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十五 俛宇先生文集
卷之五十六
作者:郭锺锡
1925年
卷之五十七

答宋羽若春秋疑义○己亥

隐公元年春王正月。胡传曰以夏时冠周月何哉。语颜回以为邦则曰行夏之时。作春秋以经世则曰春王正月。此见诸行事之验也。盖答颜之问。是得时行王之大法。春秋之书。是从周纪事之微意。改正朔行夏正。似非知我之意。无臣而为有臣。夫子犹以为欺天。况无位而为有位。擅行改正之事乎。且以经文推之。隐九年春三月震电。实夏之正月。桓八年冬十月雨雪。成元年春二月无冰。实夏之八月十二月。皆从周正。而曰春曰秋。乌在其行夏时。而以夏时冠周月乎。

所论极明正。考据又精核。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归惠公仲子之赗。左传曰缓。且子氏未薨。故豫凶事。非礼也。此果成说乎。

左氏说。意必有考。然生而致赗。终不近理。恐只当据经为断。仲子之卒。必在春秋之前。若如左氏则经之书。必曰归惠公赗。遂豫致仲子之赗。今直曰归惠公仲子之赗。则归者缓辞也。不及丧葬而今时来归也。则仲子之卒已久。即此可明。

二年十二月乙卯。夫人子氏薨。胡氏按穀梁说而为隐之妻。左氏以为桓公之母仲子。

公羊又以为隐公之母声子。然穀梁说终似得正。盖桓尚未君则其母不可遽成夫人。隐自以不君则必不以其母成夫人矣。但隐方在位而一国君之则臣民之于隐之妻。其不以夫人称之乎。

三年夏四月辛卯。尹氏卒。胡传以为天子大夫。左氏以为隐之母声子。不书姓为公。故曰君氏。此说何如。

胡氏说本于公谷。然以世卿而谓尹氏卒。终是文意不顺。恐当以左氏为正。况非内大夫则不书卒者乎。

桓公三年之不书王。四年七年之阙秋冬二时。十八年之复书王。庄公元年之王不书天。胡传以为桓公之无王。天王之失政失刑与夫弑君之贼。虽身已没。而王法不得赦也。果得夫子当日罪我之义否。

正不书王。恐只是王不班历之岁。秋冬之阙。恐是脱简。王不书天。恐亦随文直书而已。

十八年十二月己丑。葬我君桓公。春秋之法。贼不讨则不书葬。而此书之者。三传皆以仇在外为言。夫君夫之仇。不与共戴天。礼经所载。而反低二级若交游之仇不同国可乎。

雠在内则可讨而不讨。忘亲甚矣。故不书葬。雠在外则志虽在讨而力或不暇则不可以旷岁不葬。故书其葬。非许其诿之以不同国而便自休罢也。

庄公元年三月。夫人孙于齐。胡传曰孙者顺让之辞。顺让何以看。

若夫人之自逊位而去也。左氏注曰鲁人责之。故出奔。内讳奔故谓之孙。犹孙让而去。

夏单伯逆王姬。单伯。左氏以为天子之卿。胡氏以为吾之命大夫。左氏以逆作送。何者为是。

胡氏说本于公谷。然内大夫无称伯之例。且婚国之迎。谓之逆女。岂容自鲁而称逆乎。恐当以左氏为正。

十三年冬。公会齐侯。盟于柯。胡传曰今易世矣。桓公合诸侯安中国。攘夷狄尊天王。释怨而平可也。与朱子戊午谠议序。不甚径庭乎。

以王事则当会其盟。以私事则岂容释怨而与平。

三十二年冬十月己未。子般卒。诸侯在丧称子。既葬而不名。不名而遇弑者。不日以见其弑。如文公十八年冬十月子卒是也。此之名之日。何以见庆父使圉人荦贼之。

此则未葬故名般。妄谓春秋之书日与否。因旧史而有详略。义不系于日不日。君之死。但以地不地。见义而已。

僖公二年十二月丁巳。夫人氏之丧至自齐。胡氏曰不称姓者。杀于齐。不去氏者。受于鲁。不称云云。是许齐之以义灭亲。不与为族之意欤。不去云云。是贬鲁之不当受而受之之意欤。

杀于齐。即不与为亲之义也。受于鲁。谓在鲁有可受之义也。

十年春王正月。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君弑而大夫死其难。书之者。所取也。如孔父之处命不渝。仇牧之不畏彊御。固有所取。荀息既从君于昏。奚齐见杀而不能救。无一节可取。虽从卓子而死。与匹夫匹妇之自经于沟渎何异。不从太宰督之削而不书之例何。

胡氏说已详。太宰督之身有罪。非荀息之比也。

二十八年五月癸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胡传曰与其名存实亡。犹愈于名实俱亡。是故天王下劳晋侯于践土。则削而不书。去其实以全名。君道也父道也。晋侯以臣召君则书天王狩于河阳。正其名以统实。臣道也子道也。犹愈云云。统实之义。俱未详。

君臣之分则名也。实则其行事之实也。若书以天王下劳诸侯于践土。晋侯召王于河阳。则名不正而君臣之实亡矣。是名实俱亡也。故下劳则削而不书。去其所行之实。而仍书曰诸侯朝于王。以全君臣之名也。召王则书以天王狩于河阳。正其君臣之名。而以见臣不敢召君之义。统该其召王之实。为可罪也。如是则实虽亡而名存。犹愈于名实之俱亡。

