚于刍豢。可畏加于乌喙故也。朱先生尝曰今人亦有说道知得这道理。及事到面前。又却只随私欲做去。只是不曾知。贤者所云。得无亦是不曾察耶。苟察之又察。察得真切。是不得不为。非不得不勿。幸随事在心。勿少放过。如何如何。虚灵之是理是气。亦不须想像摸索。但克己闲邪。主敬存诚。常令心下澄明。方不失虚灵之本然者。而其理其气。可得以言矣。理与气合。有此虚灵。而气或浊顽。理无不明。则虚灵之实。在理不在气矣。林德久正问在佛氏之精神知觉。故朱先生答之以正是那气之虚灵处。与形气之查滓者。亦有别云尔。然而不谓之虚灵底。而谓之虚灵处。则斯可见其气为之资地而已。非其实軆也。中庸章句之理气之交互相先。即其语势使然。初非于化生则天先于阴阳五行。于禀赋则气先于理也。只谓天以气成万物。而天理便在是。如云蚕吐丝以成茧。而蚕亦托在茧中尔。气以成物而理之为主者。终始自若也。丝以成茧而蚕之为主者。终始一致也。一贯章下程子云云。本非正解。此章只是泛论仁恕之别及圣贤忠恕之分。故为言如此。朱先生取以载此。聊见圣人之及物。只可曰仁。不可谓恕矣。而曾子之以忠恕语圣人。因其近似以名之。亦仁而已矣。非可与违道不远者一例看去耳。仁该忠恕。亦不可谓言恕而不言忠也。如何如何。
答裵汝鸾
日昨自花峡归。尊缄已留丌矣。欢审省事增安。深为孝子贺也。知毕工曾传可喜。然第未知于二如四有五辟等处。果能軆察而贴起否。既读孟子。亦当于一念一事。须劈得义利之分。要得遏欲存理而已。以外无他工夫。万冀在心。箪瓢枵然。无以养亲奉际。则亦须躬稼节用。以取廑足。若其念在豊侈。不安于淡薄。则父母祖先。亦且不宁矣。锺之伤于贫。固无术以自治。安有别样方法可以裕座右谋者耶。惟硬着脊梁。毋至坠堕则幸甚。感冒呻吟。遂此不宣。
别纸大学疑义
胡云峰曰智则心之神明。所以妙众理。神明属乎气则性中何尝有气。智亦吾心所具之理也则安得反自妙理也。
神是此理灵妙不测之谓。明是此理炯澈不昧之谓。恐未可以神明便属之气也。智为一心之专德。而以一理而妙众理。自是此理之本相也。若云以气而妙理则岂成说乎。如仁之于父子。知其当爱。义之于君臣。知其当敬。这皆非智之妙众理者欤。
中庸不出心字。故序言心详。大学不出性字。故序言性详。云峰此说得不浅薄欤。
看得是。
篇题所称孔氏。或谓古人于学问渊源处举氏。然则经一章注何不曰孔氏而曰孔子。抑氏与子。本无别义而可互举也欤。
其称氏者。该夫子及其徒而言。称子者单指夫子。
明德之单理兼气。果难见得分明。然先就大文上理会则明者只是灿然有条理之谓。不是如火气之明。而德者是道理之实得于己者。则似不可杂气而言。更将章句来看则虚灵二字。最为兼气之证。而朱子又曰虚灵自是心之本軆。本軆即理也。则朱子语意似发明此虚灵之单指理而言也。陈北溪理气云云。是泛论虚灵知觉四字。非为此章发。而抑误取载此欤。然而以何北山所撰鲁斋箴中虚灵知觉。是谓明德之说。参考则俄者所见却甚谬。且应万事三字。当兼气看如何。
所论凿凿可喜。虚灵知觉之谓明德。亦不必兼气看。盖虚灵自是心之本軆。而知觉亦是智之德。专一心者也。应万事处。此理固乘气致用。而其应者乃理也。非气也。如镜资乎水银而照物。然其照者镜也。非水银也。
卢玉溪以寂感二字分虚灵。恐是虚理灵气之意。
感之者气也。而所感者乃理也。则恐不可指感为气。但将寂感分属虚灵则固似未妥。盖此心之真軆妙用。寂未尝不灵。感未尝不虚。
朱子曰虑而后去得字地位。惟颜子能之。颜子未达一间耳。虑而后则能得。如不思而得则未能否。
朱子此说。盖以知定静安虑得六者。分工夫所造等级而言。以得为上圣地位。而虑为其次耳。此就全軆上论。若就一事上言则凡人亦莫不有能得底。
章句释顾字曰常目在之。初学者遽欲常目其明命则恐涉于恍惚之界。
足容必重。手容必恭。视必思明。听必思聪。事亲必孝。事君必忠。这便是顾𬤊明命处。非谓有一块明命闪烁晃晃而着眼照顾也。
明命是天之所以与我者。明德是人之所得乎天者也。与我与得乎天。果有单理看兼气看之异耶。
诚然诚然。
