俛宇先生文集/卷之五十四 中华文库
书
答金振玉癸卯
得书久未报。病且懒也。又不校而重相问也。深感见爱之亡已也。第审偏闱享色养。神力加旺。箎床调节。已向清泰。是庸区区攒贺。伤哉之叹。俭岁尤甚。称贷挪移之间。安得免煞费心力。惟义可为者为之而已。古人固有耕佣樵渔以奉亲者。力可及则自当勉此。但座右清羸善病。本不堪此。幸有仲季可以替劳。凡属冗干。一切委之。以勤以俭。责其成效。我则愉婉以怡志。友爱以供欢。读书行义。以图无忝。此为不失于孝顺之职。外此而欲疲神熯虑以求济于一分。适以添疾而贻忧。亦将所得之不足补所失也。既以此自宽则馀力对卷。理义之悦。可当刍豢。平居存省心思之运。不出正鹄。又何胶扰劳攘之为患哉。锺于此熟经历过。而毕竟无方法可聊。惟忍耐存活。以到今日。何得有别样区画可以奉告哉。若其治心修己之要。则前圣贤已说尽而无遗。即而从事。便当有验。何需于陈言之赘疣也。万望谅察。忌日之在大月晦者。后遇小月二十九日。其祝辞遽称二十九日。果似未妥。前此刚公以为当云晦日。锺则谓出主之告。当曰某亲远讳之辰。本在是月三十日。今因月小而尽。不得不以二十九日为期。敢请神主云云。而祝辞则直称二十九日。似无径易之嫌。又不必变文而称晦也。刚公不以为然。锺未敢自信。惟盛意之自裁也。
别纸小学疑义
古者小大学。其居异宫。其习异业。似有截然之分。而朱子编小学书。曰立教曰明伦曰敬身。为人之道悉备。又复稽古证今。尽事物之理。如大学格致齐治之方。亦皆略备。虽大人之学。恐无以外此。此书之只足为小学。可得详闻欤。
小大学。只是事与理之分。虽到圣人地位。其所行之事则终身不出乎小学。特其通达万理。应事从容。过化而存神者。则此大学之极功。此编所载只是事。不及于穷理向上。
大学序以曲礼内则诸篇。谓小学之支流馀裔。而今搜辑此书则其取之为要领者。乃不出于此诸篇之外。反似将支裔做本子。
既非全书。故谓之支裔。今而可据者。惟此而已。则取以为本子者。不容他求。
以事言则应对进退。当先于洒扫。以道言则爱敬隆亲。当先于洒扫应对。而今乃一切反是。何也。
此以其节度之难易繁简。为立言之先后。
智是性中之一目。心是该軆用底物。习化只是用一边事。而今言习与智长。化与心成。此果有一定分配。而不可互换者否。
习是用力底。故配知觉之渐长而言之。化是融贯底。故配主宰之神妙而言之。
学者根基固在于小学。而到大学时。又自有大学工夫。朱子言只就上点化出些精采。恰似乎小学了。更无用力处。
大学工夫。只是就小学上穷其所当然之极致。以益造其精尔。初非外此而有别般用力处。
朱子以元亨利贞。贴起仁义礼智四字。正误之释似已明。栗谷特提出春夏秋冬四者。抑别有义欤。
天之元亨利贞。无以见其地。故特言此。令人易晓。非认理做气而然。
秉彜之性。乃下文所谓极天罔坠者。而饶氏训乃颓其纲。曰颓隳其仁义礼智之纲。前后立语。或无相碍否。
就公共言则固极天而罔坠。自暴弃者言则已自颓其性矣。非性颓也。暴弃者不举也。
饶氏曰明命。即天之所赋于人。而人之所得以为性者。此明命字。与大学明德何如。且命者兼理气底。今言得以为单指理底性何也。
自天之所赋而言则曰明命。以人之所得而言则曰明德。性即明德之軆也。命之流行。固乘乎气。而明命之赫然者。所命在理。不在乎气数之禀。
立教非小子之所自与。而特揭于小学之首何义。
不先有以立教。小子安得以自学。
不同席不共食。不曰教之别。而于必后长者则必曰教之让。何也。
别则只施于男女。更无推及处。不必言始教之别。若将以次而及于他也。让则有许多去处。非独施于长者。故言始教之让。以见次第推广于许多相接欤。
小学之教。贵乎豫。则自五岁以上稍有知觉者。恐当日有所为时有所习。而今据小学所载。疑若阙略。
先王立制。不责人以强难。只如此可矣。若其才资超迈者。自当随其所及而加勉。
数日之与数方。非大异。而特有数年之先后何欤。
晦朔望弦六十干支之交错。稍繁于一十百千及东西南北。
令瞽诵诗。以其审音之故。而道正事则似不必须瞽。
既能审音。且能记事。
四十而仕。必着始字。与二十三十之例不同。五十为大夫。必着命字。与四十七十之例不同。何也。
始者自此而该后也。未四十不可仕。而自四十而始仕。以至于五十也而者。由前而举极也。未二十固可冠。未三十固可有室。而虽晩不当过二十三十也。始仕则为士而臣于大夫之家则大夫之所自辟也。及为大夫则君之所升擢。故曰命。为致仕则有年限。自当告退。不待君之命退矣。
出发之于谋虑。不可互言否。
谋是先事经营底。虑是临事详审底。出发似无甚异。然对言则白地想得曰出。有因而推得曰发。
幼子常视一节。视是示人之意。则下三事皆长者事耶。集解训毋诳以不可欺。诳者是指长者欤幼子欤。
曲礼本文毋诳下更有他语。以童子二字。起立必正方之文。则常示之意。止于毋诳。独为长者事。立与听则教童子自为节也。不可欺诳。统指众人之不可欺。
五伦之道。即是五常。而只于君臣朋友着信义字。于父子夫妇长幼。别着亲别序三字。抑有意义之可指欤。且夫妇有别。是男女之别是内外之别。
信义亦指用处言则亲别序三字。尤紧于仁智礼之名。别是各夫其夫。各妇其妇之谓。
教胄子集解曰所以教之之具则专在于乐。如五伦六艺之教。尤切于常行者。亦可略欤。
典乐之教。是大学也。已到得成于乐时节。故为言如此。
六德只言知仁义。而不言礼信何也。且六德果有次序之一定否。知与圣。恐无别路。