三十三年十二月。陨霜不杀草李梅实。胡传曰宰我战栗之对。与夫子可杀之言同。而夫子深责宰我何。在圣人则能处变而不失其常。在贤者则必有小正吉大正凶之戒。

胡氏说恐近傅会。哀公之问社。何尝是欲去三桓之意耶。况宰我之使民战栗。亦岂欲自做者耶。

文公二年二月丁丑。作僖公主。胡传曰既葬而虞。虞主用桑。期年而练。练主用栗。其义何居。

穀梁䟽曰虞主用桑者。桑犹丧也。取其名与其麤觕。所以副孝子之心。练主用栗。取其战栗。士虞记曰桑主不文。吉主皆刻而谥之。

十四年九月。宋子哀来奔。诸传皆以贵之之意为言春秋私逃者必书奔贵之。而曰奔何。美恶不嫌同辞故耶。

公谷则以为失之也无闻也。贵之云。左氏说也。而胡氏仍之也。虽其贵之。而奔不可讳也。因事直书而已。

春秋之法。内无所承。上不请命。则不书即位。而桓宣之弑君自立。反书之以成其志何。

行即位之礼则书之。有事而不及行即位之礼则不书。盖隐公自处以摄。庄,闵,僖皆以国乱而不行即位之礼。桓,宣,文,成以下则虽不请命而自行即位之礼。故圣人因旧史而直书之而已。岂敢自我而削先君之即位耶。

宣公元年正月。公子遂如齐逆女。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成十四年秋。叔孙侨如如齐逆女。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按左传皆以尊君命尊夫人释之曰奉君命而逆女则君命为尊。故称名氏。与夫人俱还则夫人为尊。故舍族但名。愚窃疑一人也而两见焉则其名氏已详于前。故略于后。且未成而曰妇。亦如文公四年逆妇姜之例。注曰妇姜氏有姑之常称。若妾姑则不书氏。是故有成风则出姜不氏。有敬嬴则穆姜不氏。所以别嫡姑也。此亦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也。出姜则有嫡姑声姜在。何可曰有成风故不氏也。

名氏详于前者略于后。盛见甚明。妇是配夫之称。初非对姑之辞。注家说恐皆苟也。不氏者恐有微意。

二年九月乙丑。赵盾弑其君夷皋。断词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愚意以为若事出乎越竟之后。而不闻不知则固可如此断。胡氏说不以辞害意否。

所论甚正。若其与闻乎故则纵使出而越竟。反而讨贼。乌可以免乎。

八年十月癸丑。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左氏曰雨不克葬。礼也。穀梁曰雨不克葬。丧不以制也。胡氏曰不为雨止礼也。今以三说推之。孔子葬母。雨坏其墓。门人修之。孔子不乐。老聃助葬。日食而止。其或天变骇异雨甚水至。葬不得恔心。为佗日孝心不可追之悔。则左氏说不为无据。潦车载蓑笠。士丧礼也。有国家者反不能备乎。穀梁说亦有伦脊。礼记云在庙未发之时。庶人亦得为雨止。若其已发在路及葬则不为雨止。此上书己丑葬小君。下书庚寅克葬则可知及葬而雨矣。胡氏说无乃以此故耶。

其书不克葬则当葬而不葬见矣。胡氏说似正。雨坏防墓。日食停柩之说。恐不可信。今之士庶事力不逮。卫蔽不备者。则雨不克葬。非所可讥。

九年冬。陈杀其大夫泄冶。孔子曰诗云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其泄冶之谓乎。胡氏曰冶虽效忠。犹在宋子哀鲁叔肹之后乎。然则于冶犹有未满之意欤。世方昏乱。人皆为洁身独善之计。则扶持世道之责。将谁为之任哉。不书字而书名。为下征舒弑君之端。以见忠言之验。所谓义系于名。而书名非贬之欤。

书名非贬之也。亦非义系于名者也。恐只是旧史书名而不见其字故也。此等正是直书而义自见者。何必名之然后为后弑君灭陈之验耶。

成公八年夏。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胡氏曰纳币使卿。非礼也。庄二十二年冬。公如齐纳币。注云不吏卿而亲纳币。非礼也。何所适从。

穀梁曰纳币。大夫之事也。胡氏说本于此。盖谓诸侯纳币。当使大夫。天子则使卿纳也。左氏注则言亲纳币之非。其言使卿。似非礼意。

十八年正月。晋弑其君州蒲。按春秋栾书身为元帅。亲执厉公于匠丽氏。使程滑弑之。首恶者栾书。称国以弑何。州蒲无道。国人之所欲弑也。不告天子方伯而专辄为之。故分弑逆之罪于一国耶。

栾书之执。欲以行废立之权。而行弑非其心也。程滑因一国之怨而弑之。故称国以弑。栾书若是首恶则圣笔岂容分罪于一国乎。

襄公七年十二月。郑伯髡顽如会。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弑之者子驷。而左氏则曰以疟疾赴。公羊则曰为中国讳。穀梁则曰不使夷狄之民加乎中国之君。若如公谷说则僖公中国之君也。圣人有惜之。而名之何。春秋之例。自非失地灭同姓之君。不生名。

子驷之弑。想其迹不明。故圣人不以暧昧而加之不测之罪也。公谷说则大害于义。不可从也。将卒之文故名之。非生名也。

十四年三月己未。卫侯出奔齐。左传注以其自取奔亡之祸。故诸失国者皆不书逐之之贼。胡氏意亦然。然则此失地之君不名何。

公羊经。正作卫侯衎出奔齐。

二十六年春王二月辛卯。卫寗喜弑其君剽。喜受命于其父。纳衎而出剽。则其在端本正源之义。当曰殖。而曰喜何。

喜之言曰受命于先人。则是时殖已死。今日之行弑者喜也。

二十七年春。卫杀其大夫寗喜。卫侯之弟鱄出奔晋。喜既坐弑君之罪。而犹称其官者。不明言其罪而杀之故耶。胡左传皆云鱄之出奔。病其失言。称弟罪卫侯也。此固似然。天属无可绝之道。而托于木门。不履卫地。不食卫粟。不向卫国而坐。果合乎义否。