帝尧文王之德。似不待明而自明矣。而尧文之下。皆以克明言之者何欤。
惟圣罔念作狂。虽尧文岂得放心自由而德自然明耶。但不似学者之勉强耳。
正心章句曰但知诚意而不能密察此心之存否。意是心之所发也。则不知心之存否。而何自以做诚意工夫乎。
学者用工。多就发处照检。方得心存。盖心体之不定。每由于思虑情欲之胶攘耳。
胡云峰曰只一矩字则所操者约。加一絜字则所及者博。恐当谓所操者约。絜矩之道。所及者博。絜矩之效云云。
似当云所操者约絜矩之体。所及者广絜矩之用。
答裵汝鸾
今冬与六七少友相朝暮。而耿耿一念。未尝不流注于吾汝鸾也。便中得书。娓娓名理之论。又足以警惺人也。第审翔矧有忧。灼艾分痛。殊庸拱闷。岁将更始。新休祐善。孝友之膺福。可执契而俟也。锺衰懒日甚。无一事可借手者。乳孩上嗽下泄。良可苦也。四七横贯。只以鄙意推之。似或如此。故前书有云云。人之评驳。固其宜也。但其所谓四七。本不容间。惧兼哀。怒兼恶。而参错横贯于恻隐之始发者。锺之愚亦不晓其为何说也。夫情之发。随事异用。当其可惧。有惧而已。当其可哀。有哀而已。可恶而恶可怒而怒。莫不皆然。虽因事机之迭变。亦有众情之迭发者。而或惧或哀或恶或怒。遇其境殊其情。往过来接。代翕代张而已。安有众情之兼并混合而一拥迸出于四端始发之时乎。心不两用。情无齐头。况于真心蓦发之际。岂容有许多扰攘。横贯杂错。而可保其直遂耶。如是则吾恐此人之于此时。其将如癫人之乍歌乍哭一边骂一边笑。而不知其何情之为真情而可遂也。区区不任讶惑之至。彼怒之于阻挡者。良以恻隐之心。在于孺子故也。若如其说则果何所恶怒于入井之孺子乎。如其恶之怒之。又何为而恻隐之也。七之贯四。以其势则然尔。不必一端之发而七者之并兴也。苟无可怒之事则怒情何所发也。如发则是妄也。更愿闻其说之详也。灯下扫秃。昏眊不能悉。
别纸孟子疑义
齐宣王若先见羊而不忍其觳觫。则亦当易之以牛。恐未可必。
此等处只当理会其爱物之心。及于所见。而以彼易此。无害其为仁之术而已。不必论其见羊则易以何物。见犬则又易以何物。如此讲究。何益于事。惟以其所不见。易其所见。则虽以牛易牛以羊易羊。皆无不可。以牛易羊。亦何未可必之有。
不得于心。勿求于气注。辅庆源所谓心本气末。与今理軆气用之说何如。
集注谓急于本而缓其末。辅氏说据此。盖心为总会之道义。而气根之而日生。如阴阳之根于太极而生也。以此为本末之别。所以分主资轻重之等。非以本为体以末为用之谓也。盖心之軆。立于静而为本。而气之阴者为其末而资之。心之用。行于动而为本。而气之阳者为其末而助之。
朱子曰性者心之理。情者心之用也。情是理也则这理字恐不若軆字之为衬贴。
理字的指其軆之实。而继言心之用则用只是軆之用。而軆用之为一理者可会矣。若只言心之軆则又恐淡歇于所指之实。
孟子曰彼一时此一时。既以不怨不尤。为君子之极功。则事事固当如是而已。岂有一时怨一时不怨之道也哉。
不怨不尤。以一己之私而言。有时而不能无怨尤。以天下之公而言。圣人乐天之诚忧世之仁。盖并行而不相悖也。
孟子道性善。盖以性无有不善也。明道乃谓善固性也。恶亦不可不谓之性。遂以孟说为未备。此二说与今合气即理之说似同。如何。
性善以本軆言。性恶以性之流言也。盖不言性之流则人将不信夫性善之说。而荀扬为得之矣。今言恶亦性。而旋曰不是善与恶在性中。为两物相对。各自出来。则所以明本性之善。而彼荀扬乃道其性之末流者尔。于是而孟子之旨益明矣。此所以谓孟子未备。然孟子之意则专在于性之本軆纯粹至善而已。彼流为不善者。不欲目之为性也。所谓君子有不性焉是也。合气即理之说。果与此有相类者。
孟子答万章曰象以爱兄之道来。故诚信而喜之。奚伪焉。圣人之心。虽未能测量。以穿井时先为匿空之心推之。则似有伪喜底意。
万章所问。其事皆不可信。而孟子不必为顽傲者分疏。故只据其郁陶思君之语而曰象喜亦喜。以明圣人之心如此而已。此等处只看他人情天理之至焉尔。不必以其事之实有。而摸揣其穿空之时其心为如何也。苟欲推求此则可谓象忧亦忧之时乎。
朱子曰程子之论性兼论气。孟子所未发也。孟子辨告子生之谓性。可见其未尝不论气矣。岂可即谓孟子之所未发也。