忠者信之德。和者礼之德。先别是非。方无私欲。而心下通明矣。既无不通。则施之又当合宜。而又当尽己之实心。凡百云为。无所乖戾矣。其序略可见。知者智之德也。圣则统指心軆之通明。
陈氏以礼乐诗书之分配四时者为互言。苟然则只说诗书礼乐以造士足矣。何必剩着了春秋字冬夏字。
陈说恐未然。古圣人之设教立事。盖莫不顺天和以化人。
行有馀力则以学文。是行先于知之事。中庸论博学以下五者。是知先于行之事。然窃恐以小子之学则知当为急。大人之学则行似为先。而今乃反是何也。
小子知思未周。安得以博学审问为先乎。只当蹈履他眼前常行之职尔。大人则常行之坏朴已成。正当汲汲于推极其精微之理。以益利其行。
明伦之明字。是修明之意。抑发明之意欤。
修明意长。
左右佩用。集说谓身之两旁帉帨玦捍之类。玦捍是射者之具。则奚须于适父母所之用而必佩之也。
男子有事于射。故此为常佩之物。不以适亲所而去之。
妇事舅姑。无拂髦著韠二节何也。抑女子嫁后则去髦。而所服则又与男子异制。故鞸不得施欤。
似然。
衿缨。集说曰恐身有秽气触尊者故佩之。然则男子独无此秽污之恐触耶。
妇人亲烹饪洗澣哺养幼子之节。虑有秽气之浸淫。故特许佩香。
男女未冠笄者则既曰衿缨又曰佩容臭。容臭。朱子曰今之香囊。然则衿缨佩容。莫无语叠否。
朱子说固如此。然果似语叠。恐只是谓形容之餙香臭之物。
子之于父母。痛痒抑搔之固无疑。妇于舅姑则或无未稳否。
妇于姑则何嫌之有。
髦是带首之物。而未冠笄者则拂髦然后总角者何也。且无衣绅佩用偪屦著綦诸节者。抑以详言于前。故略之于此耶。
冠者则加髦于冠。故拂先于冠上。童子则加髦于角。故先拂之。并总于角欤。童子不佩用。其服又非玄端宵衣之类。其屦又不綦。故略之欤。
凡内外鸡初鸣一节。陈氏所谓女服事于内。男服事于外。正所以统说一家之事。而集解云此言内外婢仆何也。
集解说恐未妥。
御者举几以下一段。似在奉席请何乡之下。而入于将衽请趾之下何哉。盖将衽则恐不可敛席与簟。奚方请何趾而遽撤其卧具也。且疑少者所执之床。即安身之几坐。而御者所举之几。又是何物。
窃尝疑床是卧床。故将衽请趾而少者执床矣。与坐之与。恐是兴字之讹。谓兴坐则有御者举几以下之节。几是隐几。
衾枕于杖屦较重。而秪敬之只说于杖屦者何也。
衾枕则悬之箧之矣。岂有挨逼之虑耶。
哕噫上已着不敢字。睇视下虽不更着。足以包得诸事矣。而必重言之何也。或曰唾洟声貌。俱为不恭。则较上数事尤重。故别着不敢字以重戒之。不审然否。
或说似然。
定省之时。可无拜揖之节否。朱子尝曰常侍者无拜。以此则昏可无拜。而晨是今日之始省面也。岂可以昨日之侍而仍谓之常。了无一仪乎。
家礼只云丈夫唱喏。妇人道万福。想古礼晨省亦无拜。唱喏揖时声则不可曰了无一仪。然今俗则父母之前无揖。从厚而拜之亦何害。
或云小学中所引礼记。其文与篇名相涉者则直称篇名。不与相涉则但曰礼记。
或说是。
愉色以见于面者言。婉容举一身而言。则和气又从何而验得也。
气比于色与容。犹是无形底。而流通乎色容之间。有是和气。故有是色容。色容即是气之验。
食飨不为槩。是不敢限节之意。然若贫窘特甚空乏无常者则如之何哉。窃恐此等皆言其常。似非为不备者说。
诚然。然窃尝疑此一句。与祭祀不为尸。文相连而意不类。恐槩字是相字之误。槩一作概。古篆相字有类于概。食飨是飨宾也。而父为主人则子不为相。盖献毕而立相为司正则主人必拜之。如祭祀之父为主人则子不为尸。以父将拜尸故也。为说甚新。且依注说看。
馈献不及车马注。车马物之重者。故不敢专。然则下于车马者。可专之以馈献乎。范纯仁之以麦舟付石曼卿。或可谓下于此者欤。
下于车马者。亦必以亲命将之。麦舟事是远出而值急切。不暇禀命者。此则又一时之权。
子妇孝者敬者一节。窃疑敬是孝里面事。而必对举之何欤。
孝以爱为重。而爱而不能敬者有之。故并言之。如上愉色婉容以爱言。如执玉奉盈以敬言。
不嗜之必尝而待。不欲之必服而待。两待字莫是强为矫情。姑顺其亲底意否。
亲命之不逆而亲命之惟待者。只知有亲而不知有己也。何矫情之有。
中视抱注云容其思之。且为敬也。尝疑此八字语意未详。
我既传言则不宜仍视其面。有若催促他见答。故平其视于怀抱之间。容彼之徐思。且一向视面。近于敖。故中视抱。亦为敬也。
父母疾止。栉翔御矧。可以复故。而至于惰言变味变貌至詈。虽疾止亦所不可为。今浑说去何也。
言及于他事者谓之惰。平时言语自当博及于许多事。人不能无甚怒处。
可詈而詈之。亦所不禁。口留肉味。是谓之变味。颜有酒气。是谓之变貌。平时为乐。容或有此。
霜露既降。集解方氏曰于雨露言春则知霜露为秋。于霜露言非其寒则知雨露为非其温。于雨露言如将见之则知霜露为如将失之。得无强解者否。愚恐霜露则虽不言秋。自可知矣。雨露则非独春为然。故必着春字以明之。霜露之寒。犹云非其谓。则况于雨露之温。可爱可艶者。何必衍说乎。只缘万物发生。怵惕如见之心。自尔住不得。而亦何必因此而必欲对举以如将失之四字。傅会于经意之外乎。恐涉大巧。
盛见似是。
致齐于内。散齐于外。陈氏曰如不苟虑不饮酒不茹荤之类。吴氏曰内外以庙之内外言。后贤亦或以前说为长。或以后说为是。今谁适从。
陈说似长。
爱亲而不敢恶人。敬亲而不敢慢人及不骄制节谨度等。此道理上下皆通。而特于天子诸侯之孝言之何也。
上可该下。而下不得兼上。
