俛宇先生文集/卷之百七 中华文库
书
答金元淑东燮○丙午
远客临门。病不能奉接。惶恐不可言。留书见谕。厚相假借。尤增悚汗。锺今神迷气倦。末由酬眷寄之重奈何。惟守静养拙。抱圣人遗书。以立命于颠沛之际。斯为今日之真义谛尔。馀外许多扰扰。有非智力可强。且从眼前致力于常行之当行者而已。病疲艰草。只此略报。馀在日后续晤。
答金元淑丁未
敢问大学序中。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陈氏许氏皆谓内是条目。外是纲领。纲领条目。何以分外内言之乎。
节目乃规模中所包者。故此可作内外看。然内外初非二事。盖明明德于天下。为一副大规模。而格致以至治平。皆是他里面节目。陈许氏之以纲条分。恐亦未精。
章句因其所发。实其心之所发。胡氏以上所发为性发。下所发为心发。性发心发各有异乎。
明德是众理之具。故从性言。意是心之计度底。故从心言。然性乃心之軆。初非二物。则其发亦岂有两路耶。
大学之书。自朱夫子一定章句之后。文理接续。血脉贯通。一篇之旨。章章著明矣。而晦斋李先生更作补遗。以经文第二段第三段。退置于传三章之后而为格致之释。以传四章进置于经文之末。此说果如何。
此已经退陶勘论。第当谨守而軆会之尔。
先儒谓大学序。当分六节看。今试推之。首三句是一节。自盖自天降至所由设也为二节。自三代之隆至以尽其力为三节。自古昔盛时至以发其意为四节。自及孟子没至坏乱极矣为五节。自天运循环至篇末为六节。不知然否。因窃意中庸序。亦可作三节看。自篇首至加于此哉为一节。言危微精一之心法。自自是以来至大乱真矣为二节。言圣贤传统之次序。自然而尚幸至篇末为三节。言程子举中庸而续往緖斥异端之功。与夫已所以折衷众说而作章句之意。如是看。可合于文义否乎。
文之分节。已有前人云云。然此自是作文曲折。不关做工夫节度。初学不须向这般去处苦费商量。如学序之知性复性。庸序之精一执中。正是着眼处。
庸学相为表里。性即明德。道即明明德。教即新民。性道教之理。即至善。如是看如何。
性教之配明德新民尽然。道之当然。恐当与至善之事理精微之极。作一样看。
诚自诚道自道。章句诚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此意可得闻乎。
诚是实心而道是事理之当行。有此实心以自成。故谓之本。有是道而须自去行得。故谓之用。
中庸首章先戒惧而后慎独。由静及动也。三十三章先慎独而后戒惧。由动及静也。由动及静。毕到无声臭之地。由静及动。毕到位天地育万物之功。静时理之为浑然者。动时理之为粲然者耶。
大槩则然。须更体认涵养。
人家至孙而无后。兄弟家有孙则神主埋之耶。移安于兄弟孙之家耶。或亲尽当埋。而又有兄弟之孙。或贫无依。或在绝远地。则神主当祧埋耶。
旁亲之无后者。礼当班祔于宗家之庙而以时祀之。待所祔元位之祧埋。然后方可掇埋尔。若其亲尽当埋者则为旁孙者。岂有迁奉之理耶。
追造神主。当于何所。
只当造于常居之室。盖祭享设位。岁久于是室。神亦惯认而彷徨于是耳。
祢祖曾忌同日则以次行祀。必有迁延之患。并设而祭之。不悖于礼耶。
尤庵则曰先后行之。以丧中异殡各祭为证。然顾斋则曰忌日异于练祥。明斋曰祖孙同忌。一时行之。而各祝以告。大山曰祖祢同忌。恐不必逐位各行。既有祢位之哭则并哭于祖位。亦何嫌耶。诸贤之为说。如此不同。惟在主祭者量度而行之。然列位各行。时期迁延。易于疲懈。恐不若一时并行之为专。虽有祢位之哭。其于祖曾之未逮事者。不哭亦何妨乎。
本生父母之丧。无兄弟为主。则小祥后几筵不可不彻耶。
几筵恐不可遽撤。
父之所娶至于三四。则并为合椟耶。
先儒已以三四合椟。为合于礼。
为人子者或远游而未闻父母之丧。中途闻讣则奈何。如过三四月则其发丧礼仪。当如何则可。
无论久近。其闻丧发丧奔赴之节。未有异也。须考奔丧章。可见其节次。
答金元淑
仁者寿。颜子之三月不违仁而竟至于不幸短命。抑关于气数而然乎。局于气质而然乎。
仁者寿。以理言也。而仁者而或禀得那短底气则仁有时而不寿。此气之舛也。君子当尽力乎理之常而已。
夫子于匡人之围也。曰天未丧斯文。于颜子之丧则曰天丧予。其未丧丧予者皆天也。而前后之异如是何哉。所谓天者无为之理。而于此二者有若有为之气者何。天亦有二乎。
不丧之天。天之常也。丧予之天。天之变也。虽若有二天。然天何尝切切然有心而有为哉。理之流行。值气机之顺逆而常变之应自著耳。其实一天而已。
天命谓性之命。与死生有命之命。颜子短命之命。伯牛命矣夫之命。得之不得曰有命之命。有同异乎。盖天命之命。纯乎理。其他诸命字。是带气言之耶。朱子曰要之皆天所付予。又曰天非气无以命于人。人非气无以受天所命。然则天人所命受皆以气也。一局于气。更无可为。故颜短冉疾耶。
大槩得之。寿夭之气。亦有可变之道。如仙道家修炼之类是也。而君子不用力焉。
知觉是心之灵固如是。抑气之为耶。能知觉者气也。所以知觉者理也耶。
知觉是智之事。朱子说也。能知觉者。知觉之妙也。所以知觉者。知觉之本軆也。气则为之资具而已。
尊德性道问学二者。分属于下四句。而各句中置而字。以见存心致知之分。而独于下一句置以字何也。
重在崇礼。故必下以字。
张子曰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孔门颜冉。奚莫知善反。变气质以至尽性。而竟至于短命有疾。不得寿乎。抑在我之仁义礼智可复。而死生寿夭。气之不可变者乎。
此意已具于第一第三条。
夏则曰后氏。殷周则曰人。有别义于其间乎。
礼记䟽曰夏云后氏者。后君也。受位于君故称后。殷周称人。以人所归往故称人。
朱子曰理弱气强。故理之善者。既为气之恶者所掩。则亦随其气而为恶矣。如此则是理反制于气也。焉有制气之理乎。其未发时。亦理弱气强乎。
