俛仰集/卷之七 中华文库

退溪〈姓李。讳滉。字景浩。真城人。中庙朝登第就仕。还乡。明庙尝命画陶山。宣庙朝。赠领议政。谥文纯。享年七十。居礼安。〉

河西〈姓金。讳麟厚。字厚之。庚午生。庚申卒。享年五十一。弘文馆副修撰。赠吏曹判书。谥文靖。亦曰湛斋。蔚山人。居长城。〉

阳谷〈姓苏。讳世让。字彦谦。左赞成。晋州人。谥▣▣。亦号退休堂。居益山。尝以金安老自代为大提学者。不为清谦所与。〉

梧阴〈姓尹。讳斗寿。字子仰。癸巳生。官至领议政。谥文靖。享年六十八。海平人。居京。〉

霁峯〈姓高。讳敬命。字而顺。长兴人。谥忠烈。居光州。〉

石川〈姓林。讳亿龄。字大年。善山人。亦号荷衣。自海南寓昌平。〉

高峯〈姓奇。讳大升。字明彦。幸州人。谥文宪。居光州。〉

玉溪〈姓卢。讳禛。字子膺。吏判。谥文孝。丰川人。居咸阳。〉

思庵〈姓朴。讳淳。字和叔。领相。谥文忠。忠州人。居光，罗二州。晩居▣平。〉

白湖〈姓林。讳悌。字子顺。罗州人。居罗州。〉

潇洒翁〈姓梁。讳山甫。字彦镇。济州人。居昌平。〉

畸庵〈姓郑。讳弘溟。字子容。松江之子。赠右议政。延日后人。居昌平。〉

东岳〈姓李。讳安讷。字子敏。德水人。礼判。谥文惠。居京。〉

玄江〈姓柳。讳珹。字▣▣。瑞山人。居光州。〉

晩沙〈姓李。讳景义。字子方。延安人。居京。〉

止水〈姓李。讳行进。字▣▣。全义人。吏曹参判。居京。〉

鹤沙〈姓金。讳应祖。字▣▣。丰山人。居荣川。〉

南涧〈姓洪。讳处亮。字▣▣。南阳人。〉

得月堂〈姓玄。讳绩。字公懋。进士。星州人。居昌平。〉

黄瀡〈字行源。潭阳府使。昌原人。㦿父〉

李殷相〈字▣▣。延安人。月沙之孙。〉

朴世𤎱〈字晦仲。〉

霁湖〈姓梁。讳庆遇。字子斩。南原人。大扑子。居南原。〉

崔商翼〈字▣▣。潭阳府使。〉

闵煕〈字▣▣。骊州人。左相。〉

崔援〈字▣▣。居和顺。〉

许愍〈字▣▣。〉

申混〈字▣▣。玉果县监。高灵人。竹堂。居京。〉

李柱天〈字▣▣。全罗都事。〉

林光弼〈字▣▣。潭阳府使。平泽人。〉

鱼有鹏〈字▣▣。光州牧使。咸从人。〉

地之形于太虚空者。特一块之物耳。其播之而为水。其隆之而为山者。又自流且峙于一块之中也。人也命于天质于地。而游处于山水之间。其目之而可爱。耳之而可悦者。又似造物者献助而供奉之也。然而求其游之适而不诎于吾之耳目。则必凌峻阻出眇莽。然后有以得其传焉。若旷然数百里。山也水也争效奇呈异。而吾乃坐乎一丘之上。抚而有之则其为游之适而乐之全也。果何如哉。今完山尹宋公。作亭于其居之后断麓之颠。名之以俛仰。向所谓游之适而乐之全者。固无以他求为也。始公之先祖有讳某者。年老退仕。居于锜谷之里。子孙因以为家。有老松堂旧基。自锜谷北行。不能二三里得小洞。负山而抱阳。土肥而泉甘。有一丘之宅。公之所新筑也。名企村。企村之山。盘行蓊郁。其峯之秀丽者曰霁月。自企村穿霁月之腰。转而北出。则山支稍迤。向乾维而蹙。势如龙垂龟昂。蜿蜿然跂跂然者。即亭之所在也。亭凡为屋三间。驾长梁。梁倍于楣。故视其中。端豁平正。而其廉隅翼如也。虚其四面而栏槛之。槛外地形皆微𬯎。而西北隅陡绝。屏以密竹。萧椮蒨蔚。其下有村曰岩界。以其麓多石而巉削故名之。东阶下。因稍迤之势廓之。构温室四间。缭以周垣。植以佳卉。而充之以书史。循山脊以延于左右谷。长松茂树。葱珑以交加。亭之处地既亢爽。而竹木又回拥之。与人烟不相接。迥然若异境。凭虚以望则见其清冷之状。突兀之势。纚纚乎其宛转踊跃而出。若有鬼神异物阴来而相之也。山之自东而来者。至霁月而峙。其偏支按衍蜷屈。西临大野。穷于数三里间者凡六曲。而亭之麓。左控右挹。最夭矫而轶出。自东北而驰。迤逦于西南数百里者巍峨腾踔。嶻㠔周遭。谽呀崛崎。攒蹙奔迸。而岩危石丑。偃蹇雄踞者。龙龟山也。趾蟠顶尖。端重竦立者。梦仙山也。石瓮岩也。金城也。龙泉也。秋月也。白岩也。佛台也。修缘也。涌珍也。鱼登也。锦城也众山。或若囷仓。或若城郭。如屏如防。如卧牛如马耳。排青扫黛。浮眉露髻。参差隐见。缥渺明灭。烟云之开阖。草木之荣落。朝昏异态。冬夏殊候。畸人之所骋术。烈妇之所成节。尤使人遐思而永想也。水之源于玉泉者为馀溪。正带亭麓之前。涟漪澄滢。