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之一 五朝名臣言行录 卷第五之二
宋 朱熹 撰 景海盐张氏涉园藏宋刊本
卷第五之三

   五之二

    丞相李文定公

  公名迪字复古其先赵郡人后家濮州

  举进士第一历通判徐兖州知郓州为

  三司盐铁副使知制诰以集贤院学士

  知永兴军徙陕西都转运使入翰林为

  学士天禧中拜给事中叅知政事 仁

  宗为皇太子命兼賔客拜吏部侍郎同

  平章事岀知郓州 仁宗即位 太后

  预政贬衡州团练副使起知舒州江宁

  河南府 太后崩复入相景祐中出知

  亳州召还除资政殿大学士降太常卿

  知宻州复拜大学士除彰信军节度使

  知天雄军徙青州以太子太傅致仕薨

  年七十七

李文定公为举子时从种放明逸先生学将

 试京师携明逸书见柳开仲涂以文卷为

贽与谒俱入乆之仲涂岀曰读君之文须

 沐浴乃敢见因留之门下一日仲涂自岀

 题令文定与其诸子及门下客同赋赋成

惊曰君必魁天下为宰相令门下客与诸

 子拜之曰异日无忘也及文定为宰相仲

 涂门下客有柳某者文定命长子柬之娶

 其女不忘仲涂之言也文定所拟赋题不

 传如王沂公曾初作有物混成赋识者知

 其决为宰相盖所养所学发为言辞者可

 以观矣程明道先生为伯温云闻见

李文定公罢陕西都转运使还朝是时 真

 宗方议东封西祀修太平事业知秦州曹

玮奏羌人潜谋入冦请大益兵为备 上

 大怒以为玮虚张虏𫝑恐愒朝廷以求益

 兵以迪新自陕西还召见示以玮奏问其

 虚实欲斩玮以戒妄言者文定从容奏曰

 玮武人逺在边鄙不知朝廷事体辄有奏

 陈不足深罪臣前任陕西观边将才略无

 能岀玮之右者他日必能为国家建功立

 事(⿱艹石)以此加罪臣为 陛下惜之 上意

 稍解迪因奏曰玮良将必不妄言所请之

 兵亦不可不少副其请臣观 陛下意但

 不欲从郑州门岀兵耳秦之旁郡兵甚多

 可发以戍秦臣在陕西籍诸州兵数为小

 𠕋常置鞶囊中以自随今未敢以进 上

 曰趣取之迪取于鞶囊以进 上指曰以

某州某州兵(⿱艹石)干戍秦州卿即传诏于枢

 宻院发之既而虏果大入冦玮迎击大破

 之遂开山外之地奏到 上喜谓迪曰山

 外之捷卿之功也

上将立 章献后迪为翰林学士屡上䟽諌

 以 章献起于寒微不可母天下由是

章献深衔之周怀政之诛 上怒甚欲责

及太子群臣莫敢言迪为叅知政事俟

 上怒稍息从容奏曰 陛下有几子乃欲

为此计 上大寤由是独诛怀正等而东

宫不动揺迪之力也

公在翰林时仍岁旱蝗国用不给一日归沐

忽传诏对内东门上岀三司所上岁岀入

财用数问何以济公曰 祖宗初置内藏

库欲复西北故土及以支凶荒今边无他

费 陛下用此以佐国用赋敛寛民不劳

矣 上曰今当岀金帛数百万借三司公

 曰天子于财无内外愿下诏赐三司以显

 示德泽何必曰借 上恱又言 陛下东

 封时敕所过无伐木除道行宫裁加涂蔇

 而巳及幸汾亳土木之役过往时几百倍

今旱蝗之灾殆天意所以儆 陛下也

 上曰卿之言然一二臣误朕为此

真宗晚年不豫尝对宰相盛怒曰昨夜皇后

 以下皆云刘氏独置朕于宫中众知 上

 眊乱误言皆不应李迪曰果如是何不以

法治之良乆 上寤曰无是事也 章献

 在帷下闻之由是恶迪

真宗不豫大渐之夕李文定公与宰执以祈

 禳宿内殿时 仁宗㓜冲八大王元俨者

 有威名以问疾留禁中累日不肯岀执政

患之无以为计偶翰林司以金盂贮熟水

 曰王所湏也文定取案上墨笔搅水中尽

 黒令持去王见之大惊意其有毒也即上

 马去文定临事大率𩔖此闻见

真宗既疾甚殆不复知事李迪丁谓同作相

 内臣雷允㳟者嬖臣也自刘后以下皆畏

 事之谓之进用皆允恭之力尝传宣中书

 欲以林特为枢宻副使迪不可曰除两府

 湏面奉圣旨翌日争之 上前声色俱厉