语其常则莫强者理也。虽淫欲炽荡。暴怒奔腾。苟一反省于道理之当否则便㗳然沮丧。帖然停伏。而气不得肆矣。但众人之情。任气自由。而不反省于理。故遂致气强而理弱。汩性凿性。无所不至矣。然此岂理之常也哉。至若未发之时。则气滓澄静。一性浑然。夫焉有气强之敢言乎。
朱子曰天只此理。若无那形质则此理无安顿处。然则太极生两仪之前。所谓太极者在何。且阴阳交感。以生万物。一本而万殊。万殊之时。所谓本然者常恁地自若耶。抑随所分而在乎。朱子曰生两仪时这太极便在两仪中。生四象时这太极便在四象中。生八卦时这太极便在八卦中。是太极随生而在。生万物时这太极又在万物中。如此则向之本然太极者。恐其分裂于生二生四生八生万之中也。
理本无形。岂以形质之有无而有在有不在乎。虽无形质。盈太虚都是理。理才一动。便生阳仪。则理便在阳仪上。而不可谓无阳仪处。理有缺欠也。理才一静。便生阴仪。则理便在阴仪上。而不可谓无阴仪处。理有空阙也。逐万殊而看则太极虽若万殊。而统万殊而看则浑然只是一太极。谓之随所分而在亦得。谓之常恁地自若亦得。非有两般。
为人后者。遭本生父母之丧。以服次为坐耶。以兄弟之次为坐乎。且过期服后。以常服参祭而不哭耶。
服次不可紊也。期后则自有缁笠带白布深衣之制。此可以参祭。既参祭矣。何得不哭。
妻之父母已殁。则参谒于妻之先庙否。
虽妻父母尚在。婿之见庙。恐不可已也。是以琼山仪节。已有此仪。
坟墓于神主。轻重何如。夫既成神主。主人返魂而归。虞而安之。朝夕上食一如成殡之后。坟墓则本无是礼。以此论之。神主似重。然神主祀止四代。而坟墓则阅百世而犹享。以此言之。坟墓反重于神主乎。
奉先之节。庙重于墓。无容更议。然神气则无形。故四世而祧则祭奠亦随以撤矣。邱垅则隆然故在。省扫有地。岁一奠酹。亦是人理之不忍恝处也。且原野之奠。其礼杀略。不比庙享之軆重。不可以此而谓墓重于庙也。
忌祭仪质明下注曰五更行祭。张子谓之非礼。而程子家却以五更行祭。质明与五更当孰从。
张子则从周人用日出之义。以质明为祭期。故谓五更之非礼也。然而神道尚幽静。故程子家以五更行祭。家礼虽以质明为定。然朱先生家。亦于侵晨已行事毕。则其微意可知也。
答金元淑戊申
妇人之丧。呼复若以平生所避之男仆为之。则是欲其入而闭之门也。于理可乎。人有死而复生者。魂气始升。复眷恋形軆。欲还入而怕人环哭叫聒。不得便入云。则皋时孝子宜乍辍其哭。以望魂气之返乎。
愚伏曰内丧当令女仆为之。又曰孝子暂时辍哭。以尽望返之诚。
朝夕哭时。当有拜礼。而丧礼阙之何欤。朝夕上墓哭则拜否。
朱子曰父母生时。子弟欲拜。亦须俟起而衣服。今未忍以神事之。故亦不拜。○朝夕上墓。指庐墓者否。常侍则可无拜。若自家往省则当有拜。
湖南野俗。初丧设使差饭。草鞋数件。青铜几镪。并列于盘前。孝子孝妇临哭尽哀后。辍饭焚铜鞋于外。成风已久。而粗知礼者往往行之。抑未知亦有所从来耶。
岭俗亦或有此。然知礼之家不行焉。又何有所从来耶。
朝夕上食时。哭而后拜乎。小祥后去之否。
家礼朝夕奠有拜。而上食云如奠仪。则其有拜可知。奠仪谓焚香斟酒再拜哭尽哀。则上食亦当如此。小祥后上食则亦当依旧拜哭。
新妇未见舅姑而赴舅丧。则当自亲家成服而往否。其入哭时。亦有奠菜之礼否。庙见则告祝当若何而可。姑之前似当有礼物。而非常时则阙之可乎。
奔丧则当成服于夫家。哀遑之中。何得有奠菜之礼乎。亦安得行贽见于姑乎。只再拜哭尽哀相吊而已。庙见则俟葬后卒哭乃行。恐为可。
初丧时被发自何时始乎。神道好洁。而散发前对何欤。
先儒皆以为蛮俗之渐染于中国。然窃疑古人以纚韬发。当丧易服。吉纚不可不去。既去纚则发披而不暇作髻。俟小敛然后始合髻施括发耳。始死岂容遽以神事乎。好洁之云甚无谓。
奉命出使者。未及毕事。而中道闻父母之丧。则即当返驾而奔丧乎。抑君命至重。姑留几日而毕命。然后奔丧乎。
聘礼曰归使众介先衰而从之。注曰君纳之。乃朝服反命。出公门释服。哭而归。如奔丧之礼。
奉使死于他国者。其子不得越国奔丧。则成服似当在见柩之后。而返榇无期。迟速不可必。则以未赴丧之人而先成服可乎。
闻丧四日则成服。而奔赴于国境以待之恐宜。
谪中闻丧。奔丧与否云云。
官不许则不可私奔。只当设位哭擗而成服。
洪学士以斥和事拘于北庭。或云被杀。而率去家仆持复衣来则其子未及赴见而成服。家设魂椅以奠之。及有人传生存之报。则又撤几筵反吉服。至其果不见还。然后乃更为之设几筵成服。此等事极是未安。不知当初如何处之。乃为可乎。
此已悉于慎独斋云云。更何疑难。
父母生离。音耗罔凭。子当寻求之。三年不得。是死而不知其日与地也。当以何日为祭乎。
为子者当尽其寻求之诚。何止三年而已乎。求之不得。而父之寿限已过八十。则以出去之日发丧制服。古人已有所论。
人有两子。长则盲废。次则无故。皆未及娶。其父早世。其祖以次子主其父丧。其后祖父母丧。次孙又为之承重。及盲兄娶室生子已长成。则其家宗祀当归何人。
以盲而移宗。始之不审。然移重矣。服重矣。父祖俱亡。更无改命之人矣。次孙之仍主宗庙。不得不然。盲人之子。亦不可违祖命而争宗。
母终于寅。父终于午。则虽数时之间。当以父在母丧之礼行之否。
恐当如是。
父亡于母葬之前。则其题母主。当以亡室书之乎。
服以始制为断。固不敢追伸。而题主于父亡之后。岂容行亡室之称乎。只得书以显妣。
人有二子。长则不肖。次则敏慧。其父母偏爱次子。恶长子而分出之。后当父母丧。长则已早世。其孙亦不肖。次子以亲命主丧。而宗祀亦自奉之。今其长孙又早世。而其妇再嫁。只有一孩。次子当俟此孩之长而复返宗祀乎。将以父命至严。不可便改。只得传仍于次房之子孙乎。
此亦不得不以父命为重。然使叔齐当之则且将如何。
小祥祝加八字何耶。
今之礼家皆不用此八字。
嫁祖母服如何。