犬牛人性之异。朱子以此为气质之性。然恐与定论不同。此只论人物之性有偏全而已。何尝谓性之流于气质而有善恶之不同哉。物性之偏。是物之本性。而偏焉之中有驯悍之殊者。此物之气质之性也。人性之全。是人之本性也。而全焉之中有善恶之分者。此人之气质之性也。然则单言犬牛人性之不同。未可遽谓之兼论气也。盖其不同。虽因乎气之多寡。而所指之实。在理不在气。则不可与杂气纷扰之性。视为一样矣。
朱子曰性形而上者也。性本无形。如何谓之形。何谓上何谓下。
无形故曰形而上。以其无形而实具乎形见者之中。故必曰形而上。以见理不离气。即此一处而其不可见者谓之上。其可见者则谓之下。
朱子释才字以材质。质有粹驳之异。恐非孟子本意。而孟程所论虽异。各有所当。才字何不有异名殊称。如本然气质者也。
材质之质。非谓粹驳之质。乃谓性之材质耳。材质者有用之称也。盖性之能也。如仁之材质则能惠爱。义之材质则能断制是也。此孟子之意也。程子则以人之才。又有昏明强弱之不齐。故谓之禀于气。然此乃性之揜于气。不能遂其才者。正犹所谓气质之性也。才虽异而均名为才。如性虽不同而亦谓之性也。
公都子所问三或说。独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者。此难说破。
禹之顺水而水归于壑。鲧之湮水而水益怀襄。以此而谓水之性。可以就下。可以在山宜乎。
朱子曰心是个活物。活是何义。
活是能动能静神明不测之意。
张子曰由太虚云云。道先于性何欤。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则性可谓兼气耶。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或谓是合气之宗旨。
此道字指天道之流行底。故先言于性耳。理之赋于气。方名为性。故曰合虚与气。非兼气以为性也。性以本体言。知觉以妙用言。合本軆妙用而谓之心。恶在其为合气之旨也。然而朱先生尝曰横渠说大率未莹。恰似性外别有个知觉了。
朱子解所过者化曰舜陶河滨而器不苦窳。器不苦窳。何以为过化。
苦窳者。滥恶之称。盖前此河滨之民。以滥恶之物。欺鬻于人而取良器之直。自舜来陶。民皆化之。更不以此行鬻。故曰器不苦窳。
辅庆源曰德之慧谓慧德。与昏正相反。以此观之则亦可曰有昏德欤。德字是道之实得于己者。则昏而何以有德哉。
辅氏说恐误释了。集注所谓德之慧。谓德性所照之明也。盖慧亦有不由德性而出于机警推测之巧者。此则然矣。书曰有夏昏德。谓昏其德也。明德之有时而昏是也。不当认昏而为德也。盖其本体之明。未尝息也。
孔子之时见而知之者。颜氏曾氏之传得其宗。而孟子谓无见而知之者何也。
观孟子之以颜渊为姑舍是。则盖不欲以数子所至者。为圣人之极而自处也。此章之意。亦以是欤。
答裵汝鸾辛丑
岁弊而阳升。亦望君子忧退而庆臻。人欲消而天理充也。承书果然。欣慰曷比。锺智与岁去。老与岁来。公道也。如之何哉。洲上礼书。缘校事未毕。尚迟镵枣。新川刊所。拟以春季一赴。盖前已与闻于丁乙之席故也。贤若肯顾。恭当扫榻以须耳。邹书已了业否。日用之间。念虑之际。果能审析于义利之几而从违之。不少放过否。许东阳云利己之心不可有。利物之心不可无。此言果何如。近日有举此相难者。故聊以奉告。望为下一转语。
与裵汝鸾
送我于水泡台边。缅古人以相勖。矢一生以不忘。归来林下。雨声山色。又不禁怀人之情也。敬惟比日。省节增护。且与纯可敬中朝夕切磨而有诣否。好姿气宜陶之以德行。好志尚宜充之以问学。存省持守。讲究思辨。正是少一不得。望勉勉毋惰。读书名室。亦可见朴实不夸底气像。强陈言以铭。得无反坏了天机否。写若干语去。聊以塞厚嘱耳。此间缘书室不办。既聚者筒吹欲叫。未来者牢扃以相拒。是可闷也。馀在心照。万万不既。
答裵汝鸾