 谓辞屈俛首鞠躬而已谓既退迪独留纳

 札子 上皆不能省记而二相皆以郡罢

 允恭传宣谓家以中书阙人权留谓发遣

 谓因直入中书见同列召堂吏谕之索文

 书阅之来日与诸公同奏事 上亦无语

 众退独留及岀道过学士院问院吏今日

 学士谁直曰刘学士筠谓呼筠岀口传圣

 旨令谓复相可草麻筠曰命相必面得旨

 果尔今日必有宣召麻乃可为也谓无如

 之何它日再奏事复少留退过学士院复

 问谁直曰钱学士惟演谓复以圣旨语之

 惟演即从命既复相乃逐李公及其党正

 人为之一空将草李公责词时宋宣献知

 制诰当直请其罪名谓曰春秋无将汉法

 不道皆其事也宋不得已从之词既上谓

 犹嫌其不切多所改定其言 上前争议

 曰罹此震惊遂至沉顿谓所定也及谓贬

 朱崖宋犹掌词命即为之词曰无将之戒

 深著于鲁经不道之诛难逃于汉法天下

 快之龙川志○又记闻云 真宗不豫冦凖得罪丁谓李迪同为相以其事进呈 上命除凖

 小处知州谓退署其纸尾曰奉圣㫖除逺小处知州迪曰曏者圣旨无逺字谓曰与君面奉德音君欲擅

 改圣㫖以庇凖邪由是二人闘䦧更相论奏 上命翰林学士钱惟演草制罢谓政事惟演遂出迪而留

 谓外人先闻其事制岀无不愕然 上亦不复省也○又云丁谓与迪同奏事退既下殿谓矫书圣语欲

 为林特迁官迪不胜忿与谓争辨引手板欲击谓谓走获免因更相论奏诏二人俱罢相迪知郓州明日

 谓复留为相

迪至郓半岁 真宗晏驾迪贬衡州团练副

 使谓使侍禁王仲宣押迪如衡州仲宣始

 至郓州见通判以下而不见迪迪皇恐以

 刃自刭人救得免仲宣凌侮迫胁无所不

 至人往见迪者辄籍其名或馈之食留至

 臭腐弃捐󠄂不与迪客邓馀怒曰竖子欲杀

 我公以媚丁谓邪邓馀不畏死汝杀我公

 我必杀汝从迪至衡州不离左右仲宣颇

 惮之迪由是得全至衡州歳馀除秘书监

 知舒州 章献太后上仙迪时以尚书右

 丞知河阳召复为相迪自以受不丗之遇

 尽心辅佐知无不为吕夷简忌之潜短之

于 上岁馀罢相岀知某州迪谓人曰迪

 不自量恃 圣主之知自以为宋璟而以

 吕为姚崇而不知其待我乃如是也

李文定与吕文靖同作相李公直而踈吕公

 巧而宻李公尝有所规画吕公觉非其所

 能及问人曰李门下谁为谋者对曰李无

 它客其子柬之虑事过其父也吕公因谓

 李公公子柬之才可用也当付以事任李

 公谦不敢当吕公曰进用才能此自夷简

事公勿预知即奏除柬之两浙提刑李公

 父子不悟也皆喜受命二公内既不恊李

 公于 上前求去 上怪问其故李奏曰

 老疾无堪夷简公相谩欺具奏所以 上

 召吕面质之时燕王贵盛尝为其门僧求

 官二公共议许之既而吕公遂在告李公

 书奏与之乆之忘其实反谓吕独私燕邸

 吕公以案牍奏 上李惭惧待罪遂免去

 其后王沂公乆在外意求复用宋宣献为

 叅知政事甚善吕公为沂公言曰孝先求

 复相公能容之否吕公许诺宣献曰孝先

 于公事契不浅果许则宜善待之不冝如

 复古也吕公𥬇然之宣献曰公已位昭文

 孝先至以集贤处之可也吕公曰不然吾

 虽少下之何害遂奏言王曽有意复入

 上许之吕公复言愿以首相处之 上不

 可许以亚相乃使宣献问其可否沂公无

 所择既至吕公专决事不少让二公又不

 恊王公复于 上前求去 上问所以对

 如李公去意固问之乃曰夷简政事多以

 贿成臣不能尽记王博文自陈州入知开

 封府所入三千缗 上惊复召吕公面诘

 之吕公请付有司治之乃以付御史中丞

 范讽推治无之王公乃请罪求去盖吕公

 族子昌龄以不𫉬用为怨时有言武臣王

 博古尝纳赂吕公者昌龄误以博文告王

 不审遂奏之 上大怒逐王公郓州吕公

 亦以节𨱆知许州叅知政事宋宣献蔡文

 忠皆罢去李王二公虽以踈短去位然天

 下至今以正人许之龙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