为祖后者则当无服而行心丧。众孙则当降一等而服大功。然经无明文。不敢质言。
南原一士人身为人后。连丁两庭丧。居忧十馀年。一夜其妻来丧次言曰吾年向衰。胎产不可失期。士人正色责谕以送之。其后才即吉而妻果衰退。竟无血胎。或曰居丧不近妇人。礼之正。有不可违。或曰无后于不孝为大。不可固执一节。以绝先人之胤。二论谁是。
礼防至严。不可犯也。苟推诿于无后而犯此不敢犯之防。则将无所忌惮矣。南士之行甚正。
择地之说。
不可不审择者。体魄之安否也。不可深惑者。子孙之祸福也。
答金元淑庚戌
楪面之久阻。不足深恨。惟是九宇混混。无物不化。一寸之心。能自作主宰者几人哉。每用是耿耿。玆承专人拜问。缕缕数百言。皆伤时忧道之苦语。读之令人一悲。又喜贤者之能确然有守。而不颓靡于风潮之会也。苟如此。人彜庶乎不熄。而天意尚未可知也。晤语之阻。奚足多少也。第审无妄疾作。仰贻惟忧。为之贡闷。摄理有术。奏效想已不日。旋切祝仰。锺宜死不死。又值今日之翻覆。顽甚丑甚。不可道也。宁有可奉告于知爱之地耶。示中缕缕。皆非陋劣所堪当。惟痛心饮泣。以俟符到即行而已。昔贤之办命成仁。固不敢望。而亦所处所遇。各有精义。不可以一槩论也。文山之柴市。非必贪死。叠山之逃窜。亦非贪生。仁山之自靖于兰溪。亦非不知当死而死。当生而生之义尔。其各尽其分。各适其遇则同一揆也。未可以此而差异之也。至如贤者。乃林间一布褐耳。只可为刘静修,许白云而已。盖从古无自杀底圣贤。〈朱子语〉且国可亡也。道不可亡也。惟益励素操。益笃旧学。以待皓天之复。斯为吾人今日之大义谛。未知盛意以为如何。夹纸见询。足验年来軆认讲明之实。区区不胜钦尚。但既信此心之为天理主宰。则便当据此存养扩充。以不丧其本然之真軆。此为真心学真理学。不必向外作多事。以与他人竞辨长短。而不暇于自治自守也。望默会而加勉焉。渊艮两公之说。锺未之见。然其以心为气则有所承受矣。非自家之创说于今日也。人各有见。难乎强同。惟以来谕所谓性軆情用者。为吾身之主宰。则天地之心。庶可以默契而潜孚矣。自馀许多。非尺牍可悉。幸望俯谅。但鄙人所论柳省斋心说文字。不敢自信。秘之箱箧。不曾示人者。冀有少进而或改商也。未知贤者从谁而得见也。可讶可惊。既经尊眼。则其有疵颣者。幸勿惮一一驳教。是千万企也。前留疑目。缘病剧神迷。迄未入商。后当对确。可恕至也。昏晕手战。胡乱写覆。不能尽意。秪冀履贞懋实。卓然以立命。
答金元淑辛亥
旧钥载启。天道其不变否。举目纡思。际不禁沧桑奕棋之悲。忽此承书。纵横烂漫。极写出无限慨慷。令人读之。一字一涕。到今怨天尤人。两皆无及。只当各自发誓。保存得付卑之重。而不至丧失于风潮滚潏之中。斯为异日来复之大根柢。粤昔诸君子之遭此百六者。皆有以自修而自立焉。不徒嗟吁叹吒枉叫长啸。以游于漭荡之外也。贤者既有见于圣贤之心事矣。则亦须勉而循之。以造其室。然后天下事方可徐议尔。不然而只规规于笔札之间。而发其峥嵘之气。则恐根本不固。无地培灌。一时之感触。易至销歇。而四畔之诳胁。将致挠夺矣。幸默谅而笃修之。如何如何。锺新年犹不死。可丑甚矣。冬间哭从兄。情私痛怛。尤不能自裁。馀何足奉溷于相爱之听耶。承审新经举缅。仰惟孝思当如新。无由面唁。殊以觖然。远地专伻。寔出望外。况此亦只是浮文相与。继此须扫却此般仪例。直相期以岁寒之趣。相照以炯犀之灵。是区区仰也。前留疑目。病昏日甚。尚未条对。可更宽假之否。
答金元淑壬子
端岁之顾可感。荏冉夏已季矣。怀往又曷胜憧憧。际承惠字。以谂省节嘉祉。耕读并功。怡然有桐淮之趣。临风不任想仰。远朋之设庄许佃。足验信义之交孚。而在我所以干当办理者。尤宜悫实清白。无或尽人忠而竭人欢。斯为耐久而永好。贤者于此。想已刻心矣。躯命之关。既有可资。则受中之生。尤不可以不汲汲图全也。人兽之无别。都从躯命上一例颠倒。才一省觉。便堪通身汗出。贤者既有见于此。而亦既用力于存心求道之方矣。须进进加励。用弗得弗措之功。然后始可得立脚于人底本地。而不负为万物之灵矣。但贤者从前读书。失之卤莽。故其发之文辞。亦不免卤莽之报。如今只合低头敛手。更就小学书中涵泳体认。以立其本。次第取四子书。熟读潜究。精思明辨。期以岁月。毋求速效。贴之身心。毋作空谈。字字而会。节节而进。则庶几其渐次恍然。而万理之具于吾者。有不容以毫厘混乱矣。至此而所见日明。所言日精。而所行者一循于理矣。贤者其有意否。罗君高行。承示可敬。忠信之质。方可有学。幸与之切磋而偕造于博约。毋苟安于乡里之善而已也。鋾四百四病。集于一身。将就木而已。无术可疗奈何。经院之窘。果有此。而即投一文字乞罢。彼亦不再强。然苟延无耻。安得不为烈士之嗤骂耶。儿辈习懒不长进可憎。今有十数少友。朝夕于小塾。然亦只是寻数而止。病物又末由抖撕之。恐转展迷误而已奈何。待凉生可不吝一顾否。
答金元淑癸丑
病里得书。稍慰阻仰。况审侍事增卫。省暇诵习。軆验日熟。区区可仰。鋾自前月念间添寒疾。叫呻四十馀日。神思筋骨。一倍陷缩。自分住世将无几也。馀证尚未快。拥衾伏深奥。不省庭除。斋中少辈以此悠悠度岁。亦可闷。见嘱弁语。非垂死所堪。况既有阡刻之述。何必重叠耶。虽以孝思言之。固当遍谒于一世之鸿笔。不可屡强于陈腐也。是则万不敢承命。幸谅恕焉。且有一言。贤者天姿醇正。而其于文字记写。都不拣精粗。以今书言之。其支离荒杂尤甚焉。往往妄发非常。此无乃心地骛外。遽欲以拙手段效嚬于世之豪文者而然耶。自后须痛戒之。凡于记述。惟以简实为务。勿强作侈丽淋漓之辞。此亦治心存诚之一方也。如何如何。
答金元淑丙辰