制节集注谓自制于礼节。谚解云制财用之节。当从何说。
谚解之云。似非正意。
法服法言德行三者。亦恐自天子以至士庶人。皆无不宜者。而独言于卿大夫者。果何意。
卿大夫之职。在恪守先王之典章谟训。以上而格君。下而临士庶。故特言于此。
论庶人之孝。只说节用以养。抑以庶人之孝。只在养口軆欤。孟子泛论世俗不孝。而以惰四肢不顾养为首。此之为不孝。抑甚于为父母戮以危父母等事欤。如是则亦似以养口軆为重。
养是平常之职。故必以是为言。非谓只以养口軆为重也。戮危之行。又其处变。故言之在后。
将适公所一节。单指诸侯而言欤。以文势则似兼卿大夫以下言之。
公所。犹言君所。盖公是对私之称。天子诸侯之臣。皆当以君所为公所。若卿大夫之家则虽朝其臣。只曰私朝。不得言公所。
思对命分为三件事。寻常未谕。其于未朝之前。安知君有何问而预书拟对耶。又安知君有何命而预记之耶。抑未朝之前。君有所命之事。而将适之暇。思其所对命者而书之耶。
因象笏之文而遂并言此笏之所用诸事也。非谓即此进笏之时而辄书对命也。然依盛见作解则文理甚顺。恐或如此。
礼者天理之节文。无乎不在。而独于君使臣处言之。中心之为忠。何施不然。而特于臣事君处言之。何也。
君于臣以尊而临卑。以贵而临贱。易于慢忽而无节。故曰使以礼。礼者敬之节也。臣于君亲。非骨肉。情爱易阻。势利相趍。疑于勉强以承奉。故曰事以忠。忠者心之实也。
责难于君谓之恭。人臣以难事责君。而其君不能则必至于犯颜谏争矣。然则似当曰忠。而曰恭者何义。
世以承顺为恭。然以难事相责。欲其君为尧舜。是乃所以为真恭也。一于承顺而陷君于不义者。不恭之甚也。忠之为尽己心。固无不在。然此以承顺者之疑责难为不恭。故必以恭为言。
古之议亲。必问名。果何用。其所生月日。所出谁氏。亦足以加诸卜筮。而何必问及其深闺之小名乎。
将以成平生之亲。而交际之始。不知其名可乎。加之卜筮而告神以名。亦所以重其事也。
夙夜无违命之命字。集说谓舅姑之命。愚恐作舅姑夫子之命通看。似无妨。
家礼作舅姑之命。故集说如此。然观孟子所谓必敬必戒。无违夫子。则士昏之辞。只谓夫子之命。
于不同椸枷。泛言男女。于不悬楎椸。必曰夫者。以其别凡男女亲夫妇之故欤。
似然。
负釼辟咡。吕氏以佩釼释之。果的训欤。且长者傍挟童子。偏口傍而诏之。莫无失仪否。
吕说似强解。尝疑负釼是偩脸之误。长者之于幼子。爱怜之谆诱之。或有如此。若傍挟则失仪。
长者赐。少者贱者不敢辞。集成以义之可否别之。义苟可则虽非长者之赐。亦何必辞耶。
集成之意。以为长者必不以不义赐幼子故也。在他人则虽非不义。亦当有辞让之节。
论五常则友道主乎信。而于三益则直先于谅。友之受损者。如怠慢纵恣之类其尤者。而只举便辟善柔便佞三者何欤。
以交道之平常言则信为重。以受益之紧切言则直为先。怠慢纵恣。其恶易见。人所踈泛。自不当取友。而便辟疑于有仪。善柔疑于相爱。便佞疑于解事易于见欺。故必以此为戒。
人之有挟者如富豪才艺之类。似甚于长与兄弟之为挟。乃言此而不言彼何也。
富豪该于挟贵。才艺该于挟贤。
挟兄弟。释之以已有兄弟之助而不资于人。与挟长挟贵之义不同。
无资于人则易于有挟。挟长挟贵。其为挟则一也。
拜揖自是异项事。而肃客注既曰俯手以揖之。又曰所谓肃拜也。抑古者拜揖。或可并行而互称欤。
肃者揖之最俯而近于拜者。故亦谓之肃拜。
降等之客。就主人之阶。似以西阶为尊。而平时家众之不敢由阼阶。饮礼诸执事之必由西阶。又似以阼阶为尊。
一家之礼则以阼阶为尊。故家众不敢由阼阶。宾主之礼则以西阶为尊。故降等之客。不敢遽就也。饮礼诸执事之由西阶者。以其为主人之属。而犹平时之不敢由阼阶。其为宾党者则随宾而升降。尊不在己故也。
上阶之先右先左。注云各顺入门之左右。或云若上西阶而先右足则背却主人。上东阶而先左足则背却客。自是理合如此。又曰先右欲其面向西。而目常接于客也。先左欲其面向东。而目常接于主人也。三说孰长。愚恐下二说似太凿。或可曰主人之上东阶也。虚其左而不先者。左是客位故也。客之上西阶也。虚其右而不先者。右是主人之位故也。然则其亦两相推让之意。如此为说。不审如何。
下二说其意同。古注之意似如此。此则升阶之时。不向北而直升。必东西向而傍升。然其仪不雅。恐不当如此。只是在东者先东足。在西者先西足。不害为相乡之义。亦不必以虚客位虚主位为义。
敬则先拜。孔氏以为惟贤是敬。不计贵贱。拜揖之节。亦可以贤愚而异之欤。且拜者虽以贤而敬之。受拜者何敢自贤而当其礼乎。
爵与德。皆达尊也。而有爵者不自挟贵而敬有德者。先致其拜。亦下贤之盛意也。非贱者之使他先拜也。他既先拜则贱者当侧身少避而已。不暇与之争先拜矣。
五伦父子之亲居先。而论父之争子则退在天子诸侯大夫士之后。何也。
自远而近。
身小于家。家小于国。国小于天下。则争者之随而约之固也。而其必以七五三的指者。果有意义欤。
此亦以大约言。
事君者在近密之地。亦似有隐。如几谏纳约之类。而今直曰无隐。似太截了。
君有过而直言之。此事君之常法也。几谏则施之于恶闻过之君。此有时而或然。非常法也。
事师注云谏必不见拒。不必犯也。过则当疑问。不必隐也。窃疑亲之有过。犯必伤恩。故有隐无犯。其于师则独不虑其伤义乎。盖曰服勤至死则非若世俗所谓师弟子之假借而已。故为师者不患其不谏。为弟子者不见其不是。而初无可隐可犯者。故所训异例欤。