不渴不溢。洋洋悠悠。去而若留。跳鱼泼剌于夕阳。宿鹭联拳于秋月。而源于龙泉者。至府治为白滩。屈折横流。汨㴔渟洄。与馀溪并行。过牛鸣地。合流西去。其发于瑞石者。则从亭左第三曲之外。始效其色而下灌于前二川。直抵龙山。以趋于穴浦。而苍茫大野。首起于秋月山下。尾撇乎鱼登之外。坛曼陁靡。洼然涣然。丘陵林薮之相蔽亏者错如图画。沟塍之刻镂。聚落之杂袭。而人之趋事于其间者。春而耕。夏而耘。秋而获。无一时之息也。而四时之景。亦与之无穷焉。幅巾短褐。徙倚于栏槛之上则山之高。水之远。云之浮。鸟兽鱼鸢之遨游。举煕煕然来供吾兴。而扶藜蹑屐。从容于阶除之下。则翠烟自留。清风时至。松桧蔌蔌有声。而纷红骇绿。香气掩冉。施施乎与形骸相忘。于于乎与造物者游。而未始有极。美哉亭乎。据其内环合幽窅。足以专靓谧之观。达其外寥廓悠长。可以开浩荡之襟。柳子曰。游之适大率有二者。其不在兹欤。余尝拜于公亭上。公为余言曰。昔亭之未卜也。有郭姓者居之。尝得异梦。见金鱼玉带之士联翩盍簪于其上。意其家之将有兴。而谓其子之膺是梦也。托之僧以学书。及其无比而且穷也。乃代其树而迁其居。仆于甲申年间。以财货之。里之人竞来相贺曰。以兹地之奇胜。而乃公得之。岂郭之梦有所兆眹者欤。仆亦爱其溪山之胜。而系官在朝。不敢引身。癸巳岁。褫职还乡。始缚草亭。以蔽风日。优游五载。旋复弃去。则亭不免为风雨所揭。独树阴婆娑而草莱芜没矣。庚戌。谪关西。惴栗窘束。百念不挂。犹以未克葺亭以终老为恨也。辛亥。蒙恩放归。宿昔之抱。可以少偿。而财力短乏。又无以为计。一日。府使吴公谦适来同登。劝仆成之。且许相助。遂于壬子春。起其役。不几月而功讫。栋宇粗完而林薄益茂。逍遥俛仰。以尽馀生。仆之所愿。于是乎毕矣。呜呼。仆之占此。于今三十馀年。人事之得丧。固有难言。而亭之废而起者。亦若有数存焉。抚事兴怀。不可不托于斯文。子其为我记之。余以文拙辞不获。则又以言于公曰。苍苍者孰不可仰而戴之。茫茫者孰不可俛而履之。然而知其所以然。而能反之于身者。盖寡矣。今公既以得之心而寓之于名。其浩然之兴。固有人所不敢知者。然物变无穷而人生有涯。以有涯之生。御无穷之变。则于其俛仰之间而天地之盈虚。人物之荣悴者。亦不可不经于心而以之自励也。夫岂专于山水之乐而已哉。噫。微吾公。孰能称是名也哉。

俛仰亭在潭阳府之西锜谷之里。今四宰宋公之所营也。余尝从公游于亭之上。公为余道亭之故。征余文为记。余观亭之胜。最宜于旷。又宜于奥。柳子所谓游之适大率有二者。亭可兼而有也。亭东山曰霁月峯。峯支向乾方。稍迤而遽隆。势如龙首。之亭正直其上。为屋三间。四虚其西北隅。极陡绝。屏以密竹。萧椮悄蒨。东阶下廓之。构温室四槛。植花卉。缭以短垣。循峯脊延于左右谷。长松茂树。葱珑以交加。与人烟不相接。若异境焉。凭虚以望则旷然数百里间。有山焉可以对而挹也。有水焉可以临而翫也。山自东北而驰。迤逦于西南者曰瓮岩。曰龙泉。曰金城。曰秋月。曰龙龟。曰梦仙。曰白岩。曰佛台。曰修缘。曰涌珍。曰鱼登。曰锦城。其岩崖之诡丽。烟云之缥缈。可愕而可嘉。水之出于龙泉者。过府治为白滩。屈折横流。汩㴔渟洄。发于玉泉者。名曰馀溪。涟漪澄滢。回带亭麓下。合于白滩。苍茫大野。首起秋月山下。尾撇于鱼登之外。间以丘陵林薮错如图画。聚落之杂袭。丘塍之刻镂。而四时之景。与之无穷焉。亭之环合幽窅。足以专靓谧之观。其寥廓悠长。可以开浩荡之襟。向所谓宜于旷宜于奥者。其不信矣乎。始公之先祖解官而居于锜。子孙仍家焉。亭之旧址则郭姓者居之。得异梦。见衣缨之士频来盍簪。谓其家之将有庆。托子于山僧以学书。及其无成而且穷。乃伐其树而迁其居。公以财贸而获之。里之人皆来贺以郭之梦如有验云。斯无乃造物者蓄灵閟祉。以遗于公耶。公又筑新居于霁月之阳。取其与近也。亭之地。得于甲申。亭之起。始于癸巳。后仍颓废。至壬子重营而后旷如奥如之适。无不尽也。公尝揭其名亭之意以示客。其意若曰。俛焉而有地也。仰焉而有天也。亭于▣之丘。其兴之浩然也。招风月挹山川。亦足以终吾之馀年也。味斯语也。公之所以自得于俛仰者。盖可想也。噫。自甲申迄于今四十有馀年。其间悲欢得丧。固有不胜言者。而公之俛仰逍遥者。终不失正。岂不尚哉。余之以托名为幸。而不敢辞者。意亦有以也。于是乎书。