邮便承惠䟽。审哀履支啬。稍慰耿结。但不克朝夕伸哀于几筵。远就馆聘。谋脯修之资以自给。此非平日所自期者。悲恨痛切。恶得不如示也。鄙意则犹以为自今可改图也。盖有弟可耕。有妇可织。身又可以乞贷于知旧。以供三年之馈。守制致哀。以自尽乎罔极之私。则旻天在上。决不使孝子之十口。并就沟壑之殍矣。终制之后。殚力偿费。亦不患无策。此之谓无咎者善补过也。未知哀史能断得行否。所询礼疑姑答去。然此不几于缌小功之察乎。经书谚解。始出于真一斋柳文穆公。而其后栗谷,眉岩诸贤亦自有评订。朝廷屡设经书校正厅。亦多更改。今之所行。盖出于内阁定本。而以此为明经家试选之式。然恐亦往往有可议者。善学者审核而折其衷则斯得经旨矣。不必一一以谚解为拘也。夹录末段云云。殆哀史之误闻而误说之也。虽尧孔之圣。未尝敢自以为圣。矧于今人乎。意其人必以圣人为准则而效法之。故世之恶闻圣人之道者。从而诬毁之尔。所述文字。屡回修改。此前贤之已事。自述墓志。亦有其例。盖不欲令后人铺张而溢美之也。衣冠之讲求古制。自是君子穷格之一端。苟合乎古。亦何害为燕居之饰。庶几作复古之渐也。其接人煦煦。诲人孜孜。皆仁者之德也。凡此皆何足以自处圣贤目之为罪案耶。党议以来。人怀忮克。吹毫洗垢。视为能事。此贤愚之所以俱病。而世道之转至于今日也。哀史当惩其已然。而思所以公听并观。不宜做矮人看场。随众拍手而自以为乐也。幸须戒之。大抵吾辈惟自治之不暇。奚有馀力可及于窥人之长短哉。此意不可不猛省也。还书不能一一。留俟对晤似非晩也。
别纸
父丧未毕而遽为人后。此非士大夫家所宜有也。除服与否。何暇论耶。惟人君无嗣而薨。取宗室子入承大统。则其子虽方居父丧。义不敢辞避。既已入承则自有君服之斩。父服之斩不除而自除。此岂私家可行之事耶。神主之追造。何必待小祥。毋论时日。惟汲汲造奉为可。有官而不行其职。亦有数等。如山林儒士之屡被恩命。而自谦无德。未尝一日就职。而遗命以勿书官衔。则若南冥之题以处士。明斋之题以征士可矣。如其循例荫仕借衔及文武官循资授职者。虽未尝履历。而只得题主面。亦所以不敢废君恩也。盖生既未曾辞免。则是亦受之而已。
祥后𩮰网。俗习之谬也。尤庵所谓冠既白则巾亦白。自是正礼也。陶庵便览祥而白布网。禫而缁布网。甚得古礼祥而缟禫而纤之意。
祥前有杖有绖。今曰置之何处者。莫晓所问之意。不敢臆对。巾之当练无疑矣。而白笠又岂祥前之所可戴耶。更思之。祥前之前。或是后字之误耶。若尔则祥毕断杖弃之屏处。自有家礼明文。绖带则无文。然或问祭服敝则焚之。衰亦祭服也。焚之似得。退溪曰似当焚之。推此则服之可焚而绖亦可焚矣。平居用白布巾。亦恐无妨。
龛宇不精洁则改营而迁奉。虽在平时似宜。况于神主祔入之时乎。亦须告由而行。
显字之称。非元俗也。元人但禁皇字。而撰家礼图者。遂代以显字耳。南溪曰显考之称。见于周元阳祭录。韩魏公亦尝用之。尤庵曰大全有惟我显考之文。则仍用显字。亦无所嫌耶。据此则今世之通用显称。恐不可以胡元之制径按之也。
亲之生时冠网杖屦笔墨笥囊之类。惟爱护之。作遗物世传为佳。如不得已则亦以不亵用为心。断不可慢弃之。
本生祥前。遭所后母丧者。自当居所后之庐。而服所后之服矣。本生齐衰之服则入其殡而服之而已。
近日葬地之拘。诚人子痛迫难按处。苟有窃负而安厝之道。则何不可之有。但人心不古。种种有告发而辱及体魄者。亦宜在商量。然而今日之长痛哭者。奚止此一事而已哉。
答金元淑丁巳
晩春惠书。果以时承领矣。贱疾沉剧。未克裁复可悚。玆纡荐讯。多荷其不校也。但夏间一凾。似未曾承读。所谓论语问目者。亦不记为何时寄来。盖衰耄神脱。健忘遗滞。无复阳界意想。朋旧相问。强半不答。日增逋慢之罪尔奈何。抑仁爱者可见矜不可怒也。第审旅榻兴居。保无他愆。甚慰。既就馆聘。亦当随遇而安。尽吾之职而已。每得尊书。有伤贫悼穷郁郁不乐底意。不惟道理不如此。亦将养成躁扰怫郁之证。致心君横逸。而毕竟颠倒于风埃荆榛之场矣。鋾窃为贤者虑之也。苟有志于学。学者所以学安命循理者也。不安于命。不循乎理。而径有怨天之色。岂学之云乎。圣人所谓学也禄在其中。所以勉学者之当忧道不忧贫也。岂谓尝试于一日二日之学。而便冀其十分饱煖之乐也耶。古之人有版筑者躬耕者贩盐者。而犹能为圣为贤。不闻其以此而丧其心志。陨其声闻也。岂今人之不如古耶。特自不肯耳。此则既然矣。而贤者每于言谈书牍之间。喜发人之过而攻人之短。有若屑屑于我邦数百年痼瘼之党习者。其害于德性为如何哉。君子惟攻其恶而已。不必攻前辈之恶于既骨之后。况吾之所见。未必其一出于大正乎。幸贤者之勿复为是也。所询人心有觉。以知觉之至灵者言也。知觉者智之事。而虽其有资乎气。然其主宰妙用之实则乃天理之自然也。于此不必赚论气之合与否也。此说甚长。非卒乍可究。亦非卤莽可商。幸于道理平易处。寸寸加功。勿遽困于玄奥难析之际。深所望也。病馀迷乱。强起胡草。万万不宣。
别纸中庸疑义
谨独发后事也。章句所谓精之而无少差谬者是也。戒惧乃未发时事。方其未发。有何偏倚。有何差失。而曰约之以至至静之中。无所偏倚。而其守不失也。抑其未发也。亦不能不有所偏倚。而必待于用工约后。方得无偏无倚耶。
戒惧是贯动静工夫。故曰约之以至于至静而无所偏倚也。非谓未发之有偏倚差失也。
第五章之说。别无发明。而为一章何也。程子则付之上章。无乃可乎。
可疑。然程子之附之上章。愚未及见。抑载在全书否。恐宜以上章之末节。移属于此章之次。而并作一章。张谿谷尝有此说。
人皆曰予知一段。上一段承上章。下一段起下章。章句曰言某事以况某事何也。既曰予知则更焉有纳罟擭陷阱而莫知辟者耶。
虽其承起之有别。而莫之辟之况不能守。亦是文法之关锁。不如此则不成文矣。莫之知辟则俄所谓予知者。乃非真知也。
中和费隐相似否。性中也道和也。若费隐则不可如此分说。小注言形而下费。形而上隐。隐果理费果气耶。
中为隐和为费。何不可之有。小注朱子说。先儒皆驳之。然鄙意则器与气些有别。气则气而已。与道相对。决是二物。器则理之著于物而成象者。道在其中而合一无间者也。所谓形而上形而下者。本自如此。故朱子答丘子野书曰理则一也。其形者则谓之器。其不形者则谓之道。此注所云。亦与此一意。恐不必深驳也。然而此说甚新。祗招人笑骂也。