注说恐不可易。既不见拒则何至有伤义之虑乎。自非圣人。安得无不是。
事一一节。上段则师教先于君食。下段则反之。上下异序。亦有意义否。且此章五生字。皆作一意看否。或曰生出之生。或云生活之生。
此文法之顺逆。自内而渐外。又由外而推内者。所以致丁宁也。生只是生活之生。而生出亦在其中。
姑慈妇听。听注谓从也。下段曰姑慈而从。从训作不自专。窃疑妇之于姑则固不敢自专。而姑之于妇。亦用此道耶。然则妇姑更无二德相济。而主于相从而已。何哉。
姑有所命而妇听之。妇有所禀而姑从之。妇人之德。以和顺为主。故一于柔也。从之训不自专。恐未妥。
吴氏训亲戚为父兄。与下文亲戚既没谁为孝。似相碍。
亲戚既父兄通称。则有时而单指父母。何碍之有。
亲戚不悦以下三事。是一串说而屡言之。得无近于烦复否。且小大释之以孝悌治平。孝悌亦可谓小道欤。
亲戚外交以内外言。近远似兼家之于国至亲之于九族乡里之于天下而言。小大似以养亲齐家之节。对治平之大道而言。
无用之辨一节。是通论明伦底卒章。而只举父子君臣夫妇。而不及于长幼朋友何哉。
只是随文裒集。不必切切然着意于起结之际。若自己之作文也。况此三纲之尤为人伦之最大者乎。
凡此通论。若无士有争友一句。则于朋友之交。全不说及。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伦。非有朋友以责善辅仁。则不能各尽其道。似当致详于此。而乃反泛说去何也。
亦只是随文裒集而已。凡五伦之单提其事者。已各载于本类。其或并言诸伦者。不可偏属于一事。故别为通论。以附其后。当时之所搜辑者。朋友之联说于他伦。惟得此士有争友一节。故录止于此。
答崔纯夫正愚○丙申
每与纯夫遇。辄卒卒不能倾倒。今半岁客加祚山中。又以事牵。晋高寓未再。岂就善无诚欤。诚穷途忽忽。无自以为悰况也。迺贤者曲垂矜怜。寄书存恤。且开之以名理之端。思有以诊其利病而导其所归。微仁爱。锺何以得此于今辰哉。仍谨审堂上韵节神卫定暇。研究軆认加密。区区不任攒贺。肩墙斗室。尤觉为此世之安乐窝。而但贤者非固有乎此者。其于事育之节。能处穷约如豊泰否。且将为久驻计否。锺亦欲谋一屋于峡北。以与贤者相呼吸通。而拙算未即句当。姑趁未寒。携家小来。看如何为地耳。不喩云云。足见忧道勤而爱人深。又将以恢辟自任也。此固吾党老宿之寄望于吾纯夫者。锺愚无似何敢有毫分与于其间。但学者求道。其心岂遽以务奇立异。创独见而角前人为事哉。苟非忮克如林黄中。矜悻如王守仁者。要皆践成法而究奥妙。以求得夫圣贤之心法而已。特其用功有浅深。见解有敏钝。说来说去。不觉其有出入。向人辩订。遂致异同。始焉疑。中焉不能平气反求。终至于务胜而乖激。夫学以求是。反以遂非。学以治心。反以害心。宁不若不学之犹愈乎也。锺初时亦尝有闻于师友者。自以为庶几无差。及见有先儒之论互相彼此。不可捉摸。且念说理将以持循也。今吾日用之间。身心口眼。殆不相照管。是吾之知未真而所务者失于悬空尔。遂乃厌苦于口舌。绝意于玄妙。思欲从事于涵养践修之实。待气驯心平。然后徐观义理之有著落否耳。玆承来书叩发。即芒然不知所以为对。纵饶依俙说出。既无新展之知。亦只是旧闻之滞在胸中者。此固良遂之所摠知。何足以是而塞厚望耶。虽然贤者既发端矣。锺敢不贡其所疑以求正耶。示举四种说。盖皆鄙先师寒浦翁所讲于平日者。而亦自有据乎朱李之宗旨。但所就而言者各有地头。故人之听者不能无谁何。然得全说而深究之。恐不害为同归于烂漫也。略䟽鄙见于别纸。幸更惠可否。勿以不相入而遂已也。锺顷告南黎公曰礼人不答反其敬。治人不治反其智。今与人讲。人有不相契者。无乃吾之言有可反者乎。况其高明英爽不翅我十倍者。皆于吾言。十反而犹听莹焉。则是吾之为说。尤未可自信也。南黎公殊颔肯之。锺之为心。如是而已。贤者其谅之否。西山翁所遭。为世道愤叹。在自家何加损。姜周卿奄作古人。清文雅操。世复有几人哉。曺仲谨可畏可畏。异日主斯文赤帜。大鸣吾党者。非此子而谁。希伯归后只有一书相问。近颇寂然。馀万纸蹙而止。
别纸
四七皆理发。
此非李夫子中图之旨乎。盖就理气相涵之中。单指本然之性。就善恶几上剔言善一边之情。故图合四七而作一圈。说以孟子四端中庸达道之情。通作一例。于此何尝有七为气发底意乎。逮夫下图。将以明所发之地头。故不书情字而只书发。为分四七为二圈。其说始以理发气发。做双关去。盖情皆理发者。所发之实也。情是性发则性之发。乃理之发也。其曰理发气发者。所发之几也。或从理或从气。因所感而有所重。则由义理而发者可名曰理之发。因形气而发者可名曰气之发。此其一竖一横一合一分。可谓统之有宗析之有緖。若或信横而疑竖。乐分而厌合。则无乃得于末而遗其本耶。七情理发。大山,星湖并尝有是说。而郑立斋答金公穆书。尤凿凿可质。未审此皆非定论否。
动静便是太极。
动静是使用字。太极是实軆之称。岂可云动静便是太极。但动静者理气之相须者也。以迹言则动静者气也。以妙言则动静者理也。朱先生尝曰理有动静。故气有动静。若理无动静。气何自而有动静乎。如是则理也者动静之主也。气也者动静之资也。理既为主则主理以言动静。自是大本上顺推之见。故周子既曰太极动而静而。而朱先生亦曰动亦太极之动。静亦太极之静。又曰静即太极之軆。动即太极之用。今或以动静专为阴阳事。而谓太极之实无动静。恐非周朱之旨。未审其然否。