穀梁曰不以弑君之罪罪之。此所以不去官也。鱄之出奔。见几而作也。非特病其失言畏及祸也。不履卫地不向卫国。未见其合义也。

二十九年夏五月。吴子使札来聘。胡氏曰辞国生乱。故不称公子而贬之。夫内中国而外夷狄。详中国而略夷狄。四夷虽大。皆降而称子。一经之正例然也。吴至是使人始聘。故称子而狄之。记名而略之。比于楚椒秦术之类也欤。

所论极畅。

昭公元年十一月己酉。楚子麇卒。四年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会于申。按左传楚令尹围弑郏敖。以疟疾赴于诸侯。胡氏曰令尹围弑君以立。中国力所不加而莫能致讨则亦已矣。至大会于申。与会凡十三国。若革其伪赴而正以弑君。将恐天下后世以为篡弑之贼。非独不必致讨。又可从之以主会盟。此与隐四年前书卫州吁弑其君完。后书宋,陈,蔡,卫伐郑。以示不恤卫乱。反从州吁之例。不同何。

胡氏说恐反害于义。窃谓围之行弑。其迹亦未明。故楚子书卒。此等皆当以经为断。

十三年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虔于干谿。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夫虔是弑君之贼。比未尝一日事虔为君。而曰弑其君。比既被大恶之名。则弃疾之杀。宜书以楚人杀比。而胡氏曰归狱弃疾者。诛其本意在于代比。而非讨之也。若然则似当曰杀其兄比。而曰公子何。

比之来归。惟虔之臣之所使。则比与之一矣。弑君之名。安得以逃乎。比虽立而尚未逾月。且非弃疾之立以成君。其意只在于代立。宜若云杀其兄。而文承上公子。故因以公子称。不当更言其兄。文势然也。直书而义自见。重言公子者。见比之不成君。对言公子者。见其兄弟之相杀。

十九年夏五月戊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冬葬许悼公。按左传许悼公疟饮世子药卒。书弑者止不尝药也。胡氏曰忽君父之尊而不慎。此篡弑之萌。穀梁曰书葬者。不使止为弑父也。盖左胡是防微杜渐之意。穀梁是端本清源之意耶。

知其有毒故不尝。买之罪非暗昧之比。故圣人直书其弑。外葬而赴则书之。岂是欲宥脱弑君之贼也耶。

二十年夏。曹公孙会自鄸出奔宋。公羊曰奔未有言自。此其言自何。叛也。叛则曷为不言叛。为公子喜时后讳也。胡氏曰曰公孙。贤之也。何以贤之。为公子喜时之后。春秋之义善善长。按春秋之例。大夫据邑以叛者必书叛。如宋华亥,向宁,华定自陈入于宋南里以叛。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𫸩,公子地自陈入于萧以叛之类是也。此不书叛则会之不叛可知。为贤者讳。谓其过之小者。若乃据邑叛君之大恶。岂容讳之。二传说可疑。

公羊说大害义。不可从也。胡氏则谓待放。故犹可施善善长之义。

秋盗杀卫侯之兄絷。杀絷者齐豹而归狱于宗鲁。且必书卫侯兄何义。

只书盗则齐豹,宗鲁。似并在所按也。卫侯之兄。所以病卫侯之不能庇其兄而为盗所害也。

二十二年。王室乱。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圣人之作春秋也。凡王室之可讳者。皆迁就其辞。襄王奔而书天王居于郑。晋侯召王而书天王狩于河阳。今此则直书王室乱。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何。

王室乱。已是讳辞。若不详其为何事者也。王猛之不正而强臣以之。岂可不直书。王猛恐脱子字。

二十三年秋。天王居于狄泉。尹氏立王子朝。朝是不当立者。似当如庄公九年伐齐纳纠之例。而书王子何。

猛已书王子矣。朝可以一例称。纠则自我书。故不言子。

定公元年春王。公羊曰定无正者。即位后也。穀梁曰昭无正终。故定无正始。胡氏曰昭公薨于干侯。不得正其终。定公制在权臣。不得正始。故不书正月。若尔则隐庄有何正始而书正月。且子恶之弑宣公之立。襄仲立之也。犹书正月。今昭薨定立。季氏立之也。独不书正月。

此恐正月二字之阙脱。诸家从而为之辞矣。

冬十月陨霜杀菽。穀梁曰菽举重也。未可以杀而杀举重。其象则刑罚不中之应。是时定公为季氏所制。不得自由。则天之感应。当有僖十二月不杀草之异。而有此应何。

穀梁说活看亦自可通。如盛说则凿矣。

八年冬。从祀先公。三传皆以从祀为顺祀闵僖二公。独胡氏以为阳虎将杀季孙斯而乱鲁国。托于正以售其不正。始以昭公之主从祀太庙。欲著季氏之罪。按若僖闵之跻则无关于季氏。若是昭公则昭公之葬已久。当称昭公。如禘于庄公之例。

定公时事。固左氏之及见者。其说必非捏造。但非必为阳虎事也。胡氏则从冯山之臆度。未敢遽信。

十三年冬。薛弑其君比。胡传以为称国以弑者。当国大臣之罪也。与他例不同何。

恐当依他例看。

哀公六年秋。齐阳生入于齐。齐陈乞弑其君荼。十年三月。齐侯阳生卒。弑荼者阳生而归罪于陈乞。弑阳生者齐人而不著弑君之罪。胡氏曰亦犹郑伯髡顽弑而书卒。不忍以夷狄之民。加中国之君也。阳生之事。可谓出乎反乎。而何胡氏之曲护若是。书以自卒。或是圣人贬绝正罪之微意耶。