雄州南面。大野东头。龙盘七曲。天奥一区。别乾坤于高世。闲风月于千秋。几登眺之尘踪。推眼力于仙老。自童子之钓鱼。洒烟霞之高标。眄林皋而指点。曰余投老归欤。初隍鹿之郭家。莽荆榛兮村墟。韬形胜而莫呈。付樵歌与牧笛。异梦才罢于松扉。闲云已待于凫舃。人清境静。两美毕合。志虽慕于幼安。望自重于安石。鹓行暂趁。鹤怨斯极。于焉来游。好在花竹。龟谋宁假。翚飞爰亟。结构补奢俭之中。游览尽湖山之美。轩窗万象。几筵千里。一俛一仰。高天厚地。北望遥空。乱峯秋月。晴岚宿雾。变态朝夕。隔神京兮何许。思美人兮如玉。起攀桂之幽怀。咏招隐之一曲。南望莽苍。野旷天低。汀洲渺渺。烟草萋迷。分暮色于归僧。抹残辉于远山。至若暖律初回。腊雪犹深。香寒岩迳。梅漏春心。啜新茗兮弹瑶琴。奏幽兰兮无知音。扶藜兮来往。日日兮东风。柳如颦兮繁绿。花似笑兮催红。采杜若兮结佩。謇独立兮山阿。鸟空啼兮芳菲歇。怅韶华之几何。残春一梦。雨打梨花。又若繁阴隐洲。微霜醉树。潦尽寒潭。云收玉字岸。潘郞鬓兮岂足悲。宋玉愁兮吾不为。开樽兮谁待。与月兮有期。淡银河兮星稀。带雁影兮流哀。夜将阑兮露零。恍十二之瑶台。挹东篱之晩香。溯清风于彭泽。秋声寂寞。满阶梧叶。或如阴晴异候。晦明殊状。缃帘长卷。富矣清赏。一霎猛雨。分明羽林之戟。万丈晴虹。仿佛娲皇之石。来远锺于萧寺。前山烟暝。啼唤起于朝窗。寒林日朗。幽事亦可悦。坐爱一磬之松。忧国愿年丰。喜看万顷之黄云。巴楼不见。滕阁徒闻。惟兹之亭。独擅南国。记希文之已逝。序王勃之不作。主人阁下。江汉风流。经纶事业。一片丹忠。三朝白发。念昔人犹鹰扬。岂少挠于壮图。虽群龙之满朝。奈鸥盟之难渝。碧山不负吾。簪绂已投于岩廊。无机如汉云。鱼鸟莫讶于金章。亭堂不改。景物依然。角巾野服。啸咏盘旋。东山管弦。北海宾客。仰于斯俛于斯。山亭犹足。风于斯月于斯。一钱谁办。鹤骨益清。松影长健。酌紫霞兮驻流光。招浮丘兮揖混沌。悌。江湖落魄。酒肆藏名。嵚崎可笑。世曰狂生。每朗咏其歌曲。愿致身于仙界。幸一拜于庞床。偿多生之清债。纤歌细酌。啸别孤灯。返岩居兮悬想。魂一夕兮九升。承作赋之嘱余。乃雕虫之末技。然盛意之难孤。辞不获而强缀。呜呼。牵情骛外。世多蒿目。俛仰之间。公有独乐。人之有生。三于天地。方寸虚灵。万理俱备。若以归天长地远。骋目之为快。则无乃有违于俛仰之意。耳目聪明。为男子身。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吾谁与归。展如之人兮。