承书审往还达城。触暑无损。归省懽吉。友乐增翕。区区慰沃。郊墟凉入。简编整暇否。工夫不专在于书。然舍书亦无以滋养灵源。讲明义谛。是不可顷刻而因循者。公方年富。且少外虞捞拶。正宜汲汲加念于典学。未知缘何而有无所用心之叹也。治心持身。慎独改过等名目。既知其合当如此。便可随处着力。不可只作好名目便了。又不必待此陈言。箴揭座右。然后方始知警也。吾心之自作主宰。严于上帝。动息必临。不容暂懈。从古圣贤。只从这处做本领。不干他人事。万乞于此发誓而自力焉。勿徒仰于师友之空谈而已也。良心本心之杂气言。此不足与辨。彼以人心为气。道心为理者。固是两种之见也。人心者理之发于形气者也。道心者理之发于性命者也。一理而有两机。犹一根而有双芽。一源而有二流也。良心者义理之未汩于气禀者。而本心者人之太极也。此而杂气则认仆为主。和泥作水。而大本汩董矣。气固非纯恶。而犹非纯善。则良心本心。将亦非纯善者耶。太极固不离于阴阳。而不可以阴阳并认作太极。水固不离于土。而不可兼指土以为水也。清者水之本然之良也。浊则其汩于土者也。或者之意其欲以水之浊者。为良为本耶。此不必与之争竞。惟当反之于吾心。主敬以存理。致知以明理。行义以循理而已。近世学者务以口舌相尚。不曾軆会于真切之地。所以言愈多而去道愈远也。贤者宜知所戒也。
答裵汝鸾
曏不谓圣緖之必由仁边过矣。以是前书之已裁覆者。慢不寄去。今承讯始知其行历。而恨不曾叩其程也。此际孝悌履祥吉。深慰深慰。咻呶之端。未知缘何。然信顺之实而逊谨以接物。彼何从而漫逼哉。只可自反。不须怨尤。亦惟益奋而益治。不容变守以求合。自归于乡愿之德贼而已也。君子之于此学也。初不为人喜而劝。故亦不为人怒而沮。不为有誉而趋。故亦不为有毁而止。苟知在内者之重焉则外之泡沤起灭。其干我甚事。幸须嶷然自立。进进不倦。郊凉可亲灯。便将一书。专意熟读。子细体究。毋徒为涉猎尔也。有疑有得。时以相示亦幸。
答裵汝鸾
理气合而为心之说。来自北溪。然终不能无疑于心也。夫人之一心。只有一理。不是理外别有个心。心外别有个理。而乃乘气而有动静则气特为其资具而已。正如水银之于鉴。脂膏之于烛。则心与理。铁定是一物。心与气。铁定是二物。心气虽是二物。而以其心常乘在气上而不相离。故论心而兼举气。亦不害为周遍之归。今直曰理气合而为心。则无乃以本体杂气耶。似与凡他兼气之说有不同矣。古人既以气之从志。取譬于云从龙风从虎。以此例之。亦当曰合云而为龙。合风而为虎。岂可乎。虽无云无风。其龙其虎。似自若矣。未知其如何。
所论甚明快可钦。然以心之全部言则血肉之窍圆。魂魄之精爽。皆心也。而理义之心。宅舍于是尔。是以谓之合理气。但血肉之心。朱子谓之非心。魂魄之心。是禅家之所修炼者。而在吾学则只是为知觉之资而已。非义理良心之实軆。故不以此为心之本体。惟仁义礼智爱恭宜别之性为軆而情为用者。此人之真心。故即此而谓心即理也。如天固有苍苍之积气。而指其本軆之妙曰天即理也。不可以此而谓合气者之不是也。但以合气为心之本軆者。则恐有未稳。本一而已。若并理气为本軆则是二本也。
北溪谓性即理也。何以不谓之理而谓之性。盖理是泛言天地间人物公共之理。性是在我之理。故谓之性。今夫心即性也。且同是在我者也。如何而有心性之异名。
心性固非二物。而但性则单指其未发之体。心则统合他性也情也意也志也思虑也而为名也。朱子曰心是一个字母。性情字皆从心。此其所以有异名。然非别有心体于性之外也。
朱子答心与理如何得贯通为一之问曰。理无心则无著处。乍看未契。今譬之屋。是著身之处也。然而身与屋。本是二物也。理无心则无著处。其语势无乃与人无屋则无著处同耶。
这理字非以心之本軆言。乃指事物之理散殊有万者而言。此大学或问所谓心虽主乎一身。而其軆之虚灵。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虽散在万物。而其用之微妙。实不外乎一人之心者也。盖以心与理对待说则心是在我之理而理之总脑也。理是在物之理而理之分殊也。总脑之涵具分殊。谓如屋舍之容蓄人众。亦自不妨。
理堕在气质中。然后方名为性。则性亦非气外特立之物。与心为一般矣。而自来贤哲论心则兼气。论性未有兼气者何也。