学而时习此学字。是劈初头说。当以大学之学看。又看其连时习字。精神都归在时习上面。故合学习而有说乎语。〈此下论语疑义〉
不必作大学之学。而大学之学。亦在所该。学而不习则不能真知其味。便渗淡了。须是自去习得。然后所学方为我有。而验之益信。由之益顺。故中心喜悦。其进自不能已。
不亦云者是反辞。而何为讽切底语耶。
反其辞。乃所以讽切之也。若只曰学而时习则悦云尔。则语势平淡。却少得警唤人底意思。
时习工夫。讲论时犹可勉强。日用軆验甚难。
不曾軆验则不足谓习。其所讲论。总是虚假。勉强涂抹。何能有悦。日用軆验。亦非甚难。但从初入头。不要必做故安于因循而以此为难。
朋自远则见知于人已众矣。下段又有人不知则其及于人者。反若有所不足何耶。论语说人不知者非一。而或曰患或曰愠何也。
信从者。同志之朋也。不知者。众人也。虽圣人岂得天下人人之皆知其圣耶。三千之徒。诚服于夫子。而子禽武叔犹谓子贡之贤于仲尼。岂可以此为及人之德有所不足耶。患者患其不得于外求也。愠者愠其人之不我知也。
程子曰非乐不足以语君子。盖已有朋来之乐。则其可知之实可知也。然后可语到不愠底君子。若在我初无可乐之实而要不愠。则便只做自好自高底村里苦行人。何以语到君子。此章正义乐于及人。不见是而无悯。乃可谓君子。程子此说反推君子来历。以救自高底弊否。
所论得之。但程子之意。未必为自高者设。
巧令即曾子所谓胁谄者耶。列此于孝弟三省章之间。抑有意耶。
胁谄是大故无状底。巧令则犹疑似于德而其心要在于悦人者也。其列于二章之间者。抑以巧令悦人。似近于不犯上。而其实则不忠不信。不可谓仁本之立。故相因以为序次欤。
不友不如己则颜曾以上。不友游夏以下耶。盖人每好从不如己者。故立言以警之耶。
朱子说已载于小注。无容更议。然但以集注所谓无益有损推之。则所谓不如者。乃佞柔便辟之与直谅多闻相反者。非谓贤知之有高下等级也。恐此为定论。
事父事君。以力与身分言之。或有轻重之别耶。
曰竭力则身在所该矣。不敢有其身。子道之常也。臣之于君。非骨肉也。人或不急于致身授命之义。故于此必以致身言也。
父在观其志。志是心之所之而事之未遂者也。他人何以观孝子未显之事耶。
观其几谏之际与夫从亲之意。而不乐为当然之事则其志可知也。
朱子说北辰如那门笋子样。即今户之牡枢也。然牡枢随户开阖而动。北辰不动。
北辰虽动而其旋转常不离于本地。故谓之居其所。谓之不动。正与户枢相似。
十五志学。为学须先立志。然初学难可卒卒强勉。须是稍见圣人意趣。方有定向。不常常着念则终是虚伪间断。要看有志。念玆在玆是也。此志字。与念字相参看何如。
立志有两般。在初学则只笃信圣人之必可学而至。而更不求他歧曲艺以成名。是一般。由是而向学。稍稍得圣人意趣。知至善之准的。然后此志确有定向而更不容迁就。是又一般。志立则自能念念在此而无间断矣。不可以念当志。
私。集注谓燕居独处。小注曰如人相对坐。心意默所趣向。亦是私。此非他人所可省得处。夫子何以省之耶。
虽其独处。夫子何由以省得耶。盖有默识其心意所向于动止颜色之间者。
由安。是意心之谓。与上章私字相参看否。
似然。
思便是作圣门路。真个会思则宁有邪念耶。寻常念书时。尚减杂念。况穷格者耶。盖邪者心之无所住着。做胡乱思想。而非必为非僻之事耶。
才属胡乱。便是非僻。岂有非非僻而只自胡乱者乎。思固作圣之路。而真个会思者。岂可易得耶。贤者于此。说之甚易。良由天姿旷荡。不曾有大段恶念相干。故有此云。然恐或于日用应酬之间。饥饱取予之际。不能无许多走作。而却缘性气踈脱。不自省察而以为足也。望更细点检如何。
异端不猛省而痛绝之。则骎骎入其中矣。夫子止曰斯害何。
异端之说。或有一二可取者。世之人因此而遂至沉溺。以求其利。故戒之曰斯害也已。乃痛绝之之辞也。
信指与人相接处否。必以𫐐𫐄比之何也。
似指接人处。𫐐𫐄所以驾牛马而致行者。车而无此则不得驾牛马而为行。人而无信则不得孚于人而成行。
居是邦。不非大夫礼也。而八佾雍彻等章。似是讥切。
不非者。谓其小小丑差。不可一一苛索而播扬之也。若其僭乱大故则安得而讳之耶。然而亦当言而言。不至屑屑呼唱于众也。
古人五祀。今不可见。而所可见者巫觋之淫祀而已。未知我东礼家亦有行者否。
古者大夫有五祀。庶人只祀灶。朱子则有土地神之祭。我东礼家亦或有祭宅神于中堂。仿古中霤之祭者。盖奉祖先于是。宅室家于是。而不可阙然无报赛之节。须举岁一祭之仪。恐不可已也。
成事遂事既往三句。语意相似。何以分别。
集注所谓非立社之本意。是成事也。又启时君杀伐之心。是遂事也。其言已出。不可复救。是既往也。
仁是心之全德。志是心之所之。而曰志于仁。是乃以心之心。
仁与心志。固非两般理。然仁是理之实軆。心则其主宰运用之妙。志则妙用之所凑向得定者也。其所凑向。专在于其实軆本然之德而无他焉。是之谓志仁。知此则虽谓以心之心。亦不相妨。
朱子曰仁不可言至。而未见好仁章注曰仁虽难能。至之亦易何也。
不可言至。谓其即在我而不在于外也。斯仁至矣。谓其心或违仁。而欲之则便在此。有若既失之还至也。
看志仁利仁好仁欲仁等语。似有一个妙好事在眼前。而夫子未尝分明说得甚物事是仁。何也。
试用功于克复敬恕居处恭执事敬其言讱等所训则自当识仁之为甚物事。今未尝用一日之力。而徒欲想像而得之。则终不可知其为何物矣。
仁之训不一。曰心之德爱之理。曰当理而无私心。曰心如谷种。仁其生之理。曰公最近。曰本心。曰无私心而合天理。曰天下之正理。看看又思。终未分明。而又莫究其立训相异之义。夫子既不详示之。其从而释之亦然奈何。