先除国高者乞也。召阳生者乞也。不因乎乞。阳生安得至是乎。及夫朱毛之请也。乃欲以不情之涕泣。图免其名。圣人岂为其所欺乎。乞之为戎首者。原情而定罪也。悼公若见弑于齐人则圣人何所讳乎。此与郑髡顽,楚麇之事。当一例看。

十二年夏五月甲辰。孟子卒。不书夫人。不曰薨。而曰卒。臣可以贬君欤。

左氏曰不赴故不称夫人。注曰不称夫人故不言薨。想当时深讳此事。而不以夫人礼成之。故从实直书而义自可见。

十四年春。西狩获麟。诸传皆以为感麟而作。绝笔于获麟。胡氏独以为箫韶作春秋成而凤麟至。事应虽殊。其理一也。绝笔于获麟。其以天道终。

感麟而作。诚恐其有是。而是在庚申。则去夫子没才二年矣。二年之间。修春秋未毕而夫子遽没矣。恐非有意而绝笔于获麟也。若谓文成致麟则又忒巧了。且何曾八卦画而龙始出。九畴叙而龟乃呈乎。

答宋羽若庚子

正月惠书。夏季乃抵。三舍非遥。寸心难彻。谓之奈何。此际炎热。不审省定崇祜。浑室融怡。且从书塾里日有讲讨之乐否。春秋疑义。更荷提驳甚幸。但恐圣人于此。只据实平铺而得失自见。诸儒却以一字半辞。欲定褒贬于其间。愈巧愈窒。碍前掣后。终不可捉摸。曾谓圣人胸中如此热闹缠绕乎。锺于平日。亦尝喜如此。及其久而无得。然后方始虚心平气。随文求义。若禹之行水。于是乎妍媸善恶。不以相掩。而其权衡之低仰。亦若即目而可谛矣。遂以为圣人之心。本自平易白直。故其发之于文。亦无艰深迂曲使人难晓之辞。岂容私智穿凿。厌平淡而趋奇诡。多方造设。背自然而弄虚假哉。未知明者傥不以拙法而笑之耶。如得续后烂漫。幸有会于当日笔削之意则何其惠也。锺近幸粗保。他无可闻者。礼辑廑一勘。须待缮写后更商。却缘刚公春间染瘟。无暇及此。第未知几时可了得此役也。敬慕公阡文。前已投呈。想照破且瓿之矣。奉叙未期。临风饥渴而已。

别纸春秋疑义

归惠公仲子之赗。批曰仲子之卒。必在春秋之前。归者缓辞。如此看似甚顺。但其贬意则恐不在缓。当与僖公成风之襚一例看。而以胡说为断如何。

赗襚人妾。固在所贬。礼不以时。亦可讥也。但胡氏以为非兼赗兼襚则恐失照管。今直据经文文法看。只是惠公与仲子。僖公与成风。似非谓惠公之仲子。僖公之成风。

夫人子氏薨。批曰隐自以不君则必不以其母成夫人。隐方在位。一国君之。则臣民之于隐之妻。其不以夫人称乎。于其母则自以不君而不以成夫人。于其妻则以方在位而成夫人乎。

隐之母。非正妃也。不有隐公之尊推则固国人之不当以夫人者也。隐之妻则君之正配也。夫人之号。安得以他议乎。隐虽自处以摄。在国人岂敢不君乎。既君隐公则自当夫人于隐妻矣。

尹氏卒批曰以世卿而谓尹氏卒。终是文意不顺。况非内大夫则不书卒。谨按春秋于周之世卿。书氏者不一。如武氏来求赙。尹氏立子朝。且周之卿。岂可曰外大夫。

武氏求赙尹氏立朝。亦只是旧史之失其爵字。故因以书之尔。若有心于讥贬世卿则鲁之三家。尤可讥也。而未尝氏之者何欤。周之卿。虽非列国大夫之比。而在鲁尤不敢以内大夫视之也。是以春秋未尝书周卿之卒。惟王子虎书卒。以其来使而卒于我故也。刘卷书卒。以同会而旋卒故也。

正不书王。批曰王不班历。秋冬之阙。批曰是是脱简。既闻命矣。庄元年王不书天。亦曰随文直书。无乃太快乎。

圣人心下。无许多较计劳攘。但随事直书而褒贬自见。况天王二字。是天子之号。岂容自我而任自增削。以寓讥贬乎。如后世之或称帝或称皇。随文所到。非有容情。

单伯逆王姬。批曰以左说为正。然则逆是送字之误否。

左氏经。正作送字。

夫人氏之丧至自齐。批曰杀于齐。即不与为亲之义。受于鲁。谓有可受之义。然则是许鲁之辞欤。

以义灭亲。齐可杀也。哀姜于僖公为君母。自有可受之义。因其受而氏之者。例辞也。皆非有意于推许也。

宋子哀来奔。批曰公谷以为失之也无闻也。其义可闻欤。

谓失其姓氏。不知何人也。谓无所传闻。未详其人也。

不书即位。批曰有事而不及行即位之礼则不书。如何是即位之礼。

未逾年。不敢践阼行礼。逾年然后乃始即位为君。则其即之也自当有许大节度。如顾命所载康王冕服之仪而又加盛焉尔。断不应草草临据便了。但邦国之礼。其文未传。今不可得以详焉。

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批曰不氏者。恐有微意。是贬夫人之与有罪焉耶。

以丧娶可讥。故不氏以见意欤。

晋弑州蒲。批曰栾书之执。欲以行废立之权。行弑非其心。然而左氏谓栾书中行偃。使程滑弑厉公。何也。

此等处皆当以经为断。使栾书真有心于行弑。亲执之以与程滑。则岂容以州蒲之为一国怨。而便可清脱栾书。以归罪于国人耶。圣人于栾书之事。的见其不当在首恶之科。而国人之群起而共弑之。故书法如此尔。左氏因匠丽之执而遂认程滑之为被其指嗾。则不惟栾书之称冤。亦圣笔之糊涂汩董。而无以明讨乱贼之心法于天下后世也。鄙意以为执欲废立。非为行弑。以此故也。