古人言性亦有许多兼气说处。如伊训之不义成性。召诰之惟日节性。周雅之弥尔性。鲁论之性相近。孟子之忍性及声色臭味之性。周子之刚柔善恶之性。张子之气质之性及合虚与气之性皆是也。程子特指其性之本然者以晓人。故曰性即理也。然则性非不可兼气言。而但以兼气者谓性之本体则不可。心非不可合气言。而但以合气者为心之本軆则不可。
朱子曰仁便是动。义便是静。此又何关于气乎。何关二字。似失之过矣。恻隐者气也。能是恻隐者理也。则岂可曰专不关于气乎。
自大原而竖看则先有动静之理。方有动静之气。则是乃气之动静由乎理。初非理之动静由乎气也。谓之何关于气者。此朱先生灼见一原处。后儒之见则不然。乃谓气有动静。故理有动静。如此则无惑乎其骇然于何关二字也。恻隐者气。虽出于北溪。而退陶谓侵过气界分。盖恻隐是仁之端也。仁是理而端其发则理发而目之以气可乎。特理之发而气不能不随动耳。
虚灵固理与气合者。而通书所谓非灵不莹之灵。恐似单指理而言。一灵字而有属理属气之异者何也。
单指其本然之妙则灵即太极也。泛言其出入不测之所资者则理之乘乎精爽之气也。此惟分合看。非有两个灵也。
心属火三字。别无见于经者。而见今为气说者。以是为御人之欛柄。抑或有可据之端耶。愿闻其本意。
心属火。亦朱子说也。然属是意类配属之称。如仁属阳义属阴之云。非便以心为火气也。盖心之气。禀于地二之火。故其德光明而不昧。德之光明是理也。而以意类分配则光明属乎火。若专以火气为心则医家之菖蒲茯苓自足为养心之方。何必事乎主敬而存诚也。
答裵汝鸾壬寅
番风垂暮。停云怀切。忽此承问。谂省馀患恙。匝月才起。且惊且喜。病加于小愈。古人所戒。望倍万珍摄。勿以悠悠为忧。遽下刻苦通读之功。如何如何。析箸夹室。势不得不然。且当随遇安命。然小体亦不可不养。留心不忘。固可耻。而誓以全忘。亦不近情。课经检樵。理财制食。亦须有节度措画。要不畔于义之当然而已。岂容遗忘而不管。毕竟举家呼饥。身心俱夺。虽欲端坐读书。尚可得乎。君子之学。随事顺理。不以决性命捐生业。为高于物外也。视彼规规于货殖利害之间者。固相去远矣。其倍常遁情而不合于当然之节则均矣。今请以一个宜字。为造次颠沛必由之符。如何如何。锺自哭从兄来。悲愁以度日。奫阿暨一二少辈。姑随分看字。然迎送日繁。未得专一下工。亦可闷也。方有苞山行。忩忩不具。馀冀自爱加勉。
答裵汝鸾
或云形气之气。指耳目口体而言。则不可浑看心上气。又云人身之气质。只是血肉之块耳。一定而不可变化。此外别有心之气质。乃贤愚人之所关。而用力可以变化。其说难免有两副气。
形之气心之气。虽有内外精粗之别。而贯通只是一气。故形之所欲。皆由于心气之趍。若以身形之血肉。为气质而不可变。则心之血肉。亦非可变。如以心之灵爽。别有至精之气。则耳目之聪明。亦不可谓粗气也。盖只是充体之物。无间于内外。其禀受清浊运动疾徐轻重敏钝。乃所谓气质者。均之为贤愚之所关。而初无不可变之端。若形貌躯干之妍媸长短则气一凝成。确然有定局。故不可变。但君子不用力于此耳。
子孙之精神。是祖考之精神。则似是有一定之气。为子为孙。亘万世而不灭者。
一气相传。固有此理。而天地之气。从以滋灌之。
大学序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小注。朱子曰只是才生得一个恁地人。定是为君师。夫天之生人。皆与之以仁义礼智。而当无所厚薄矣。岂曾别生一个人。预料为君师耶。
气质不齐之中。生得一个聪明睿智底人。决定是合为君师者。此乃天命之自然。亦非预料而准备者。
陈新安曰聪明睿智。生知之圣也。与知其性相应。能尽其性。安行之圣。与全之相应。盖聪明睿智。就气禀不齐中指出极粹者。则此句似与气禀不齐相应。能尽其性。此引中庸之语而其章句曰天命之在我者。察之由之。察之便是知之意。由之便是行之意。此句似与知其性而全之相应。常人不能无气禀之拘。故不能知其性而全之。惟圣人得其气质之美。故不思而得而能尽知其性也。不勉而中而能尽行其性也。若以尽性。专就安行上说则恐未备。