夫子教人以求仁之方。如彼谆复。朱子释仁之名义如此昭详。而今谓之未分明。谓之不详示。谓之莫究。更有何人能开吾子之惑耶。鋾不敢多言。只愿贤者更须自用力自軆认。到得怡然会心时。方可向人订难。
雅颂各得其所。独称关雎之乱盈耳何也。
关雎为上下通用之乐。而其用至广。故必举是而称之欤。
凡读书细绎详究。恐入穿凿。涉猎大旨。恐易放过。不凿不放。有一妙方耶。
不凿不放过。便是妙方。
大祥后服禫服者。出外跨数朔而未参禫祭。则禫服姑仍着。虽过几月。姑待归家吉祭后而除之耶。〈以下礼疑〉
祥后之缟制。乃丧服非禫服也。禫服则乃黪笠带之至吉祫而始除者也。然而丧人有甚大故。出外不返而不参于禫祭也。此则不可以语礼者也。
期功服者之冠网衣着。如何则可。
以古礼则凡有服之人。只有丧冠丧服而已。中古始有出入之冠服。今之所谓笠子网巾道袍之属是已。期大功重制。宜用白布笠。然国俗非国恤及亲丧祥后则不敢焉。是以皆用漆笠。然亦宜用麤黑笠淡墨缨似得。
朝夕上食。五服人并聚而哭之可否。
苟能如此。岂不至善。但恐情势有不得行者。
吊丧人者既哭于几筵。而更对主人哭乎。若吊者不对哭。则主人亦不哭乎。且俗例以口言相问。未知言之当如何。答之亦以何言。
与丧人分厚则安得不哭以致吊乎。主人之哭。亦岂视吊客而作辍也。致慰之以方言。亦翻译礼中所载之语而已。主人则哭而无对亦可也。
祭文自读可乎。使人代之乎。读之不作吐耶。
自读与使人。俱无不可。读祝而不作口诀则祭文恐无异同。
小大祥。盛具饮食以待宾客。得无害于义乎。贫家则供祭需尚未给。何暇及待人。一切废却恐或无妨。
古今礼家无此等可骇之节。程先生已以陷人于恶责之。
绞带之顺目相绞。或曰以左绞重之。或曰以右绞更左绞之。二说谁是。
绞带之制。只曰绞麻为绳作带而已。未闻其交互而在右绞之也。
有忧患丧戚。执丧者或止哭。或阙上食耶。
忧患何至于止哭废馈耶。有丧戚而其于亡灵非不食之亲。则亦不可废馈。
玄酒不用而设。
不用而设之。所以示不忘古也。
子为人后。后父又为人后。其子之本生祖父。当以其父之所后父而服大功乎。抑以其父之本生父而服之乎。抑以父之所后本生两家。并谓己之本生家耶。
皆是父之父也。皆是本生也。同服大功为是。先儒已有所论。
本生所后之父俱存。而适出外闻两讣。则奔丧何先耶。
所后父乃父也。本生则便同旁亲。其轻重缓急可知也。此等问亦不察而发。
渴葬者之卒哭。何日为定。
三月之末似可。
功缌之除服。告于灵座否。
只哭于灵座而除之无告也。在远有故则只设位哭除。亦所在不禁。
答金元淑戊午
一灯守岁。可谓乱世奇缘。殆令病者失其呻吟也。归后得鳌山人带至书。审反省增欢。玆又领邮函。认就馆于毛良。士之穷者。诚难掉脱此窠臼。然自占皋比。日与孩童周旋。不得与胜己者观善规过以相益。毕竟成得孤陋苟且底一般俗士而止。是为可惜。贤者天姿和易。性气踈通。可与为善。决知其不趋于旁歧邪径。恐欠精察明辨贴身切己之工。优悠自适于依俙恍惚之域。而不曾揽取得一个实事到手。且每得来书。辄斤斤于一种人之行事而憎疾之太甚。此岂一分有裨于为己事耶。前后屡加妄规。贤却沁沁而听。又复张皇不已。鋾诚不知其何故也。圣人不云乎。曰攻其恶毋攻人之恶。又戒子贡之方人曰赐也贤乎哉。我则不暇。幸于这般处。试一入思。则在己者合有许多救不给处。奚暇于舍其田而芸人之田耶。望自今而痛戒之。须以责人者。一一反之于己。如何如何。所询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以众情之同然者。而以明下段信言经德之亦非有为而为之也。恐非谓圣人然后方哀死而哭也。孟子集注所谓其法似䟽而实密。以陈善闭邪之常法而言。其事似易而实难。以推广好货好色之心。施于政事者而言也。命之短长。固由于禀气之完否。而君子之于命也。亦以道而顺受之。不作为以戕贼之者。盖为天命之本然者。在理不在气也。气数之命。只可听从于道义之命而已。是以不论考终与刑戮。惟尽其道而已者。是为正命。比干之为正命。为其无失于天命之本然也。若其凶暴淫虐。无所不至。而晏然毕命于牖下。如盗跖之无恙。不可谓之正命。以此意推究之。则凡圣训中所谓命者。或彼或此。可得其大意而不相参差也。前留疑目。今始答去。可照勘也。昏耄多错。未可必信。且来录中往往有不经思而径发。都不成语者。皆在所不论。故一切删阙之。须更一审如何。贱疾尚尔喘喘。儿子亦日事服饵而无灵可闷。馀无可相报。只此不宣。
别纸
喜怒哀乐。人心也。发皆中节。道心云云。
如此则人心却化为道心也。非此章之旨也。盖喜怒哀乐之发于形气之私者。人心也。如喜便安怒拂逆哀穷困乐丰享之类是也。其发于义理之正者。道心也。如喜亲之寿康也。怒四凶之济恶也。哀贤人之短命也。乐父母兄弟之具存而无故也。是皆发而中节者也。为天下之达道者也。子思所指者。正在于此。不在于彼也。来示所谓既言心则是知觉事。故有人心道心之名者。糢糊不成说。
虚灵之軆。即知觉之存于中而未发者也。虚灵之用。即知觉之感于外而已发者也。故云一而已矣。
说得明。
知觉之知。与三达德之知。四性之智。睿知之知。同异何居。
一直是智之事。初无二理。然特其所就而言者各有地头。知觉之知。该軆用而或有就其发处而言者。达德之知。以其知之成德而言也。性之智。单指其所以知之本軆也。睿知则又指圣人之知无不通者而言。
庸学序之言性言心。各随经文之言与不言而阐发之也。大学学者事。不可骤而语之太高。故不言性与天道。中庸直指本原极致处。故言性与天道。
所论大槩得之。然序文之言性言心。亦非故意为此也。大学之明明德。乃所以复其性。故序中不得不以性之本然者。做主而铺叙之也。中庸之中。实原于尧舜之授受。故序中不得不以人心道心之当下精一之功者。做主而发明之也。其势皆不得不然。恐非以本经之不言性不言心而为此以补之也。