心軆气不与。
有血肉之心。有精神魂魄之心。有仁义之本心。随其所言而指理指气。固无不可。举其始终本末而备言之则合理气者。乃心之统軆也。若其直指本軆则性而已矣。朱子曰心无軆。以性为軆。曰心有不仁。心之本軆无不仁。李子亦曰心之未发。气不用事。惟理而已。盖大本之地。不可以二之也。此恐与泛言心而曰兼理气者。煞有别焉。未审所谓心軆者。非指本軆而云否。
中庸鬼神主理言。
此最难看。朱先生于此。亦有主理言时。有主气言时。盖鬼神本色是气。据本色为言。固无不可。第念中庸一书。为明理设。非为气地也。书之第二支。为道之费隐设。非为气之幽明发也。是以如鸢鱼之显然有形者。其飞其跃。犹且主理看。况乎鬼神之不可见闻者。宁不可以主理言乎。曰为德曰诚之不可揜。分明是就理上说。朱先生且以中庸之为德证之。则其作形而下者。以本色言也。作形而上者。以本文正意言也。言各有当。恐不必执此而疑彼。只当与鸢鱼作一例看。未审无大悖否。
答崔纯夫
再昨往原泉。得上月下弦发书。盈幅缕缕。无非赤心。于是乎有以信纯夫之不忍遽舍我。而欲其反复惺悟。以偕之乎大中也。仁人用意。固宜如是。锺虽豚鱼。其敢不终孚哉。书发已经脁朒。更请老人南旆已旋。气候无损。欢馀启处。朝暮与古人相视莫逆否。锺锡新寓百干。迭劳方寸。暇则又呓疾昏昏。志日以颓。气日以衰。将奈何。盛谕所谓才冠众人。智穷万物。殆怜深而与之戯耳。其不谅于自愤自悼之实则诚可怨也可汗也。锺愚无似。生平丑差不直万千。洎今嵫景渐迫。客虑消磨。惟望朋友力是藉。得塡黥补刖。而归质于先圣贤而已。其立心既如是。故不肯以先入胶执。不欲以阿好苟徇。惟七反八覆。至当是求。不以同己而遽诺。不以异己而工诃。惟度长絜短。可信是从。虽于唐虞洙泗之训。苟已见未到则亦疑之论之。质之而不已。的得其真个如是。然后乃承受而服膺。初不敢黡然笼罩而作葫芦依样之画以自欺。而徒献媚于先圣而已。且观程朱以下议论不一。初晩相掣。末学𫘤识未知所择。故亦尝矻矻乎其间而略有谛领者。然犹未敢自必于见到尔。最所疑者。退陶之所确定者。而锦阳或差殊焉。锦阳之所发明者。而大山或出入焉。此其故何也。无乃以义理是天下之公。苟未信及则不敢以阿好而强然。先入而姑守故耶。是以锺于锦阳大山之说。亦尝反复而求其定论之所在者。则虽不能无取舍从违之别。而其究竟则亦一于退陶而已。一于程朱而已。不可以其始论之同异。而疑其不归于烂漫也。非直是也。虽于岭中异趣如栗牛沙尤巍陶塘屏之说。苟合乎理则亦欣然奉持而不敢忽。虽于承事服信如洲上之论。苟疑于心则亦据所见驳评而不能置其于党同伐异之习。是已非人之俗。执一废百之见。诚不愿以身而入其中也。今赖纯夫提发。有此订询者。亦欲相与求是而已。非有它也。幸纯夫之谅此苦心而勿惜十反否。冰沍觱寒。过从未易。是切纡菀。秪冀彩履增福。时以实得施及贱交。
别纸
退陶于中图。分明云就气禀中指言本性云。就善恶几指言善一边。又分明以孟子四端之情中庸达道之情当之。则是乃剔拨而指理发者无疑矣。本性之善乃若其情之善四端之纯善。果非剔拨而言者乎。合四七而指其纯善者。故可谓之混沦。来谕却以剔拨属分开说。则中图之剔言本性剔言善一边。适足为分开而已否。愚则谓混沦者剔拨也。分开者对待也。高峯以达道之情指作理发。而退陶深诩其通透洒脱。舍已以从之。及夫作图。一用其意。而大山之于高峯后说总论。不免有疑辨。且四七之各有所从来等说。退陶已自谓未安。而其为节要也。删根本已然之语。盖因朱夫子所谓前书不足据以为说之意也。而大山则却还寻朱李已弃之论。此锺之所不能无疑者也。然而其终之曰异时傥有尺寸之进。亦当有以自觉而不归于终迷者。意或是中年箚疑之论。而非断以为必然者也。其答李天牖书。晩在丙寅。而以达道之情。为天性之发。而谓何曾有生于形气气顺理而发底意思。则似与前说稍异。而非兼理气有善恶之混沦也审矣。以立斋之亲炙法诲。而其答金公穆书。缕缕百言。推明中图之为理发。则想其师门定论。已自有在矣。来谕谓性之发。不可谓理之发。然朱子尝论乐记性之欲曰未有感时。便是浑然天理。及其有感。便是此理之发。夫以性之欲。谓理之发。则性之发。不得谓理之发何也。况乐记此段。即湖上所谓混沦者。而朱子已谓此理之发。则混沦言时。七情之不害为理发。不亦明乎。盖四七皆情也。情是性发。故混称曰理发者。是从根本上竖看说也。四之发。从理直遂而理为主。故仍曰理发。七之发。缘气旁生而气反重。故特曰气发者。是从苗脉上横看说也。竖者情之实也。横者情之机也。泥于机而不原其实则大本歧矣。信其实而不审于机则用工杂矣。幸明者之更加商量也。锦阳所云四七理发之说。其害甚于洪水猛兽者。宁不惕然而知惧哉。第观伊时密契如丁愚潭。而犹凿凿乎是说。相与订辩而不舍。私淑如李星湖而其于晩年作新编重跋。以孟喜舜怒。断作理发渊源之及。如立斋翁而亦阐明中图理发之旨。锺之卤莽昧昧。亦安得不徊徨疑信于其间哉。惟进进寻绎。以睹至当。然后谨与贤者共守旨诀而无变尔。望垂矜怜。