所论颇精明。然陈说亦不甚妨。盖聪明睿智。生知之资。本朱子说也。单说尽性则兼知行看。如中庸章句为得。而对穷理说则此属行。今以对生知之资则不得不属之安行。
躬行心得小注。陈新安曰躬行仁义礼智之道。心得仁义礼智之德。推之文势。方说来小学大学之教。则恐不若曰躬行小学大学之道。心得小学大学之理。
见得精。
黄氏曰虚灵不昧明也。具众理应万事德也。朱子既云只虚灵不昧四字。说明德意已足。且虚明洞彻。明德之軆段。非于虚明洞彻之外。更有万理咸备之实。而今乃分别明与德。以虚灵不昧。只属之一明字。恐未妥当。
先辈亦多以黄说为非。然单说虚灵不昧则固可为明德之实状。而对说具理应事则又不妨如此看。凡说道理。贵乎活络分合。不必胶黏一边。
朱子答明德是心是性之问曰。心与性。自有分别。灵底是心。实底是性。灵是何意。实是何意。分属心性若是。又曰性便是理。心便是盛贮该载敷施发用底。盛贮是何意。该载是何意。敷施是何意。发用是何意。而既曰性便是那理。而又曰心便是盛贮敷施底。则其意无乃有心不专是理之义乎。又看朱子所谓灵处只是心不是性。性只是理之语。尤不胜讶惑。
灵是神明不测之谓而贯动静说了。实是神明不测者之实軆。仁义礼智是也。单指静底性。是灵之理而其静也存主含藏。其动也宣布发挥者。此心主宰之妙也。盖性只是寂然底。而但有其理而已。未尽乎不测之妙。心却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神妙无方。故谓灵只是心。性只是理。非谓心之灵不是理。性之理不能灵也。朱子尝曰心者虚灵知觉之性。又曰最灵者纯粹至善之性。此则又将心性合一说。
卢玉溪曰天地之中。太极是已。天之命我此也。我之明德此也。谓之至善亦此也。以此推究则王阳明所谓至善是心之本体者。恐得之。
至善是事理当然之极。则万物之各具一太极也。若便以为心之本軆则是乃以事理为心体也。盖阳明之学。深惮于即事物以穷理。以为天下无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专务乎反观于心。故其言如此。其谓心即理者。亦以此。
天之命于人也。藉阴阳五行之气。以之流行变化。则自言人之得乎天。已有此气明矣。即明德挂搭之处也。世之言明德者。以其有挂搭之气而谓之兼气而已。不杂气于明德之实体则恐无妨。
谓不离于气则可。谓之兼气得否。
明德是人人之所同得。而便是仁义礼智之性也。但为气拘物蔽。有时而昏。然如一团火煨在灰里。而拨开便明。故朱子曰其本体之明则有未尝息。今若曰但就气清理彻处方可言之。而气拘物蔽处。不可言之则朱子说。岂非衍文。下于圣人者。亦可谓无心性情。
说得正。
定以理言。静以心言。安就身上说。愚意则当以知止之止字言理。安亦就心上说。心安然后身可得以安。不到能得地位。恐不可谓身安。
或问亦以事有定理言之。与章句不同。今只可从章句看。止字之以理言。盛见甚精。心静便是心安。静而后安。不得不属之身安。心虽静而身若不安则虑不能精。得不能止其所止。
朱子曰格物十事格得。九事通透。一事未通透不害。一事只格得九分。一分不通透最不可。愚意则一分之理。即一事之理。
十事则各是别事。未通透。事不敢行。故无害。十分则一事之首尾也。既做此事而未透一分。则九分之做。便被他一分坏了。岂不是大害。
顷年禀疑。妄以为明命是天之所与我。明德是人之所得乎天者。与我与得天。有单理看兼气看之异耶。则批曰诚然诚然。及今更思。此等处苟不言气则已。必欲拕气看则与我与得乎天。恐一般。
鄙意亦以为天与人得。不可作两般看。故曾答之如此。但曰与曰得。所主在理。
明德峻德之异。抑以明德则人人所固有。而峻德则克明然后方可做名目而然欤。
是。
一朝豁然贯通之语。莫嫌于禅家顿悟之说否。
即天下之物而穷其理。用力之久而有一朝之豁然者。众理集而会于一也。彼之专务乎反观其心。而一朝瞥见光烁烁地者。影象之虚见也。