秋月山名好。苍苍削四围。溪云莫漫起。夜夜辗清辉。

嘘通万壑氛。喘引千峯煦。鳞甲郁参差。百里承雨露。

凝情俨峨冠。翠盖聊延伫。白鹤来何年。龙龟相尔汝。

谁哉三圣徒。仙佛相矜耀。白日尚在天。岩岩回返照。

微茫大野头。向暮鱼登雨。不用卷珠帘。馀凉来栋宇。

一室双尖北。晨昏见秀色。亭西望愈奇。地势还怜侧。

缥缈城横锦。联绵乍有无。乾坤万里眼。因忆草堂儒。

瑞石含崑彩。葱笼拱北辰。松梢遥隐映。胜致属高人。

何年重设险。岩谷但苍然。往事传遗老。清溪送九泉。

捧日圆岩峙。群山一望低。仙灵应贮酿。尘里笑酰鸡。

白屋罗前汭。家家翠竹篱。欢声接远迩。耕凿定当时。

秋村隔一岸。弄笛木山人。跌宕桃花浪。酸寒白露辰。

古寺亭相对。西风落一声。清林和爽籁。那有世氛婴。

江湖秋色动。塞雁最先知。漆水归程远。飞鸣得意时。

半夜龙头麓。逶迤向此间。晓来时出没。造物不曾闲。

废久神通社。连云绿竹掎。千林谁敢抗。嘉实待来仪。

睡觉窗才曙。城头画角闻。使君衙趁早。田里笑云云。

长绅横近远。拖自玉龙泉。更挂秋天镜。精神抵万全。

亭压中峦起。三峦各一边。春风回百媚。一一欲谁怜。

杖屦无常到。苍髯夹一区。悬知陶迳短。兴尽抚孤株。

盛夏犹萧瑟。泠然碧玉秋。雄呑万窍怒。不着御冠游。

野阔开真界。添将白日鲜。人居琪苑里。鸟出玉林前。

人村傍松竹。暧暧生远目。万烟成一烟。几度黄粱熟。

二水村墟迥。长汀映白沙。沙穷水尽处。拟泛海仙槎。

西畴南北迤。绮错尽良田。耕耘俱可翫。熟处最堪怜。

岁晩桥仍理。东西利往来。农渔先最切。日夕去还回。

清阴松竹间。好鸟迭鸣唤。逸响日千般。闻来惊节换。

风恬如可数。喜跃夕阳波。泼泼天机动。相忘乐政多。

玲珑碧涧遥。秋入蓼花丛。映带明沙际。看他别样红。

草碧兼沙软。风疏一梦回。忘机聊就狎。本不逐鱼来。

铁壁上苍然。层巓尺去天。秋风衣欲振。直待桂轮圆。

亭对孱颜晩。闲云度翠微。二灵嘘异气。舒卷弄晴辉。

万松曾手植。苍翠拂长云。最爱清宵卧。寒涛十里闻。

石屏衔落照。西望正悠悠。鸦背金争闪。波光汞欲流。

山外明残日。山前雨气昏。依然画未就。水墨半边痕。

赞皇空好石。珍怪费幽探。坐对双尖秀。知公宝不贪。

明灭难重见。阴晴少定姿。赋归真不浅。山色远尤奇。

矗矗飘香篆。丛丛插玉笄。地灵偏爱宝。云气昼常迷。

蔓草狌鼯窜。斜阳睥睨明。客来空吊古。诗垒入呑并。

壮拔云根碧。高撑日毂红。流霞应满腹。一醉俯鸿濛。

篱落绕平楚。樵苏同四邻。劳歌时互答。一一画中人。

渔子卧横笛。曲中无一愁。烟霜平野暮。风雨小溪秋。

萧寺烟萝外。霜锺数杵疏。十年忧国念。深省定何如。

霜信初横塞。萧萧水国秋。随阳自南去。未必稻粱谋。

橐籥长川晓。空濛大块嘘。浇书时俯槛。一笑混元初。

千亩捎云竹。心通古寺墟。风吹兼雨洗。长护地仙居。

小风吹澹月。寒角调山城。不管蜂衙闹。藜床睡到明。

露洗秋空净。川分月体同。浩然乘灏气。长啸泠光中。

七曲中分地。三春次第花。花源迷远近。何许羽衣家。

路转松阴出。微风杖屦清。香尘乌帽底。谁解此闲行。

浏浏风生壑。苍苍竹拥檐。馀凉来午枕。清籁洗蒸炎。

野雪平如拭。银涛万里长。吟坛酣战白。猎骑拥牵黄。

树色分村势。烟生万户炊。朝昏工变态。浓淡摠相宜。

沃壤弥南极。黄云四望齐。田家多喜气。秋社蹇豚蹄。

浩浩沙如海。天晴浦影寒。抨弓豪兴发。千里暮雕盘。

沙路明横野。枯槎跨浅湾。趁虚人去尽。扶杖听潺湲。

窈窕烟林远。知还择木深。好音才可听。飞去杳难寻。

细浪遥斜日。潜鳞泼剌时。相望应共乐。濠上未全知。

玉立圆沙岸。风标炯自如。联拳睡一霎。寒影不惊鱼。

涧水悲鸣处。新霜着冷花。夕阳红一抹。秋色榇馀霞。

皎止莲初出。苍苍墨未干。清光思远赠。飞鸟度应难。

有欲曾遭醢。夸灵未免烧。何如丘壑民。长以野云韬。

世外三山远。人间一梦通。觉来殊恍愡。日暮倚长松。

古殿惟馀佛。生台未见僧。年年衔落照。仿佛是传灯。

急雨横林壑。溪流没石棱。潜波诚可乐。高处不须登。

和氏抱奇璞。徒劳三献君。不如深韫椟。夫子有云云。

野远茫难辨。千云散作霏。落霞添五色。欲补舜裳衣。

瘦骨岿然横。石之次玉者。日蒸精气升。非是晴岚也。

埋没古城堞。至今流水声。圣朝无一事。高下入新耕。

天今已出瓮。地奚不生泉。昭代多和气。思为吏部眠。

传闻孤竹子。饿死西山谷。真个圣之清。使人肤起粟。

天上玉龙鳞。散落人间世。北阙贺班催。南山柴户闭。

漠漠苍烟色。依依远树间。田家不堪苦。人作画图看。

昭代无汤旱。苍生喜屡丰。前村酒价贱。击壤和豳风。

沙色细如筛。月明江上时。深知蒸作饭。一慰远村饥。

自是陈劳事。安知咏太平。谁能和此曲。林下有啼莺。

无谱又无调。声如布谷鸟。游鱼自惊猜。深入波间藻。

十载为朝士。闻锺梦每惊。如今林下睡。何似昔年声。