不可云动静便是太极者。正犹不可云方圆便是天地。爱恶便是仁义也。人固有出入。而不可以出入为人也。太极固有动静。而不可以动静为太极也。锺所云以妙言则动静者理也。以迹言则动静者气也者。即亦湖上先生所谓理也者所主以动静之妙。气也者所资以动静之具者也。既有主资之别焉。则动静之实。当属之主乎。属之资乎。其所谓区区欲属之气者。乃所乘之机一句尔。初非统论动静而摈理不得与也。昔李文成有言曰天地之化。无非气化而理乘之也。是故阴阳动静而太极乘之。锦阳驳之曰失周子之旨矣。太极虽无声臭影响之可言。然实为造化之枢纽。品汇之根柢。在无物之前而未尝不立于有物之后。在阴阳之外而未尝不行于阴阳之中。不是空虚冥漠。但为阴阳气化所乘载而已。故周子曰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此言太极自有动静也。何关于气乎。今曰阴阳动静而太极乘之。则是以太极为虚无空寂一物事而已。其可乎哉。夫以锦阳之训。如此其脱洒明白。而大山之证理无动静诸条。又未见其真的如彼。恐亦是就迹上推其妙耳。则锺于此亦安得不徊徨疑信而莫适所从也哉。仍窃念理非别物。只今方言所谓道理者是已。尝验之于日用之间。凡遇事至。必道理先著而后喜怒之动手足之役。从以奔走。苟道理不当应则气机亦漠然帖伏而不作。于是乎有以见理之动静而气为其资具而已。此退陶所谓无情意无造作。理之体也。随遇发见。理之用也。然而理之动静。非有面貌肢軆运奔而结伏也。则不可以禅家之存想精魄而成真人之闪烁者。同日语矣。此处极精微。惟另加察识。更以见教。
本軆之軆。如非軆用之軆。则性之为心軆者。果非本来如此。而只是中间由外之铄也耶。朱子以仁为心軆本然之妙。又以人心之主乎一身者。为真軆之本然。而卢玉溪谓真軆之本然。即人之太极也。未审此言皆何谓也。退陶之曰气不用事。惟理而已者。盖以心軆之真静可剔拨而单指理。不当如发后之杂气而论也。明者何不着眼于惟理而已四字。但云气不用事之为未尝无气也耶。未尝无气。而气非心軆。故以惟理而已者。决之而无疑者也。虚灵知觉之为心之本軆。谁曰不然。盖性之为心軆者。初无形象。则虚之至也。朱子以太极图说最灵。为纯粹至善之性。则心之灵。即亦性之灵而已矣。其所谓知觉者。又自是智之德专一心。而朱子之谓智之事者此也。讥横渠谓恰似性外别有知觉了者亦此也。然则虚灵知觉。亦非舍性而他求也。气则为其资具而已。朱子又尝曰心之虚灵。岂有形象。如其兼气则乌得无形象。父母合而为家。而众子之所本者。父一而已。君臣合而为国。而亿兆之所本者。君一而已。理气合而为心。而百度万行之所本者。理一而已。天下宁有指二作一而汩董为本者耶。大本固性也。而性乃心之軆。则恐不可以大本为非心也。性既心軆则性是理而心非理者。亦恐有失于强分析也。今镜以铜为軆而曰铜是金而镜非金。碗以垩为軆而曰垩是土而碗非土。果得乎。以本軆言则心即性也。统軆用言则性只是本軆底理。而心却兼得妙用底理。此其理一而分殊者然也。岂有骨子皮膜之别于其间哉。窃尝思之。圣人之心浑然天理。軆即道用即义者。非本心如是乎。圣人得其本心而已矣。恐不可以我心之真妄相杂。而遂谓本心之兼气也。且道主理云者。是本来理为主故耶。抑理本非主而人之强借以作主耶。如其强借则心之本軆。固不可谓之理。若或由于本来为主而人从以主之。则其用事之气。乃心之客尔。客固资助于主。而其不可并主客作本軆则决矣。作用在气。妙用在理。嫌其或涉于作用而不察其妙用者之实有以主宰之。则是乃理归于无用耳。奚暇忧气之归于无用耶。仰惟谅烛。
鬼神本色之是形而下。锺固已言之矣。但中庸本旨。似是借彼以明理。故曰德曰诚。言虽殊而理则一也。来谕却以德与诚一串就气上看。未审是或有据于往训否。或问鬼神之德。朱子曰此言鬼神实然之理。又曰微之显诚之不可掩。皆实理也。又曰诚是实然之理。鬼神亦只是实理。又曰鬼神之为德者诚也。德只是就鬼神言其情状。皆是实理而已。又以性情功效。谓与情状字一般。〈上段以情状。为皆是实理。〉又以二气之良能。谓理之自然。不待安排。辅庆源尝以诚者自成。为鬼神軆物不可遗。而朱子亦许之。〈诚者自成。不可谓就气上看。〉凡如此类。指不胜偻。而明者乃一切不管。有此云云。锺之愚亦安得不瞿然却顾。而尚迟于承受哉。侯氏之见斥于朱门者。以鬼神为形下。以德为形上故也。是以朱子曰如中庸之为德不成说。中庸为形而下。中庸之德。为形而上。此则尤岂不较然乎。阴阳屈伸。固是形下。而皆云实理者。此程子所谓器亦道之义也。所主而言者在理。则凡天地间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矧伊鬼神之不可见闻。为良能之自然者乎。且道主气而论鬼神则容或有野燐之照林魅之啸。可见而可闻。邪魔之依附巫媪。游魂之凭托淫祠。往往有虚伪而不诚者。皆不足以为物之軆。惟其主理而言。故初无形声可见闻。而实軆于万物。正可以证此道之费隐也。管见如是。幸更振洪锺以宣湮郁。
答崔纯夫丁酉
上腊五日书。至以今正月晩。锺适远出。坼缄乃在是月。数舍之迩而往复之动值艰滞若玆。亦足闷也。今年信息。更漠乎难凭。不审晨昏职事增愉。案牍整暇。玩索益精专否。似闻有撤寓之计信否。且缘甚事由。苟尔则其与锺出没参商。不肯相待者。诚可怨也。锺锡顷往花峡还。日事劳碌。因仍颓惰。殊无节度可言。歉恧不堪为贤座告也。四七等义。多赖盛谕再三勤挚。正好反复以自省也。第审以辨争失和为虑。然贤座其必有惩而发乎。但非所虑于锺焉者也。锺则无它。惟求是是愿。祛惑是望。若其矜己而攻人。推己而晓人者。俱非所敢。虽使贤座盛气诃叱。深文诛讨。锺则当自反而图改而已。何失和之有。执迷而不容人言。言一不符。便自艴然怨怼者。锺虽庸隘。窃耻于是焉。幸贤爱之勿虑也。今绎来喩。略认得所争本不甚多。而有时互相逃闪。有若迷藏。自人观之。应发一笑也。更以小纸禀白可否。祈蒙终教。庶几谅察。锺诚有所于承事而已见不透。尚今有许多信不及处。初不敢以此自藉而揜人也。贤座则从游法门。服信有地。而乃自居以独力掇拾。尤觉夫君子之于学也。须用已力。不专仰师友而已也。继望益恢弘规。修明实理。以庇吾林。