经曰欲诚其意。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诚。然愚意若从初顿无诚意工夫。致知不得。
程子亦曰立诚意以格之。然但始之诚意。只是办实心欲知善恶之别。而去恶而做善而已。尚未知善恶之为何样。到物格知至。然后善恶之分了然。而心之所发。方无不实。
诚者天理真实之名。虽不可以不善之实遂谓之诚。然每读诚于中形于外之句。若不以恶之实中形外看之则不通。
诚于中下。其口诀读以伊罗沙则如何。
齐治章不释仁让之兴字。治平章乃释孝悌之兴字。抑以齐治章重在齐家。故略于治国而不释兴字。治平章重在治国。故方说破此兴字欤。
似然。
传中所引淇澳桃夭节南山三诗。皆兴也。而章句于淇澳桃夭二诗。必着兴也者。以其所引有咏叹之意。而独于节南山不言兴也者。以其所引。非咏叹之意也欤。
亦似然。
不出家。是身不出家之谓欤。抑不外乎家之意否。
下一说似是。
程子曰以敬直内则不直。以敬敬以之别。可得闻欤。
以字在上则为用字意。在下则只是过接之辞。
答裵汝鸾
顷别殊匆匆。歉然若有所怀而遽失之也。即此承书。谂省事晏重。且向僻静处。对越古人于黄卷。甚慰颙祝。调度之败人意思。锺方自困。宁有方法可以告人耶。窃谓随分尽力于事育之节。此古人之所已行底。不必以此为不屑而思欲逃脱于虚闲之界。得专意于问学也。毕竟所谓问学者。是问个甚么。学个甚么。俯索宜字说。不敢自外。卒卒构呈。傥不以为冷谈而挥弃之否。锺状无可言者。荷江风色。痛愤不可道也。已如尊戒。作一文字投之。要以明本旨之如此而已。非欲与之相角而较胜负也。第未知彼中之又作如何料理也。前者小答纸。已付乃谷。今犹未照耶。便递多梗。良用泄菀。秪冀硬脊加励。毋负区区期望。
答裵汝鸾
苍山白屋。政不堪怀我同人。人来得书。迺审省节绥祉。粗慰恋仰。析箸冗攘。势所不免。若能于此上处得恰好。亦足验平日读书之力。惟随处照管。顺命以处义。则德性益坚定。而事理为一致矣。是区区为贤者祝也。锺自三峯归后。便牢关缩伏。更不欲与世相闻。惟邻少一二与。奫阿共朝暮。姑不见其长进。亦足闷也。别录俯叩。可见近日用意之精详。喜不可言。此世此生。所以属望于吾贤者。愈不浅浅。望进进硬脊。以振吾党。鱼鱐致馈。不敢不拜受。但贤者方旨滫匮缺。正可致力于切近之志养。不宜强所不给。作礼于远交也。茅季伟之杀鸡供母而草蔬对客。岂不足为法耶。继此须一切停此浮文。惟竭诚于实际。如何如何。挑灯拭眵。不能尽所怀。只祈饯迓增懽。学与年长。
别纸
道心将也。人心卒徒也。而必先言人心者。抑以人心易流于欲。故先举而痛治之意否。
有此卒故有将以监临之。才名曰人。便是形气做成。情欲之私。每每先发。故不得不先言人心。
程子曰人心道心。只是一个心。只是分两边说。人心便成一边。道心便成一边。一边字莫或带病耶。恰似今有一物焉。一面是人心。一面是道心。
从形气边从义理边。岂不是两边耶。一心而其发有两边。何做病之有。
墨上亦有个天理人欲。砚上也有个天理人欲之说。蒙愚窃未晓。
墨之黑润是天理。淡浊是人欲。砚之光滑天理也。松涩人欲也。大槩为气质所拘者。便是人欲。
这一个知觉。从耳目上去便是人心。从义理上去便是道心。而五峯所谓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恐未衬当。谓其从耳目从义理之前。则只是一个心。岂容有同行与否之可论。谓其从耳目从义理之后。则既已分去矣。岂可曰同行乎。
同是饮食。而食其当食与不当食而食。岂非同行而异情乎。
静而知觉之存是虚灵。动而虚灵之著是知觉。则程勿斋所云虚灵心之軆。知觉心之用者。恐无不可。
虚灵字非軆段之名。只是虚而不滞。灵而不顽之称。则岂合为心体之定名乎。
程子所谓子思笔之于书以授孟子者。抑有据欤。果尔则孟子七篇中略无一言及中庸者可疑。
孟子性善之旨。实本于天命之性。而其馀明善诚身及性之反之之云。何莫非得于中庸者。
在物曰性也则人自有人之性。物便有物之性。谓人物理同而性不同则何如。
语类已曰人与物。谓之理同则可。谓之性同不可。