郑伯髡顽如会。卒于鄵。批曰将卒之文故名之。非生名也。抑有的证否。

列国之君其卒也。皆名之。非春秋通例乎。此郑伯如会文连卒于鄵。而为一时事。故为卒而名之。非因如会有贬而名也。

卫杀其大夫寗喜。批引穀梁不以弑君之罪罪之。然而前既书卫寗喜弑其君剽。奈何。

谓卫之杀。不以弑君之罪声讨之。故因之而不去官。非谓圣人之于寗喜。不待之以弑君之贼也。

许世子止。批曰知其有毒故不尝。不几近于刻核乎。观其不立其位哭泣歠粥。未逾年而卒。可知无此心。

以不尝药而书弑则真无乃太刻核乎。窃意许止是阴柔狡恶而阳欲掩庇者。置毒以弑君。冀国人之不知也。及其一国喧藉。奸状难讳则内怀惭悼。外惧诛讨。遂乃阳狂号泣。忧悸成疾。竟至于死耳。圣人之于旧史。必见其的证。故据实以书弑焉。

答宋羽若壬寅

锺不友获戾无已。已祸延于同堂。盖自幼而共哺我先妣乳。同受我先人教。连案而食传衣而服。晩而同流离之苦于花峡。昨岁而始还泊于苞庄。贫不自给。儿痴且穉。寤寐挂恋。叹衰暮之暌违者。而今忽各天而千古矣。悲痛摧裂。岂遽下于割其半軆哉。顷者奔哭于阶肂。留数十日。料理葬事讫。归捿而得惠寄慰存。奉读感泣。不知所以为谢也。且并得三月长笺。审有虞忧。澒洞久而晴朗。始惊终贺。迄此夏半。省节加祉。浑致怡悦。窗明丌净。玩乐日裕否。见谕缕缕。于以验其立心之公求道之勤。有非俗学辈自私自矜者之所可拟议其万一也。区区不任倾服。但往时之赍腒辱临。锺窃以为古之人于尊卑贵贱。其相见也必以贽。非必为请业纳契而始然也。则贤者之欲以古道相处也。锺何敢不成人之美。而徒拘于末俗之偏例乎哉。此所以承接而不疑。容俟夫异日之反见而报其礼尔。非敢屈贤者于间丈之坐。而自据于虎皮之僭也。玆承云云。踧踖汗涌。无以自明。锺前此略有意想。谓道理可以钻研而得。圣贤心法可一言而尽。霎时之窥。往往有把弄而自喜者。近年而来。气衰志静。渐觉一生之积下罪过。随处败阙。非区区讲说之所可补缀。纵使说得万当。初不由涵养践履中来者。都是不干己事。只自谩也谩人也。以是惶忸。更不欲张皇于旧习。而窃有志于下士拙修之方者矣。且见世之新学英秀。云兴林蔚。龙骧凤翥。纷纷然辉映陆离。而类皆人各一见。便自主张。更不容他人一语。虽往复质难。若可以切磨求益。而其实则乃自矜而自私也。夫然矣则世之才诵得一卷半卷者。皆已自知而自信矣。以锺之知未彻信未及者。而奚所事于十驾难追之地哉。惟当以圣贤为师为友。问之而无不应。行之而无不指示。所谓理者乃在乎人事之当然。所谓心者毋失乎天地之本然。似此却有依据堪着力。不入于空妄。然老而还愚。只足可吝。贤者得无笑唾之否。曰理曰气曰心曰性之相争于无形之域。巴揽于不事之场。彼白而我黑之。彼雌而我雄之。将有甚终竟乎。有谁坐堂上而决其曲直乎。子曰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行之不中。故知之不得其正。此今日之所当谛念也。且道公之一字。岂不是天地圣贤之心法。才有意于为公。便是私意。世之党同伐异专务忮克者。固不足与议也。其或有心于超脱。作意于无偏。矫枉过直。扶抑颠倒者。有似于公矣。而其实又至私也。君子之于道也。惟顺理以求之。是其所是。非其所非。则不期于公而公矣。虽至父子相隐。亦无害于为天下之至公矣。苟先有心于为公。则父之攘羊。将挺身而作证矣乎。此又不可不知也。贤者当以为如何。机犹事机势机之机。机也者。一彼一此之分际处也。是以谓动静为机。谓机为关棙。皆一意也。动者太极所乘阳之势机也。静者太极所乘阴之势机也。谓事机亦然谓太极之乘阳而为动底机。乘阴而为静底机也。图说曰生阴阳。而释之以乘阴阳。诚若可疑。然太极动静之机。敏妙神速。才动静便是生。才生便是乘。初非有层节之可容先后。惟在人所见之如何。自大原而竖看则曰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也得。就即事而正看则曰乘阳而动乘阴而静也得。其实乃一事也。周子既从大原上说下矣。则朱先生又惧其理气动静之截然有时分看。故释之以动静之正面。以见其理气之相须为动静而不容一刻离也。来谕所谓乘便生生便乘。似已谛破此妙矣。别示二纸。以愚推测。俱以盛论为长。锺何必更费辞说耶。只愿贤者之默究而深軆之。勿遽事竞辩于人人。以为一时之快。如何如何。语类箚示。亦见其亭当。不须改评。其或有一二可订者。正宜往覆也。日间颇困于迎送。不遑讨静。姑此留俟。幸其照恕。