理气之元不相离。犹太极之不离阴阳。不可先后。而章句气以成形理亦赋焉。似有先后。朱子又曰论本原则有理然后有气。论禀赋则有气而后理随以具。
太极阴阳。便是理气。盛说有若两物之相况者。可怪也。章句先言天以阴阳五行则天即理也。理以气成人物之形。而理亦赋在其中云尔。恶在乎气为先也。有理然后有气者。是谓一元之初。太极动静而方生得阴阳也。有气而后理随以具者。谓气凝而后方成人物。而气不独成。理亦从以具焉也。虽着先后字。而皆非截然有先后之谓。
不睹闻。是未发之时。则戒慎恐惧之工。非已发而何。
朱先生亦曰这处难言。大段着意。又却生病。只恁地略约住道着。戒谨恐惧。已是剩语。然又不得不如此说。又曰只不要昏了他。便是戒惧。
朱子谓未发。尧舜之于涂人一也。又曰厮役亦有未发。然而凡人平居。被物欲滚潏撞拍。虽或有未发。块然如顽石。昏然如暗室。有何与圣人同者乎。
未发则性也。性岂有圣凡之殊耶。若谓众人无未发则是无性也。盖众人之心。役于物。动时多而静时少。虽其前事既往后念未作之时。胸中胶扰。不能宁贴。搅浊之宿浪未息。而泉脉之澄净者不彻。此其所以有块然昏然之证状。此不可谓之未发。惟其于夜间休息。气滓沉伏。清晨平朝。外物未接之时。神气惺惺。思虑不起之际。便有与尧舜而一者。不可诬也。然而此只是霎时光景。旋即滚汩。以此而谓众人都无未发可也。如云丧性失性。
答郑士重镛○癸卯
顷枉甚感。继以珍笺。缕缕数百言。旨意痛切。辞采宏烨。于以见年来軆察之勤而诵习之富也。人须实见得义理之急于人。有甚于食色。嗜欲之杀人。猛于虎狼。方可以有立。贤者既早认之。则自应汲汲于其所急。而远避其杀人者矣。何至反孶孶于彼而歇后于此耶。在己则得性善之说。应事则得义利之办。尤是为善读孟子者。依此做到。当无不达。惟其义乎利乎之察。毋徒于已应而始然。须从一念起处。遇事最初头时。另加点检。如辨白黑。便一刀劈将去。却易为力。不待见之于作为之际。临之于汩没之场。然后乃百倍用力而强欲挽回也。工夫最在几字地头。请贤者之更审一审也。今已夏深。未委南游已返。省事晏谧。那更面晤。临纸𢝋𢝋。
答成而圣台荣○丙辰
初秋二书。晩始承读。仍复忩忩。阙于修覆。衰病废事。往往多此类。仁者可谅恕也。冬候已戒寒。更惟经床节宣何似。童蒙求我。不得不告。然教学相长。恒持好为人师之戒。则亦足以裕己而及人。幸念念反省而毋遽自多焉如何。今来盛谕。辞顺理畅。一洗从前习气。可验年中造诣之渐向平实也。区区不胜喜幸。文词工拙。不须规规校量。圣人只曰辞达而已矣。绮丽其章。钩棘其句。以衒能于浮靡诡僻之涂者。非所谓达也。贤者既熟读朱书。浸涵之久。自当有融悦而神会者。不待摹拟刻画。而可以得其欛柄矣。循此以往。随所意欲。顺手写出而无不曲尽矣。此自足用。不必更求上乘单方。要以表特于文苑上头也。此为己为人之分也。望须亮裁。别录所叩。亦足见用意之向里。惟进进加勉如何。姑以鄙见贡答。非敢谓必是也。聊以资相难之益耳。病起昏晕。草草不成字。可矜照也。
别纸
未发时着不得多工夫。只肃然敬畏。不敢怠肆而已。中庸所谓戒慎恐惧。亦只是照略略略略略提撕尔。记所谓俨若思亦是也。如或安排则便成已发。所谓涵养者。通未发已发而言。非专属未发事。盖敬无间于动静也。性为未发。心为已发。此朱先生初年之见也。心性岂曾各占时节耶。性是此心之未发。情是此心之已发。而心为性情之妙耳。大学定静及顾𬤊等处。谓可见未发底意像则可。便以此谓未发时工夫则不可。若又以此而谓明明德者都无未发时工夫则亦不可。
明德未粹。此谁说也。寡陋未曾闻。亦未晓其意。盖明德本軆。圣凡之所同也。今若有未粹底则人人各有定分。其何能明之而同归于尧舜也。
四七乘随之义。其说甚长。有难遽喩。四端之说。昉于孟子。而谓仁义礼智之发。七情之说。始于礼运。而从饮食男女上言之。故朱先生有理发气发之云。谓其所发之地头也。非谓一心之中理气各占一半。此发而为四。彼发而为七也。气是阴阳质是五行。有清而不粹者。有浊而不驳者。观于通慧而行不醇者。温良而知不透者则可验。
诚于中。朱子果以小人之实心为恶者言之。然章句却无此意。恐是后来修改而不用初说也。旅轩先生以诚于中。谓单指善言。恐在可从。
审几之几。实不实之几也。通书所云乃善恶之几也。微有不同。
答马圣皡周燮○大学疑义○壬寅
生民之初。各与之以四性。然性之纯善者。乃见于四端之发后。只于性上看则固不得以见其浑然粲然者之为善。然则性之为善。以其已发者而推之欤。
性安得以可见耶。未发之时。无所做错。其善可知。冲漠无眹则浑然也。万理咸备则粲然也。善固在是。而知其善之信然者则自其已发而推之。益验其信然。
均与以仁义礼智之性。而又禀之以气质之不齐者何哉。是皆得于天者。而君子以为变化气质。气质之浊驳者。能抑气循理。勉勉做去。则可期于君子之域否。
理是当然之名。故无不善。气则有迹之物也。物有迹则自有清浊粹驳之不齐。而结聚成形。随其值亦自不齐耳。天非有意于拣别而分俵之也。纵得于天而此自是屈伸升降消息开阖而变化不一者。故人可以用力以变化之。如水之浊者淘其泥沙则可使之澄清。铁之柔者剂其锻淬则可使之刚利也。苟能勉勉于循理抑气之功。则何患其不到得君子之域耶。
继天立极。是于天何者为立极。于君何者为立极。于一身何者为立极。
以元生以亨长以利收以贞藏。天之立极也。以仁爱以义恶以礼让以智知。人之立极也。天人之极一理也。君民之极一道也。但以所处而异其用。
小注入学年数。互有不同。朱子以白虎通为断何意。
教之贵乎早。故断以八岁。
以孔子之大圣。天不命之以君师之位何哉。陈氏以气之盛衰释之。乌在天命之为贵乎。
所命者理之常也。而气有时变焉者。亦命之适然也。不以气变而失其常理。则孔子之为大圣。毕竟是天命之为主处。
此书即三代学宫教人之法。其时则未有此书而只有此法否。
虽未有此书。亦自有三坟五典之书。