遵渚非谋稻。衔芦为避矰。南归不独汝。莫道见何曾。

苍起川中雾。红沈屋角暾。轻风须扫去。短景恐催昏。

曾是给孤园。今为修竹村。有心威凤待。无緖暮鸦喧。

袅袅风吹野。呜呜角起楼。海边声一槩。老耳不禁愁。

由来千里共。不独二川圆。皓首江湖客。凭栏自未眠。

不是春工巧。由来帝杼机。织成云锦幛。遥向小亭围。

鹦以能言泄。鸡缘啄粟烹。而今集于苑。嗟尔得全生。

跳跃非鱼乐。人言避獭驱。何如随雨电。万里泳江湖。

乌向田中啄。渠又沙上跷。人惊远飞去。直割碧山腰。

秋江传石黛。水蓼染成红。画出无穷景。方知帝笔工。

落叶何须扫。苍苔不必除。高门万马散。幽迳一筇徐。

渺渺前溪上。看如一字横。村翁莫轻走。失足恐欹倾。

铁作苍崖立半天。层城云日望依然。他年倘得从公后。万丈丹梯尚可缘。

数点螺鬟忽有无。弄晴披拂态偏殊。高衔落日浓还淡。写作西山晩色图。

缥缈层峦绮户前。万株苍鬣拂云烟。人间濯热知何处。卧听涛声落半天。

潋潋红轮欲半沈。明霞如绮抹层岑。遥知古寺行人断。独闭松门万壑阴。

雨遮山色已成呑。活画遥看水墨痕。欲赋晩凉吟未尽。忽催云物作黄昏。

爱山常自早褰帘。逸势微茫对画檐。万古不随尘土没。倚天刚耿耸双尖。

微茫远色眼穷边。浓淡昏明态不专。竟日难看真面目。玉簪鹏味只依然。

林表遥窥不势雄。蒸岚飘簸满晴空。久停醉笔频回首。更待斜阳染淡红。

石郭周遭半已颓。一溪流水自萦回。为披榛莽寻千古。欲向胡僧问劫灰。

杳杳孤撑望眺遥。建标天地众山朝。人间仰止应无数。袖拂星辰久寂寥。

歌声互答碧山晨。带索腰镰几户人。忧乐一生都在此。那知世有蜡为薪。

明沙锦石碧玲珑。长带渔郞一笛风。卷钓归来烟水晩。数声闲弄夕阳中。

翠微萧寺近诸天。时送锺声出暝烟。亭上诗翁长发省。烧香宴坐当逃禅。

万里嗷嗷几阵归。江南地暖雪霜微。横拖碧落三秋色。野外联翩下晩辉。

浦口朝朝白雾深。几家松竹入平沈。闲看大块蒸嘘变。却笑公超枉费心。

漫山苍翠拂云端。长遣幽轩挹晩寒。不待辟强园里种。卧看千亩舞琅玕。

一曲风飘画角清。满庭山月照残更。丁宁迥弄寒烟外。长作幽人梦里声。

忽惊青女洗秋天。月色平分满二川。几曲寒滩金琐碎。碧霄惟见一轮圆。

雨濯春妆七曲齐。稠花乱叶使人迷。始知红白还多事。恼杀闲心费品题。

清阴满路叶成茵。不许家僮为扫尘。藜杖独行明月夜。鹤翻凉露浥衣巾。

剩送清凉洒静便。不劳纨扇御炎天。小轩自见蚊蝇断。独倚乌皮露顶眠。

壮雪平埋一望遥。琼瑶光眩眼花摇。闲披鹤氅吟清景。肯学袁安卧寂寥。

亭前野色几朝昏。树杪炊烟远近村。耕凿迩来多按堵。遐荒亦带太平痕。

千顷黄云䆉䅉秋。西风吹急动飕飗。将身晩结鸡豚社。喜看三农绩已收。

渺渺连空白雪平。雨湔风勒转鲜明。暮年渔钓馀闲脚。几放高踪听软歌。

触目堪怜各有姿。小桥横跨碧涟漪。渔樵往返知多少。能解行行属阿谁。

长松修竹绿阴深。留得参差好鸟吟。叶密不知毛羽怪。近人终日送清音。

游鳞泼剌自分群。绿净时时皱镜文。千载濠梁同意味。临流莞尔几朝昏。

云锦平铺几曲川。闲褰一足夕阳边。衔鱼志倦机心静。却傍滩声睡正圆。

簇簇闲红水蓼秋。封姨多事染初稠。还添涧曲萧条景。恐助幽人岁暮愁。

七曲高低控二川。翠鬟无数迥排前。萦檐日月徘徊过。匝域瀛壶缥缈连。村老梦征虚宿昔。使君资筑偿风烟。傍人欲识亭中乐。光霁应须别有传。

松竹萧椮出径幽。一亭临望岫千头。画图隐映川原旷。萍荠依俙树木稠。梦里关心迁谪日。吟边思想抚摩秋。何时俛仰真随意。洗却从前局促愁。

蚕头斗起压平川。一望风云几席前。春半杂花红乱映。秋深列岫翠相连。寒松不废千年色。芳草浑凝三月烟。问却桑麻邀野老。怡然时复数觞传。

内杖追随会二难。小亭高爽带林峦。风传晓寺锺声远。云接长空雁路漫。好月临昏山更静。疏篁摇曙露先干。萧然自占闲中趣。万事悠悠莫我干。

当时结阜亦融川。淑气知从未象前。霁月峯随秋月涌。龙泉水与玉泉连。年年极目平郊雪。日日凝情远树烟。翠竹江村沙映白。此间真乐可无传。

硕人佳境值常难。七曲中高霁月峦。万岭西回围旷朗。三川南汇接弥漫。长林贮爽炎能冷。沃野连丰旱未干。叶落花开观物性。闲中日月自支干。

竹林深处草亭幽。百尺危临断垄头。积水满时平野合。暮云归后乱峯稠。锦城近送千林雨。无等遥分一片秋。魂梦每惊清禁漏。故山猿鹤未应愁。

岁月茫茫不舍川。我来重想十年前。一园花竹思君实。半亩池塘忆惠连。壁挂搏鹏犹有句。灰寒丹灶更无烟。人生到此浑如梦。秘诀休言世上传。

旧宅空文藻。斜阳匹马来。曾多长者辙。今作钓人隈。意气风云散。湖山表里开。谢公行乐处。华屋恨难裁。

我五代祖足庵公与俛仰宋公。有同庚托契之分而高祖梧阴公按节湖南时。感诗揭帖于俛仰旧亭。伊后已过百有馀岁矣。板额伤缺。镌墨漫顽。不肖孙适宰是邑。续登斯亭。伤往事而敬次之。改旧额而重新之。以寓羹墙之慕尔。崇祯一百一十年丁巳仲秋上澣。玄孙潭阳县监世观。敬次。