答宋羽若

敬载子敬带惠柬至。无聊中甚觉快浣。且审侍奉加祐。益庸慰泻。锺钝丑日甚。无可告语者。荷江应变。谨当如戒。但恐诸公似不免于义理上带得血气。是可虞耳。此不必稽颡纳贽。又不必锻矛砺刃。惟平心降气。益笃我明理循理之本分而已。幸相与提掇之甚望。动静之机。亦是闲说。惟自我省察于一念一为之动静是如何样。此为最切紧事。但欲究文义则朱子答杨子直书。已道尽自家意思。且其答门人之问此曰理搭于气而行。锺以是只欲将朱子意看朱子说。而兼通乎周子之旨。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固是理动静而生气者。而亦不害为理乘气而动静。初非两样。奚层折之有耶。未生阴阳之前。所乘者何物。此似大曲折。然其实则太极何尝有未生阴阳时节耶。朱子所谓动前又是静静前又是动者。可深会之也。静极之中阳已根焉。理乘以动而一阳生焉。动极之中阴已根焉。理乘以静而一阴生焉。方其生也。已是乘焉。若谓是将乘之机则反涉于安排等待。恐欠自然相须之义。未知盛见更当云何。此等处政宜细心研究。熟复磨勘。方可见浑然一致之妙。不必匆匆执搏。得其一而废其一。终或有破碎臲捏之归矣。望加三思。闻以芦沙集事。方有风色。岂气数之驱耶。同室操戈。大地震荡。此何等时。诸君子其肯为此也。未知艾山诸公其处义又如何。深切愿闻。锺方与胶丈赴晩归亭。川涂艰险。往返预关心。俟凉生可谋南下。然姑观此事机之缓急而图闲行走耳。

答宋羽若癸卯

去年书。后今年书而至。地之三舍。若是乎纬繣于人事也。忽此春半。日候不调。谨惟事育节宣一宜。日用无阙于道理涵养。益信于玩索否。毅字题室。足见自彊之实。区区钦叹。锺懒散之功。又费数旬于疾病。起来尚愦愦无所猷为。自顾甚惭。前月廿二夜半。得一㝃双孩。人以为奇贺。自念亦苦况。其七岁者虽日课十馀字。然钝甚似不可与进。纵闷何补。示及一贯忠恕之疑信然。但曾子既借忠恕以明一贯。故朱先生因之有一是忠贯是恕之说。此则圣人之忠恕便是一贯。若曾子之随事力行则犹是散钱之入手而未得索子者。既未得索则恐不可谓已贯矣。有全軆之忠恕。有一事之忠恕。以全体言则曾子不惟未忠。亦有未恕处。以一事二事言则其已恕者亦已忠矣。须以此意。更入商量为佳。一贯之与忠恕。终有不同者。盖恕是及物之名。而贯则该遍于己分上。此为少异尔。其軆谓之易。人杰录所谓说作该体用。而继之曰阴为軆阳为用。静而动动而静者。亦自是合理气为言。胶丈之必欲单做理看。恐无以解人之惑也。盛见既符于鄙说。可有恃以为守耶。

答宋羽若

新年政勤向往。得书审懽怡增嘏。颂仰曷喩。玉哥可敬。其造诣尤可敬也。锺方患伪气难化。安能有说话可为后生道耶。只于家庭之间。躬行以率之。如何如何。蒙示鄙说差处甚感。理一分殊。钟意固如此。命与检字。面似稍异。然亦只是主宰之意。盖心之以仁爱以礼让。这以字便是命之之义。朱子尝论天命之谓性曰命是性天是心。亦或可照例看否。专言偏言之云。为说甚新。然如同是仁也。而专言则为心之全德而包四性在其中。偏言则为爱之理而只是四性之一义。礼智皆然。此心性之一物而微有别者也。盖缘立言朦胧。不曾说破来历。所以令人难晓。旋庸愧汗。但今杜门窜伏。绝口不作这般谈话。贤者可默会。如其不弃。只可就切近平常上种种惠提警。是区区仰也。

答宋羽若

匪意凶变。尊本生府君奄违忠养。承讣惊怛。不能已已。月月流迈。克襄以时。虞祔已毕。仰惟至爱号慕何可堪居。不自意手䟽先施。奉读悲赧。锺奔走跋疐。不能趁时匍匐。忧恋增深。何以自宽。本生舅姑之服。沙溪,南溪,尤庵诸贤皆以准礼大功为是。而退溪夫子既以从厚为断。慎斋明斋并遵此说。盖人情有所不忍也。尊家已据此为制。孰敢有异议哉。锺一出而盗窃君恩无有纪极。曾无一事报裨。而遽尔逃归。进退可吝。惶忸不可言。玆承来谕。无以为答。至若出而冠冕。入而韦布。此自是一等高人之为。如锺者志气凡下。不能掉拔于流俗。其始也虽以白衣登对。其终也不能固拒恩命。毕竟以经赐之章。加诸身而趋拜于咫尺之地矣。今而退伏。亦不敢以旧日野服自处。又欲盗窃高人之名。只堪供豪士一笑。示云鞠躬尽瘁。白帽冰雪。俱非可拟议于万不一似之地者也。哀座其谅之否。馀非泓颖可既。

答宋羽若甲辰

日前胤哥之还。不暇裁覆。虽因外事之相掣。亦恨趋礼之不敏。仍惟比辰。哀节支保。读礼愈勤。锺一味颓惰。无足相闻。所示鲁斋事。琼山及退陶之论似并行而不相悖。盖自退陶以上。当自任以用夏变夷之责。自琼山而下。宜守华夷之大防。鲁斋之出。良以一身之任世道。而及其终不行也。则谢事而归。遗命以勿书官职。所以见其志之初不在于为元而仕也。至若文谢二公。自是南人。不必举似以相难。怀孟之没于元域虽久。亦自是中原旧疆。而许氏为宋之遗民。则又不必一槩断之以仕元之为无害于义也。用人血治人病。圣人所不言。想其必无是理矣。既无是理则曾子之圣焉而决不为此。华陀之神焉而决无此言。惟是野夫巷妇之质悫而无伪者。只知有亲而不知有己。听信庸医之言而断然割供而无疑焉。则亦君子之所不斥也。国恤中除祭。来谕似正。而邦制既有定。亦将奈何。惟所值者在自量而行之耳。