别纸
窃谓四七之论。论者百家。而在今日成法。断当以退陶为三尺。退陶之论。前后异序。而在今日定本。断当以最晩之图说为信券。盖中庸中节之情。高峯初以为子思浑沦而兼理气言。退陶亦以为浑沦言之。安有主理主气之分。此则湖上说之所本也。然而此则壬戌事也。及夫丙寅。高峯作后说总论两篇。而曰七情之发而中节者。则与四端。初不异也。曰发而中节者。乃天命之性本然之軆。则岂可谓是气之发而异于四端耶。曰来书谓孟子之喜舜之怒孔子之哀与乐。是气之顺理而发及各有所从来等语。皆觉未安。若果如来说。则达道亦可谓是气之发乎。曰喜怒哀乐发皆中节者理也。曰发而中节者。乃发于理而无不善。与四端初不异也。曰四端只是理之发。七情兼有理气之发。而理之所发。或不能以宰乎气。气之所流。亦反有以蔽乎理。此皆言七情之亦有理发也。退陶复书略不摘辩。一切称诩曰两篇议论极明快。无惹缠纷挐之病。眼目尽正当。能独观昭旷之原。亦能辨旧见之差于毫忽之微。顿改以从新意。甚善甚善。所论鄙说中圣贤之喜怒哀乐及各有所从来等说。果似未安。敢不三复致思于其间乎。又曰今来两说。通透脱洒。又于答人书曰明彦指出某辩语病处。一一中理。又曰某于此人。所得多矣。此则高峰之有赖乎师门而悟四七分开之旨矣。退陶之因高峰而有省于七情理发之义矣。而异序者卒于同归。旨诀议论。于是乎大定矣。是以于戊辰之作图也。一用其意。中图则合四七而单指理发。下图则分四七而为理发气发。一竖一横。普遍精切。无复馀憾矣。其图说曰中图者。就气禀中指出本然之性。不杂乎气禀而为言。其言性既如此。故其发而为情。亦皆指其善者而言。如子思所谓中节之情。孟子所谓四端之情是也。又曰孟子子思所以只指理言者。非不备也。以其并气而言则无以见性之本善故尔。此中图之意也。夫以退陶之于中图。既谓之不杂气。又谓之只指理。若是其丁宁重复。更无移易。而今反欲追伸初说。转作兼理气之浑沦者。果得乎。来喩谓退陶之诩高峯。即喜其大軆之合。非遂谓理发之说之为脱洒也。然而窃详书意。通指两篇而极其奖赞。略无拣择靳许之端。且其七情之初无理发。而高峰强聒之若彼。则其为大軆之不合者重矣。岂可一切奖赞。既谓之极明快。又谓之尽正当。又谓之通透脱洒而已乎。又岂可为图为说之一用其意乎。合四七故谓之浑沦。单指理故谓之剔拨。并众情而一之于理者。果非浑沦乎。各有所从来。退陶既自谓果未安。而图说中不见此意。则节要书之删根本已然之语。已自有深意。岂可与从服说之偶见删于退陶本集。作一例看也。理在东边。为四端之本。气在西边。为七情之本。则人之一心。却有二本。齐头而峙方驾而驱焉尔耶。来喩且以朱子答郑子上书所云昨答季通。谓或是子上答。然其云不足据者。施之称人。果可谓君子忠厚底口气耶。单言七情固该人道。而对四言七。七属人而四属道。故礼运之七情。从饮食男女上言以对十义。退陶之答李宏仲曰人心七情是也。道心四端是也。将四七做人道说。固一串意也。其所谓不足据者。如非根本已然之语。则未审其书中何语真个是不足据也。全岭之服信于湖上。诚岂有间于陶山哉。第念陶山定论如彼其昭晰牢确。而湖上雅言。却与陶山初说相合。独其答李天牖书一段。晩在丙寅。而所云天下之达道。何曾有气顺理而发底意思者。与高峯后说所论者同。盖达道者循性之谓。而天命率性则道心之谓也。朱子所谓即此在中之理。发见于外者也。于是乎窃意夫湖上晩论。亦或与陶山定本。竟一揆也。而其所箚说。恐在中年。以自家异时有进之云。抑或可证否也。此乃所以尊信湖上而致一于陶山也。索瘢之喩。胡为而及之哉。设或湖上晩论终有异于陶山定本。固无害于各尽已见。而在今日后生。其亦何罪于舍湖上而从陶山哉。今来喩曰性之欲。即此理之发云。而前书之谓性发不可谓理发者何欤。抑性之非理而却亦兼气否。孟喜舜怒之作气顺理而发。退陶之初说也。而因高峯诘问。深谢其未安。且此便是发而中节之达道。而湖上所谓何曾有气顺理意思者也。今高明指之为退陶定训。不亦异乎。
动静之说。今承喩既以锦阳说谓岂不诚然。且以湖上所谓理也者所主以动静之妙。气也者所资以动静之具。谓两下普说。则是与鄙意一印而无异同矣。只当相与谨守而无变尔。但寻常谓理无动静之无字太重。恐不若周子所谓动而无动静而无静。非不动不静之为反复而活络也。鄙说中道理先著而后有喜怒之动手足之役者。果似有隔绝先后之弊。然但其先其后。自是语势然尔。理不离气。动便俱动。理才著而气即从之。若曰理发而气随之。而初非理发于前而气随于后也。特其立言自如此耳。来喩又以蹶趋之动心。证气之动理。然志气交动。疑与理气动静。为说差有别。况蹶趋动心。又是程子所谓什一者而偶然。非常然者乎。动静非物事。既不可谓太极。亦不可谓阴阳。而由太极言则为形而上底动静。由阴阳看则为形而下底动静。朱子之谓动静形而下者。以其从阴阳立说。而旋曰动亦太极之动静亦太极之静。则又是就太极说其妙耳。岂可云动静二字。当属之气一边也。朱子曰理有动静。故气有动静。若理无动静。气何自而有动静乎。且以目前言之。仁便是动。义便是静。此又何关于气乎。锦阳先生亦云太极自有动静。何关于气乎。以此观之。动静二字。固当属之理一边。然今不必如此互相闪躱。只得依湖上至论。以理为动静之主。以气为动静之资。既不偏靠一处。又不失轻重尊卑之伦。恐或得当。