名亭回回好山川。吾祖题诗百祀前。漫切人间存没感。仰瞻楣上珠玑连。荒词续咏怜花竹。华构重新得月烟。暇日登临谈古事。更将馀意后昆传。

吾祖重游地。遗孙此又来。湖山新眼界。松竹旧阶隈。凭倚华轩豁。眺望爽气开。百年流水逝。怊怅短章裁。

壬申夏。余谒公于亭上。公索题颇恳。因举诵一绝曰。白鹭中分同二水。青天半落过三山。未应黄鹤能高此。千载谁教李白还。〈见前篇〉盖公自状亭之胜槩。为作者命意也。

望中芳草接晴川。黄鹤名楼压倒前。郡邑纡馀山不断。郊原夷迥水相连。青天影落波心月。白鹭洲横雨后烟。题品已烦湖老手。寄人何必画图传。

地灵应惜值人难。擎出云边紫翠峦。势抱遥天收莽苍。俯临平楚控夷漫。供时精力身犹健。求旧丝纶墨未干。却笑锺山归不得。漫劳吟思绕长干。

人间得失孰司幽。壮发萧萧雪满头。影入杯中江月细。凉生枕上竹阴稠。呼儿引手披秦烬。召客垂帘对奕秋。安得身为天外鹤。堕君亭下说羁愁。

崱崱群山混混川。悠然瞻后忽瞻前。田墟旷荡亭栏断。松迳逶迤屋砌连。大野灯张皆我月。长天云起摠人烟。清平胜界堪收享。绿野东山笑漫传。

丹丘何恨访寻难。真界分明此一峦。旷占乾坤宽纳纳。恢牧山水引漫漫。风霜几岁松筠老。诗酒当年笔砚干。徙倚曲栏流顾眄。世缘消息绝来干。

气量江河吸众川。高怀应在古人前。忠输魏阙形容老。梦绕菟裘岁月连。松竹一庭饶胜槩。湖山百里足风烟。此间合着儒仙住。胜事他年入画传。

五年峒县坐深幽。仰德何时不矫头。歌管商山陈迹杳。醉吟江阁晩风稠。清尘叵耐违三夏。离思无端满一秋。闲卧高亭知未稳。苍生属望政含愁。

旧迹埋尘九地幽。独馀华构枕山头。当年题揭诗篇富。今日分留物色稠。竹保贞姿青万个。松含古态碧千秋。登临不觉斜阳尽。徙倚危栏散客愁。

我寻南国好山川。梦想玆亭盖自前。二水东来横复合。群峯北峙断还连。汀花馥郁清宵月。野树依微薄暮烟。尚论古人知孰胜。平泉终失子孙传。

前辈清尘企仰难。空馀亭榭俯层峦。长川迤𨓦连沧海。列岳𬸣飞接汗漫。匝岸苍松林籁远。绕阶修竹叶声干。飘然身世如风御。强扶残醉倚栏干。

名利关人勇退难。广平黄发卧岩峦。凭栏尚想怀全旷。题壁偏惊字已漫。山日欲沈岚彩合。野花初绽雨痕干。九原可作鞭堪执。高义千秋直上干。

画甍高出竹阴幽。七曲青山第一头。瑞石北来青嶂合。佛台西望夕岚稠。隔溪红雨桃花晩。覆野黄云麦穗秋。想得扶藜俛仰日。羲皇世界信无愁。

湖南形胜此山川。九邑峯峦一槛前。谢屐平生频梦想。习池暇日好留连。沙禽暝带溪桥雨。岸树秋凝野店烟。不用老夫初着句。相公歌曲至今传。〈亭主强要留题故云。〉

昔听无等曲。谁谓此亭来。鹤翼翻云外。龙腰缩水隈。晩霞红绮散。青岫翠屏开。认是真仙宅。吟怀不自裁。〈无等曲。即俛仰亭长歌也。二联。并歌中语。〉

岁暮羁襟郁不开。暂扶藜杖上高台。寒芜落日孤村暝。古木清秋远壑哀。京国迢迢云北去。天时衮衮雁南来。山川信美非吾土。徙倚虚栏首更回。

广平乡里旧林皋。登眺偏忘簿领劳。西望川原何处极。南来形胜此亭高。材惭谢守裁诗妙。气比山公仗酒豪。却向秦云搔白首。秋风吹叶落萧骚。

春阴漠漠起庭皋。雪后风烟应接劳。拖练川光银汉迥。倚天亭影玉楼高。登临湖海诗仙老。俛仰乾坤气像豪。寂寞当年无等曲。阶前苦竹响萧骚。〈无等曲。即俛仰长歌。〉

百里平郊面势开。新春物色旧亭台。乔林半入樵童翦。陈迹空教牧笛哀。野渡桥横人独去。夕阳天阔雁双来。南游阅遍湖山胜。始见名区第一回。