答宋羽若

日月流驶。遽已外除。孝有所屈。当哀慕益切。敬问比日制履幸无疚损。课儿讲礼。一一从軆践上理会得实否。屡度辱询。尚此稽覆。非直奔走汩没。亦且便梯之未易值也。刲股一事。不必更论。父啖子肉。自是人理极惨处。况轩岐以来方诀都不提此。中行君子。斯可不必龂龂矣。互发之云。盛见似与鄙意无殊。国恤中心制人皂布网。似涉公私两服之嫌。而第念网巾初无与于国服之节。而心制之黪。又是非服之服去吉饰无几者也。恐不至为公私之混杂也。祭之正礼。迎尸以前有阴厌。尸谡之后有阳厌。而摄主则但有献尸侑尸之节而不厌。祭成人则有尸有厌。而祭殇则无尸而有厌。其为不备礼则均矣。易系本义变化之说则尝闻之师曰阳主变阴主化者。其本軆也。阴或变阳或化者。其妙用也。盖阴或变阳者。变之者阳也。阳或化阴者。化之者阴也。其理则一。但彼以生言。此以成言故不同。如此看恐自不害。鲁斋说本无可疑。盖四之不正。以九四言。而其得正者亦四也。二之不正。以九二言。而其得正者亦二也。理无偏全之说。不必竞辨。是将谓犬牛之性。与人无异也。无父无君之祸。将由谁而致之也。理无气外之理。气偏而理偏。气全而理全。然理终不囿于气。故气虽偏而理自正。气虽恶而理自善。此理气分合本然之妙也。盛说已得之。无容更赘。小祥之去三物及衰裳之不练绞带之变布。恐皆非经意。葛绖亦宜用澡治者。来谕已辨得精确矣。抑已依此见行否。锺月前承敦命促召。已上章陈辞矣。将以念后走丹丘。谋缅事于亲山。适此病泄。涔涔昏呓。强笔书此。不暇缕缕。

答宋羽若乙巳

岁底蒙赐慰讯。迨今哀感。今因德中委访。叩审制履支啬。甚惬新祝。锺孤露诚薄。触处多愆。新阡又被人阻禁。悲陨之私。无以自遣奈何。俯教服制事。固知与近世儒贤之说有些异同。然兄弟继立。是尝为君臣。故谓君臣有父子之道尔。非便称考称子而混紊人纪也。古经之为之三年。只有子为父母及为人后者及为天王斩而已。未尝言兄弟继立者之为前王后三年。所可据者惟为王后齐衰期之文而已。后世见行如晋为崇德太后期。宋为元祐太后期。皆缘非母后则只可从臣为王后之服也。国朝固有三年之已例。而其祝辞则乃以皇嫂称之。无乃或名义之斑驳乎。纵欲以为人后者为例。而今皇帝入为翼宗之后。其于宪庙则称皇兄。是终有不可牵合处。今番䟽中提及此事者。盖为人或谓不争于前日。而徒论目下之制故也。然而其措语。亦曰是未准于国朝已例云云。所以致审谨之意也。如何如何。

答宋羽若

承书审有菌戚可噩。为之怛然。世变无可言者。草茅无分可强。无智可施。只愿尽力于眼前本分。以听命于上天而已。如何如何。设有大祸患撞将来。亦只可据所守以应之。要不失吾一个当然者尔。岂容安排准拟于死生祸福毁誉得丧之间。而欲规规以图方便耶。此义颇直截坦易。庶可入谅矣。所论陆公事。前辈曾无贬辞。愚陋平日未尝致疑。希寗云云。令人一瞠。第恐立论不当若是太刻。此公之苦忱危忠。只知主辱之为可耻。而视天下无可往。一片沧海。最是清净界。奉吾君而就安地。斯为不得已之举。而视死如生。生为可羞故耳。曷尝有将心可诛而加之以弑名者耶。但使中行君子处之。又当别有所裁。未知盛意更谓何。

答宋羽若

昨昨才付覆矣。未抵而又承尊凾。深荷缱绻之无已也。此时处义之艰。有非锺空踈颠倒所能为朋友谋。只在人人之各自思勉。以适于义而已。且事变之来。不容等待拟议以求中。所谓前定者。盖有平日明善诚身之得尔。非谓豫虞天下之事变而逐一安排以须之也。见今讹言骚骚骇人听。而喝吓之者不一其端。若随以骚骚。自作慌乱。则未论来头作何状。便从目下已忧患恐惧之不得其正矣。未知于寻常存省之方。果何如也。伊川之祸。亦恐自肯者之径相扇动。以摇人心。惟在我者不失定慧之圆明。则铁轮旋顶。其亦徒然耳。设有猝迫之至。其死其生。惟一听于义。而且视其所处所遇为之权衡。安得一槩径断以律天下之人人哉。勉庵一出。直声振万国。甚强人意。不可谓非中庸也。使他人而遇勉庵地则亦当以此为中庸。如许参赞之尚今拘囚而犹骂贼不屈。独不可为中庸乎。中无定軆。随时随地各有所在。苟不咈乎天理之正。则或远或近或死或生。皆不害为一时一事之中。未审贤者以为如何。直夫书举龟山,和靖及胡康侯出处。然朱先生未尝以此致疑于三贤。今岂可索瘢而工诃乎。此正退陶所谓于无过中求有过者也。幸相与戒之。