单言本軆。固自有该軆用说时。而对说妙用则本軆只是性也。如明德章句本軆之明。对因其所发而言。便指个具众理之性也矣。心合理气。锺亦常言之矣。而但以为就其合焉之中。剔拨其本軆妙用而言。则即所谓性情一理者而已矣。性情之外。更别无心。而血肉之凝聚。魂魄之活动。只是此心之宅舍资卫而已。朱子既曰心之本軆无不仁。而又谓仁是心軆之本然。则设或举軆而遗用。其以本軆为理则审矣。玉溪以心之太极。为真軆之本然。而来喩谓尤可见心之非太极。则朱子之论一身主宰者。初非说心。而超忽上去。追论公共底太极已耶。心非太极则心为太极四字。朱子何取焉而手笔特揭于启蒙之编也。曰气不用事则言心之未尝无气。而曰惟理而已则言心之本軆非气可与也。若宜和气作本軆则岂堪以惟理而已。断置得太快哉。虚灵知觉。泛论则合理气。直指其妙则亦理也。故朱子之言灵言知觉。固尝有兼气说时。而亦更有指作理处。正宜随所言。各究其旨义之所在。今盛喩却以以灵言性。谓葱岭气味。且曰性若谓之灵则理亦谓之灵耶。观此则知高明之以灵为气矣。于是乎知朱子之以灵为纯粹至善之性。以灵为人心太极者。皆不免带得葱岭气味矣。第不审古之人必曰气无知。无知者何得以为灵也。知觉之静而不昧者。智之德涵一心也。动而辨别者。智之用妙众情也。以心言则曰知觉该贯动静。以性言则曰智。单指其未发之体。此为智与知觉之别。而犹心性之一而二二而一者也。一而二则固不可以知觉直谓之智。二而一则亦不可以知觉谓在于智外也。爱之于仁。其与知觉之于智。亦恐有别。盖爱则单言用。而知觉则兼体用故耳。纵饶知觉之为单言用。朱子又尝曰仁是未发之爱。爱是已发之仁。则此亦何妨曰智是未发之知觉。知觉是已发之智乎。平说家国。固可曰父母合君臣合。而直言所本则必曰父之家君之国。所以正名而重本也。来喩以心性为二本。然以本体言则心即性也。本一而已。焉有二乎。抑必以理为本。又以气为本。然后方可谓之一本耶。是则憃愚迷滞不能遽会于盛意也。镜铜碗垩之见诘。又恐明者之倒换人言而勒驱之也。锺前书谓谓镜非铜。谓碗非垩可乎。以譬谓心非理。而来喩却以指铜为镜。指垩为碗。倒诘之何也。固不可指铜为镜而若其指镜为铜。固不可指垩为碗而若其指碗为垩。则何不可之有。本軆也者。理之冲漠而无眹者也。妙用也者。理之善应而不测者也。軆用一理而界至分剂。岂容无别。如以其一理之故。而只执得一者而已。则不几于笼罩浑沦而止乎。所谓乐浑全而厌分析者。非此等之谓乎。锺前书之曰圣人之心。浑然天理。軆即道用即义者。全用朱子成语。无一字搀入已意者。而来喩却以只是理而已五字。改下而反诘之。亦何也。以本心言则圣凡同也。中图就合理气之中剔拨个本心之纯善。故上书合理气。所以明统軆之合也。而图中却不书气质字。所以明本心之在理也。岂可云中图之合理气。而不察夫图说之不杂气。只指理等云云乎。宾主人马之互举为喩者。可言于发后用事之时。不可言于本軆真静之地也。盖未发则气不用事而惟理而已。故主宾之位一定而不可易。及其发也。或宾重于主势。马专于人用。故举其所重且专者而可互言之也。明者亦既曰心性一而二二而一则已是周遍而绝渗漏矣。又何苦而硬守其二。以漫其一哉。
鬼神固是形而下。而言鬼神之为德则亦自是实理之屈伸往来。故侯氏之以鬼神与为德。分形而上下者。为失子思立言之旨。而见斥于朱子者也。朱子既以中庸之为德证之。则中庸之为德。果亦是形而下者耶。曰德曰诚均是气。軆物如在均是气。则所谓费隐者。即气而已耶。抑理隐而气费耶。退陶所答李文成云云。实本于朱子所谓今且只就形而下者说来之训。而谓即此形下之鬼神。便见得屈伸之为实理微显。非特其屈伸之粗迹而已也。是以退陶之言曰以是为德。即其理也其诚也。是则退陶亦以德与诚。同谓之理也。其谓记者之失旨者。乃其所谓其德则天命之实理者也。盖曰鬼神之为德则鬼神便为德。而若曰其德则其者鬼神也。德者鬼神之德也。分鬼神与德判作二物。有如侯氏之说。故断之以记者之失旨者此也。今来喩引退陶说。而以是为德之下。更不提即其理也其诚也七个字。便一切遮盖之曰曰德曰诚。岂可谓之理也。无乃明者之或未及照管而然欤。苟主理而看则凡天地间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所谓道之费者然也。水流不息。物生无穷之与道为軆者亦然也。程子所谓器亦道道亦器者。亦此意也。岂真把气作理认器为道而然哉。此处尽难看。敢不更加涵泳。以求终合于盛意之正乎。
第念吾辈往复。已至三反。而犹且不相入。则是锺之为言。固应不中乎理尔。不然岂以纯夫之慧悟精敏。而不尽乎人言之意至是哉。此则方自反惶踧。而不敢更求于言也。纯夫之论。决定是不误。然锺钝甚未及即时承领。此则又自恨夫受气昏塞。且不能煞下澄治之工。而年逾半百。犹夫迷暗至此。窃恐强聒之无补于实得。而多言之适以害道也。幸纯夫之矜此颠沛。且置这一般高妙道理。为就眼前日用平实处。殷勤纠警。庶免大愆。使得循序渐进而徐议其远且大者。如何如何。无任倾向愧惧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