草木枯槁皆有性。而但无知觉。则不是性外别有知觉耶。
虽无知觉之著。而亦自具知觉之理。特其气至硬顽。故理不得发用耳。况草木之于智之性。已自禀得来至微者乎。
牛顺马健狼仁蜂义。固是健顺五常之德。而牛可耕马可乘鸡可司晨犬可司夜。只一才能之出于气者。未见其由于五常之性。
顺而易驯故可耕。健而致远故可乘。信不失时故可以司晨。义不狎非其主故可以司夜。此皆循其性之自然而已。到他有强弱迟速之不等。方可以气质论。
朱子答戒慎却是动了之问曰。莫看得太重。只略略收拾来。虽不看得太重。岂不留意而然哉。才留意便是思。才涉思即是已发。
此在非着意非不着意之间。正如孟子所谓勿忘勿助者。不可以才思论。
贩夫贱隶皆有未发之中。而才发便不中。谓众人有中无和。无妨。
虽众人岂必每发不中耶。无和之云。恐太苛。试看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
静而不失其軆。便是大本也。烂熟睡着时。似不失其軆矣。而不可以立大本言。
心神归宿。无所喜怒。而亦自炯然不昧。与众人之昏瞀呻呓者有别。犹可认其大本之立。
朱子答喜怒哀乐未发而不中者如何之问曰。此却是气质昏浊。为私欲所胜。客来为主。盖未发时气不用事。缘何而有不中也。为私欲所胜。岂不是已发境界耶。
惟其动时之常为私欲所胜。故虽于事过之后。别无喜怒之可言。而气机胶攘。大本不立矣。此只以无喜怒而谓之未发。然非未发之真境界。其实则喜怒之未化而气之用事自如也。
陈氏曰致中即天命之性。致和即率性之道。及天地位万物育则修道之教。其说似欠分界。恐不若曰中即性和即道致即教。
见得甚精。
答裵汝鸾癸卯
岁饥日甚。耕者犹馁。矧伊邻耒之资而巷瓢之枵然者乎。念至每缺缺。即玆纡问。审省节多諐。冗虞交掣。志尚之销歇。工夫之作辍。纵认是谦退例话。而兢战深省。亦安保其无此也。心经正好着力。不徒以口眼而已。幸于此立得本领。涵养之久。世间许多攘攘。皆将处之裕如。无所往而非安乐境中。甚以是祝祝。锺无善状。惟日夕咬菜根阅故纸。足以消遣馀生。小斋新构。专由少辈之自办容膝。而有书不读。奚事于斋成耶。乃山结夏。果有刚晦二丈之相招。而私干多碍。恐未能如约。一枉非不苦企。炎候方煽。亦恐不利于远动。馀冀以时珍啬。
答裵汝鸾
普痛方深。惠讯适至。审省节幸无大愆。稍慰恋菀。数苞粟之足可供腊。亦云哿矣。趁此未窘。能安心静坐。做得三冬之足。切己軆认。益信道理之不得不由否。合族构斋。良由追远惇亲之至诚。而荒岁动役。此岂易事。扁号之懿。惟贤及诸公自裁之尔。锺何敢径质。况记文尤不敢承荷。望改图而他求之则幸甚。锺辜负君恩。俯仰惭悸。窃欲杜门绝迹。温理陈编。以自靖于馀日。而却被人客来来去去。重以文字相强。苦辞而愈甚。此何等闲事业。而乃缘此悠悠。费却前头无多之日月耶。可悼可悯。贤者宜相矜怜。乃欲束缊灌膏以添火耶。恕谅之切望。松冈近节如何。其忧患疾病。无时可已耶。殊欲塞耳而不相闻也。纯可得粗可支吾。以欢菽水否。岁暮相思。俱以憧憧。
答裵汝鸾戊午
春书迄今未覆。想不能不讶于逋慢也。鋾今年无日不叫𠿝。夏季有跌伤之患。积五六月转展床上。至上月中。始得运手臂。以此四方书问。一未作答。每念兢惕。乳抱之化。从侄之惨。幼妇之奇疾。十口之轮感。层鳞澒洞。可怛可惊。甚恨此生之支离也。未审贤者漂寓穷澨。百艰生受。其经历调度果何如。庇节得清脱于劫界。苜蓿寒盘。犹足以捱过朝晡否。念之介介。不能遽舍。幸留意于古人所谓穷当益坚之语。以无负于岁寒相期之义。如何如何。示与金君往覆。凿凿有据。辞旨条畅。无容改评。惟此君非不识此心主宰之为理。但谓心之合气。不似性之单指理尔。盖其尚未喩于古人言性之亦合理气。而其单指理者。乃剔拨其本軆耳。此不必强之相争。盖不比世儒之将此心做理气齐軆看。骎骎至二本者。其曰理为主者。即即理之旨也。未知谓何。此岁已穷。秪冀益加保重。新正傥不靳一晤否。神晕手战。草草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