答宋羽若

夏尽而秋。旱相仍。无人不痒。喘伏岩窦。不能不悬旌于梅山云树之间。谓外承两度讯函。以审制中节宣保无大何。甚慰甚慰。金生言直夫服饵有验。亦足快悦。但景直丧耦。殊庸惊怛。上而病亲失养。下而乳孩绝哺。其何以堪之。其何以堪之。遥为之惨然不乐也。示及礼讼。此举国大争哄。彼此俱有说据。然则两据皆讼证之互袒也。除非周公更作。其孰肯诺诺以颔哉。只日增讼端耳。不如姑倚阁之为无事。且当深思圣人制礼。必为长子服重之果何意也。传不曰正軆于上。又乃将所传重耶。如以其第一子而为之斩。则虽殇与废疾。皆可服斩。又何待于将传重也。礼适妇不为舅姑后者。舅姑为之小功。适妇之不为后者。非适子之不得为父后者之妇耶。其妇而降服小功。则其夫之依旧为之斩。决无是理矣。遭此者既不斩适子。又不斩第二子之传重者。则恐又进退无所据矣。纵使寿梦四子之继立。其必有嗣孙之承父而将传重者矣。寿梦之为之也。惟一斩而已。更焉有二斩三斩之可言乎。兄亡而弟及则已是移宗也。宗移而犹以将传重服斩则果不谬于制礼之本意否。锺于此尝思之烂熟而未得其说。且见䟽家因正軆传重四字而又生出四种纷纷。虽其意可通。恐非传文本旨。今于盛询。不能断以可否。惟愿贤者之徐徐以究天理之节文。而勿遽以己意搀入而早断定也。如何如何。昭穆本以南北得名。其左昭右穆。乃庙制也。非祭位也。或问所云乃祭时之南北设也。大祫则祧主皆陈。故太祖之下昭位最尊。而时祫则祧主不与。故穆位有时而为尊。尊者北向而其子之南面相对。有所未妥。故必虚其所向。而昭就第二位耳。时闻之辄可噩。然非今日始然。亦且奈何。廛民之闹。出于不得已。然每经一骇机。辄增一层组织。麤胆暴动。何赖于邦猷哉。惟贤者牢坐寻本分实境。幸不失相传心法而已。其于天下事。有非蛰伏深奥不省四到者。所可容易语及也。今吾道绝矣。吾种亦将灭矣。吾辈将何归。呴呴堂燕。其能有自谋者否。为公为私。只堪痛哭而已。非书可既。便且卒卒。

答宋羽若

居诸川驶。尊本生府君祥期已届。伏惟礼屈情隆。号慕无极。尤当如何。俯询诸疑。锺亦何敢正。窃谓禫月之说郑义。朱先生亦曰礼疑从厚。然未为当。家礼之不改从王肃说者。恐只是不敢违时王之制尔。期祥之当禫者。必有练祥。故只因不杖而言不禫则其不练之意。已在言中。贺㻛说恐非别有微意。过时不禫。小记䟽谓哀情已极。故不禫。禫之为生人除丧而设。此已开端。镜湖云云。即据此而发也。心服之释于吉祭。礼意似然。而世或有二十五月而便从吉者。尤斋所指。无乃在是欤。家礼无吉祭。只有大祥。告迁备要移之于吉祭。恐为得正。遂庵所谓曾祖庙在宗家。未见本说。今不敢臆断。无乃以嗣孙而为祢。故谓就祔于曾祖庙欤。祥日在节日则恐只行祥祭而已。祥毕而行祖先荐献。有何同时烦渎之嫌耶。霪雨致涌。压溺之惨。种种入聆。岂意敬夫之家亦罹此newchar KC05748_48耶。悼怛不可言。昏暮拭眵。笔路茫昧。有怀不尽。

窃尝疑过时不禫。经记无文。而但小记有三年而葬者必再祭之文。注䟽家因此而谓只有二祥。更无禫祭。后儒又傅会于过时不祭之说。又谓禫是生人复吉之祭。未知此果合于经记本意否。且祭所以享神。岂有为生人变除而祭之乎。除服有祭则成服亦当有祭乎。此寻常讶菀而不得其说者。今因尊喩而漫及之。抑有可说之义否。

答宋羽若丁未

病里得故人书。寒谷邹律。未足以喩其惠也。第审感冒乍諐。启处有妨。伊可闷也。子敬短命。岂天之阏吾党耶。化者已矣。存者宜益汲汲加勉。幸此道之不坠而在人也。既在人也则斯世之昏而更曙。否而复泰。尚可以望矣。愿自爱自励。以副此区区之仰。锺转展呻𠿝。尚迟一瞑。其苦可胜言哉。少辈皆悠悠不立。若败叶之栖栖。看之愁索。无计吹嘘。云如之何。示及互发相须之义。前此鄙见亦只谓如此而已。不曾大费思量。玆承疑叩。更未能别作见解。亦足泄沓。如有新得。幸勿惜提示也。神思迷晕。不能备覆。

答宋羽若戊申

相对无可说。既别觉将失。此何情耶。得书审近日节度无他指谓。此足捱过眼前。如其方来。有命物者在。只得恭俟。然在我者亦须自尽力。吾辈一生弄得一条朽索子。却无一个散钱到手。此是非常踈脱。从今惟一事一物一句一字。逐一一子细理会。贴己軆察。了然若烛照。吻然若符契。然后却有一个半个可藉以行也。所谓精义入神。以致用也。不宜专务空漭。阔而无当。以自归于大虚寂也。如何如何。所询极解小注。恐不必致疑。盖图止于五。自无极以至于生万物。其说之自首节至变化无穷。乃所以明图之正义也。故图解上一截引说。以剥图軆而证明之也。其说之自惟人也以下。乃所以因图而专就人分上说无极二五之妙。以明图之馀义者也。故图解据此以推尽说意也。此岂可混看而漫无界分者耶。鄙见如是。不敢谓必然也。此岁将尽。惟祝贞吉加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