山头快阁俯长川。地势遥从古邑前。风咏西临平野阔。金城东望众峯连。行人踏过溪桥月。栖鸟飞穿岸树烟。惆怅昔年行乐处。相公遗业属谁传。

郊居偏爱一区幽。务屏来凭曲槛头。青鹤歌传莺语乱。苍髯手植树阴稠。云容羃地浓还淡。爽气侵人夏亦秋。昔日欢娱今寂寞。老梅疏竹摠含愁。〈青鹤。即俛仰亭长歌中语。〉

归来南土卜林皋。结构当年意匠劳。隔岸暗闻泉响远。倚天偏觉地形高。幽区自是千年秘。佳标人推一代豪。看取壁间留好句。至今文雅擅风骚。

岁久亭犹在。秋深客又来。菊残层砌畔。荷老小塘隈。排槛羁襟豁。从虚眼力开。扶藜人已去。佳句复谁裁。〈扶藜。即俛仰亭三言歌中语。〉

曲槛缃帘面面开。旅游千里独登台。人生自是身如寄。世事谁知乐极哀。扰扰风尘空岁月。茫茫宇宙几归来。深杯取醉歌无等。落日还忘马首回。

松蹊迂入小亭皋。登陟何嫌脚力劳。才到别区魂欲爽。独凭危阁眼偏高。穷道胜迹平生梦。古老清名一代豪。满壁琼琚分物色。自惭词藻继风骚。

仙鹤飘然返九皋。羽仪王室暂时劳。当年花竹谁家属。落日亭台客兴高。衰世更无辞爵禄。后生那得见人豪。一麾转觉归心切。醉唱陶辞胜淡骚。

漠漠平林滚滚川。峯峦呈态曲栏前。孤村隐映遥还近。小路依微断复连。粉壁纱笼苏老咏。仙坛灰死炼师烟。天悭鬼护桃源洞。分付渔人莫浪传。〈炼师一作药炉〉

华亭缥缈压层皋。杖策登攀不厌劳。残照欲沈平楚阔。太虚无哄众峯高。休言相国风流远。自有诗仙意气豪。谁捻云边一声笛。晩山松竹响骚骚。

老去愁眉久未开。偶陪巾舃共登台。遥峯落照寒烟敛。旷野清霜落木哀。一代繁华亭独在。十年岐路客重来。樽前不觉归道暝。坐见汀洲白鸟回。

路入层崖境转幽。曲栏高压巨鳌头。苔封石砌芳踪远。松老瑶坛病叶稠。白鸟有情才数点。青山无语自千秋。斜阳客散独归去。长笛一声多少愁。

十里长郊一带川。螺鬟千点在樽前。松阴郁郁禽声乱。江路迢迢草色连。荣辱即今同大梦。兴亡从古等浮烟。仙区此会真奇绝。胜事要须绘事传。

相公亭子倚兰皋。廊庙曾辞属望劳。前野水流名不废。后堂云起迹争高。至今风月浑无主。何处林泉更有豪。欲赋招魂赓旧曲。江南春草怨离骚。

胜地天悭得最难。广平台榭迥林峦。晴天芳草咠如织。画栋浮云细又漫。笼竹翠烟和露湿。满帘红雨落风干。名高百代亭犹在。长使游人式段干。

名区自作一山川。胜迹分明记往前。畎浍镂形纷绮错。冈峦列势互盘连。悬车早是超尘累。处世殆非食火烟。俛仰百年无限趣。长留歌曲与人传。

探幽长路岂嫌难。亭在高山第几峦。天外乱岑纷突兀。槛前平野远弥漫。人归胜地今谁主。水带芳名永不干。自笑此生犹役役。何时渔钓老江干。

绿野堂空万竹幽。三山高出六鳌头。千年事去水云杳。百日花残枫叶稠。江店夕阳渔篴晩。金城晓月雁嘶秋。潭州老守攀遗躅。极目烟波摠客愁。

神游宇宙窄。俛仰此名亭。二水鸥边白。三山雁外青。云天连野树。松竹响风棂。古宅馀文藻。千秋护地灵。

物色分留此旧皋。我来登眺涤尘劳。水声南去沧洲远。山势东来瑞石高。平地神仙仍富贵。当时宾客摠英豪。欲搜奇句赓遗曲。文气还惭远去骚。

昔余王父酷好文章。抱痾半世。不事举子业。时或讽咏于名区胜致。咳唾馀汁。遗在家稿者多矣。今者俛仰先生后裔孙懒拙翁。知其有先亭题咏追和诗篇。而要余得见。乃书诸卷末。以塞翁求之之意。而抑又幸余王父诗文。将因此而不泯于后也。庚午二月之既望。不肖孙玄宇亮。感旧破涕而书。〈懒拙翁。俛仰公五代孙讳相周，字殷卿之号也。〉