程子曰初学入德之门。朱子则曰大人之学何也。
自格致而始。节次做去。故曰初学之门。学之究竟。是明明德于天下者。故曰大人之学。
大学一篇大旨。全注在一心字。不曰明心。而曰明明德何哉。以心与性情。统谓之明德。则明德之地头。固难得见矣。朱子曰光明正大。谓之明德。此则指未发而粲然者。已发而莹然者而言否。
心固是明德。然大学之道。以修己治人。相对作明新之纲。故曰物曰知曰意曰心曰身。总该于明德之中。只曰明心则不但与条目之正心相妨。亦恐疑于明德之止于正心。而不及于修身也。心性情之德。固明德也。而一身百軆之德。亦皆明德也。岂必有地头之胶定于一处耶。得于天而光明正大。以德之本軆而言。未发已发。皆可通看。
明德以为理则章句云具众理。似有以理具理之嫌。以为气则章句之云气禀所拘者。又似以气拘气如何。
德是众理之总称。众理则其分殊也。一理浑然而含具万理之粲然者。如尺之有寸衡之有星矣。若道是气则气禀之外。更安有别气耶。
明德是统軆用者。而新民则明德之推及者也。沈番易云軆在明德。用在新民者可疑。
单就德字上说则德自有体用。而对人己言则在己者为体。及物者为用。随所言皆得。
事有终始。似统指明新格致等事。而朱子之释之以知止能得何也。
此一节。朱子以为总结上两节。故以物属德与民。以事属知与得。
近道之道字。以道理看否。
理之当行底。
章句云实其心之所发。欲其必自慊。盖君子虽有所发之善。其心则固不足以自满。恶有快然自足之意乎。
非谓有自满自足之心。盖人有一不善之念。反而觉之则其心恒不快。而如有所缺。今既所发之善。无一毫之不实。则心下自平泰矣。此所谓快足也。如孔颜之乐。何尝是欣欣自好之谓哉。
明命乃明德之本原也。传首章所引先明德而后明命何也。
德字为本章正面。岂容不先提。此云明命。亦是就已得底顾𬤊于一念一动之间。非追究于当初在天之时。盖人之一念一动。莫非明命之流行处。
邦畿为民所止之处。章句以物释之。似非本文之意。
首引惟民所止之邦畿。盖比喩也。初非为民止而发。只是泛言凡物之不可无所止。故章句特下物字。正得本文之意。
于缉煕敬止之敬字。包含此篇之意者欤。为人臣不曰止于忠。而曰止于敬何也。且夫妇人伦之大者也。而阙之何也。
至善为纲条之统会。则这敬字谓之包含一篇亦得。然作传者。恐未必有此意。陈善闭邪谓之敬。敬则忠在其中。文王固可曰为人夫。而不可曰为人妇。又难举一而遗一。故姑不提起。然因其已言者而其所未言者可以类推。兄弟之伦。此亦不言。
与国人交之国字。似无精义。虽只云与人交。何伤于止于信之意耶。
文王为国君。故其交也。必曰国人。以别于他人之交。
答马圣皡大学疑义
格致则学者始用工处也。此云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然则格致之工。非大学成始成终者乎。
方其格一物致一知。则固用工之始。而及其无不到无不明。则格致之极功也。盖知必先于行。故以格致为入头之始。虽到极功。亦只是知之至。未便是行之成也。
卢氏曰表也粗也。理之用也。精也里也。理之体也。理者浑然无眹。何者为体何者为用。此理指物欤指心欤。精中有粗。粗中有精。軆有精而无粗。用有粗而无精乎。
事物莫不各有当然之理。而其当然者。又必有所以然之理。如子之当孝而孝。臣之当忠而忠。即理之用也。子何以当孝。以父之生我而恩深也。所以子不由不孝。臣何以当忠。以君之治我而义重也。所以臣不由不忠。此理之軆也。推之万事。莫不皆然。善穷理者。必即事即物而求其理。不专想像于浑然无眹之域。虽其在事在物。而非由造作安排则其为浑然无眹固自若也。此既以物之表里精粗。为理之軆用。则是指在物之理也。然而心之为万理总脑。亦不害其在所该也。理之軆固不可谓有粗。而其用亦有至精密处。不可专谓之粗而已也。
厌然掩其不善。乃羞愧之诚心也。朱子曰掩其不善而著其善。是为善不诚也。然则小人之或有善。君子必以为不诚。无可取否。
厌然。已非真心。掩之欲君子之不非我也。著之欲君子之嘉我也。此狡黠之无状者。非可以或有善论之也。若其一善之出于自然当然者。则虽小人岂可并此而不录也。
所谓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乃血气之发也。而孔子之畏匡。舜之怒诗。所谓哀而不伤乐而不淫。义理之发耶。然则适其所当者为义理。过与不及者。为血气欤。
同是情也。而发于己私则为血气之情。发于大公则为理义之情。理以率气则情得其当。气以汩理则情有过不及。盖己私而亦有得当者。大公而亦或有过不及者。
治国章已极言孝弟之端。而重及于平天下何也。
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天下之人皆孝弟则天下平矣。此所以重言复言而不已者也。
答李乃文凤朝○庚戌
阻郁可言耶。腊尾见讯。副以历编佳贶。未知衰丑垂死。犹或有槩于故人之念耶。为之感愧因循。春向阑。更请仕节一味珍卫。囏局赞务。恒以济人泽物为心。则一命之薄冗。犹足以伸其素志。是所憧憧而祈愿也。胤友近作何状。能随分读书。不负往时期望之意否。锺苟且不死。造物者似欲久困之以惩厥咎也。人之唾骂。宁暇恤耶。无缘面晤。秪增黯黯。
答苏德信龙骏○辛丑
险岁久阻。殊可菀。伯君来。且奉惠翰。审棣床启居保重。良以欣幸。示中人欲之炽。足见自省之密。而随处不放过也。人惟其不肯自省。故毕竟堕溺而不能返耳。苟逐事省察。觉其为人欲之发。则便不快于心。而思所以改图矣。惟由此勉勉。积以岁月。自当有所至矣。心经一部。足了一生事业。承欲从事于此。甚盛甚善。嵒阿因此中居处甚逼窄。未免送还。殊用怅缺。馀无足奉闻。只此不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