岿然华构俯清湾。鱼鸟犹疑怪俗颜。南极老人曾一出。东山太傅更谁攀。乾坤浩荡昇平际。今古咨嗟俛仰间。暂欲凭栏孤啸发。征骖载我肯教闲。

层构凭虚着脚难。别区天辟好溪峦。潾潾绮浍通林缬。淰淰油云羃岫漫。幽篠亸烟风稍紧。晩花烘日露初干。杯觞尽夕逍遥地。除得平生俗虑干。

陡绝平台压断川。俯看飞鸟落樽前。缺云剥日相呑吐。近𪩘遥岑互接连。旧迹幸凭新结构。拙诗难状好风烟。曾闻乐府长歌曲。安得佳人仔细传。

松竹阴森一迳幽。危亭隐隐驾龙头。平临钜野侵天阔。𫖯眺群峯拱槛稠。芳草晴川谁绝唱。白云黄鹤杳千秋。登攀斗觉胸襟豁。洗尽从前万斛愁。

碧梧疏竹小亭幽。却喜珠联在上头。四望山川帘外映。一区云物槛前稠。德言退老钦千载。仙韵河西响几秋。更有风流贤太守。弦歌竟日豁羁愁。

流丹飞阁蘸晴川。风咏寒楼愧在前。三面半空山色摆。一襟虚处野光连。青娥有意斟深酌。白鹭无心割暮烟。俛仰乾坤谁不朽。壁间惟许好诗传。

秋风踏遍几山川。轩豁危亭起眼前。俛仰乾坤多岁月。驱驰南北暂留连。峯环大野开新画。树拥荒城带暮烟。太守携樽迎我笑。莫辞当席酒筹传。

翠竹苍松一迳幽。西风斜日曲栏头。百年尘土形仍没。千里湖山兴更稠。禾拨黄云笼四野。菊垂金筑老三秋。自怜王事无时了。明日长程又客愁。

南国佳人锦瑟催。使君其奈兴阑回。山形半向长城去。水势中分大野来。世故自怜闲日少。羁怀何幸暂时开。风流太守能留客。欲尽平生不尽杯。

地有三山又二川。依然风景凤台前。重逢佳节黄花发。更喜星轺黑绶连。芳草满洲翔白鹭。长天低树点青烟。古来多少骚人迹。输入无声画里传。

歌声争似水声幽。黄菊还应笑白头。翰苑当年词价重。星轺今日苦颜稠。登临犹有东山乐。摇落宁悲楚客秋。萍合几时明又别。一场觞咏兴兼愁。

危栏徙倚瞰晴川。无限风光入眼前。水势横奔灵浦远。山形腾翥月峯连。天疑尽处看残日。地欲浮边指夕烟。平泉胜迹今犹在。歌曲文章永世传。

平临大野两长川。曲曲清流度槛前。天地中间聊俛仰。春秋九十好留连。高襟洒落千峯月。远眺依微万顷烟。虚阁独存人已去。惟馀物色至今传。

独上湖南第一亭。晩山秋色病怀醒。云开列岳撑天腋。野阔长川裂地形。堤柳带烟迷牧路。江枫吹雨引浮萍。松篁叶叶清香起。宁向渔人问洞庭。

亭号缘何意。浮生俛仰间。前开万马地。遥挹几州山。莽阔真难状。逍遥定不还。寄言府中老。须借片时闲。

仙翁杖屦此淹留。潇洒遗居一小丘。黄鹤白云何日去。碧梧疏竹旧时秋。乾坤入眼差宽界。汗漫驰神不世游。谁识名亭深意味。至今形胜擅南州。

荀子曰。伯夷。仰而视天。得天之清。以养其志。柳下惠。俛而视地。得地之顺。以养其和。遂易夷名曰仰叟。追惠字曰俛翁。因铭其杖曰仰镂。其丌曰俛时。则以杖叩丌而歌曰。仰叟乎。俛翁乎。吾师乎。吾师乎。余少日。入黄卷值斯语。竦然异之。于心不忘。今于斯亭也。重有感焉。则不能无言矣。噫。潭之埛曰俛仰亭者。中明朝名贤宋公俛仰叟之居也。岂叟以俛仰揭亭而因以号俛仰乎。亭为俛仰叟之居。而从以揭俛仰乎。其于杖于丌之义乎。叟乃扶杖隐丌。俛仰乎斯亭乎则殆荀子之不及焉。然则叟其不数数于世。不弊弊于时。俛仰于天地。而有得焉者乎。彼于杖于丌者。曷若于吾身于吾亭。居焉行焉。未始离于罔两与景者乎。夫万汇之收有者。祗令人聆恍其景物焉耳。维叟斯亭揭。千里之外百世之下。剽耳挂心者。皆可以闻弦知乐。缘表抵里。像想主人翁轩然默尔之气味矣。倘所云未到亭中名已好者非耶。噫。叟以嘉靖壬寅之岁。巡察湖南。揽辔循旷。触境宣雅。俛仰宇宙。沈吟象物者岂其微哉。而其于谷城县东轩。伊揭步武之华刻。后五十六年。邦有丁酉之兵。有山人道文。尝学诗于叟者也。偶于道周。俛而有拾焉。匪食匪贝。别个是一片枯木。数行剞劂。而摩挲眼明。宛是吾师之腔子。则感集奇适。却立四顾。持归古宅。兵锋惨毒。而唯有十岁之孤儿。于焉畀付。守而传之。今又百有三年。溯壬寅。上下一百五十九年。而粉藻维新。字画宛旧于俛仰之橝间。斯已奇矣。而叟之文章气脉。涓涓流渐于后昆。乃能探擎乎遗集。证参乎斯板。拈得叟当年谷城诗双止之一绥。板上集中。同韵异曲。而壬寅之题。于是乎推信而蔑外矣。噫。华木汇稿之际。一点一抹。或兹或彼。而为今日合符之契。意者不靳然而然者存乎其有也。板诗第二日。平生事业心犹大。百岁光阴眼已昏。此真俛仰叟俛仰以养之志乎。噫。士之怀其志而莫能施诸天下者。谁昔然矣则尚可以俛仰焉已乎。今不佞垂白为吏。对牒眼昏。顾念君恩。报答无地。流抚悠悠。祗有归田之思。而占毕触是诗。一唱三叹。感慕先获。如见其人焉。因书以为记。

俛仰亭者。故参赞企村先生宋公所构。先生尝自作诗歌其胜。前后名贤韵士多续而和之。锓梓满壁。亭火于南乱。后来裔孙。各出力重构。而其于镌板一事。力未遑焉。故如退溪，河西，高峯，霁峯之诗。皆未揭壁。余来要赏写本而亦未得。乃嘱先生之外裔李君萱。揍合诸贤之作而录于一帙。名之曰俛仰亭杂录。噫。余之生也后。其想先生之盛德大业。何敢窥闯其一斑。而迹其平生立朝行迹。心与阴邪权势。相为消长。此进则彼退。彼进则此退。有若水火冰炭之不相容。阴阳昼夜之每相反。屡黜而犹未悔。终焉退休山林。得名区以自托。俯视尘世如樊笼。其峻节高风。真可以师表百世。而乡无祠墓无表。潭之人。乌得辞其责。余既不能久于此。无以容力则区区为此者。岂徒事文词而已。后之览者亦必有掩卷之叹。慨然想慕乎先生之流风馀韵。而谅余里想千载之下者矣。

孝宗五年甲午端阳下澣。后学丰山后人鹤沙金应祖。谨识。

环宇平临大野头。宋公伟迹此亭留。凭栏不觉胸襟豁。始识先贤远大谋。

九州山色一楼头。寂寞沙汀白鸟留。暇日山翁携客至。习池犹复小樽谋。

窹寐名亭子。先生巳乙年。青山开大野。白水下平川。爽气箕星敛。清飔宰树传。如何举舆夕。吾不共诸贤。

历历秋天曙。名亭大老陪。筵应回榜设。客为举舆来。一代输高凤。馀生愧下骀。犹存归隐计。未受岳灵猜。崇祯纪元后四己丑。开刊于潭阳锜谷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