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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谐戏谑(五)

标目(二)

边人传诵一诗云:“昨夜阴山吼贼风,帐中惊起紫髯翁。平明不待全师出,连把金鞭打铁骢。”有张师雄者,西京人,好以甘言悦人,晚年尤甚,洛中号曰蜜翁翁。出官在边郡,一夕贼马至界上,忽城中失师雄所在,至晓方见师雄重衣披裘,伏于土窟中,袖已著矣。西人呼土窟为土空,寻为人改旧诗以嘲曰:“昨夜阴山吼贼风,帐中惊起蜜翁翁。平明不待全师出,连着皮裘入土空。”张亢尝谓蜜翁翁无可为对者,一日,亢有侄不率教令,将杖之,其侄方醉,大呼曰:“安能挞我?但堂伯伯耳。”亢笑曰:“可对蜜翁翁”,释而不问。

孙觉、孙洙,同在三馆,觉肥而长,洙短而小,然二人皆髯,刘攽呼为大胡孙、小胡孙。顾临字子敦,亦同为馆职,为人伟仪干而好谈兵,攽目为顾将军,而又好以反语呼之为顿子姑。攽尝与王介甫为开封府试官,试节以制度不伤财,

王荆公为馆职,与滕甫同为开封试官,甫屡称一试卷,荆公重违其言,寘在高等。及拆封,乃王观也。观平日与甫亲善,其为人薄于行,荆公素恶之,至是疑为滕所卖,公见于色辞。滕遽操俚言以自辨,且曰:“苟有意卖公者,令甫老母不吉。”荆公怏然答曰:“公何不恺悌?凡事须权轻重,岂可以太夫人为咒也?”荆公又不喜郑獬,至是目为滕屠郑沽。并东轩笔录。

库藏中物物数足而名差互者,帐籍中谓之色缴音叫。尝有一从官知审官西院,引见一武人,于格合迁官,其人自陈年六十,无材力,乞致仕,叙致谦厚,甚有可观。主判攘手曰:“某年七十一,尚能拳殴数人。此辕门也,方六十岁,岂得遽自引退?”京师人谓之色缴。

旧日官为中允者极少,惟老于幕官者,累资方至,故为之者多潦倒之人。近岁州县官进用者多除中允,遂有冷中允、热中允。又集贤殿修撰,旧多以馆阁久次者为之,近岁有自常官超授要任,未至从官者多除修撰,亦有冷撰、热撰,时人谓“热中允不博冷修撰”。

馆阁每夜轮校官一人直宿,如有故不宿,则虚其夜,谓之豁宿。故事,豁宿不得过四,至第五日,即须入宿。过豁宿,例于宿历名位下书“腹肚不安,免。”故馆阁宿历,相传谓之害肚历。并笔谈。

迩英阁,讲讽之所也。阁后有隆儒殿,在丛竹中,制度特小。王遵叔久在讲筵,而身品短小,同列戏之曰:“宜为隆儒殿学士。”退朝录。

丁晋公为玉清昭应宫使,每遇醮祭,即奏有仙鹤盘舞于殿庑之上。及记真宗东封事,亦言宿奉高宫之夕,有仙鹤飞于宫上。及升中展事,而仙鹤迎舞前导者,塞望不知其数。又天书每降,必奏有仙鹤前导。是时寇莱公判陕府,一日坐山亭中,有乌鸦几千飞鸣而过,莱公笑顾属僚曰:“使丁谓见之,当目为玄鹤矣。”又以其令威之裔,而好言仙鹤,故但呼为鹤相,犹李逢吉呼牛僧孺为丑座也。青箱杂记。

仁庙朝初,薛简肃公知开封,上新即位,时章献临朝,一切以严治,人谓之薛出油。其后知成都,岁丰人乐,随其俗与之游嬉,作何处春游好诗十首,自号薛春游,欲换前所称谓也。姜枢密遵、鲁简肃公亦皆以严称,时目姜为姜攃子,目鲁为鱼头公。东斋录。

机辨

熙宁中,学者以字解相尚,或问刘贡父曰:“曾得字学新说否?”贡父曰:“字书有三牛为字,三鹿为粗字。窃以谓牛粗大而行缓,非善奔者。鹿善奔而体瘦,非粗大者。欲以二字相易,庶各会其意。”闻者大笑。渑水燕谈。

陈郎中亚有滑稽雄声,知润州,治迹无状,浙宪马卿寻因按之。至则陈已先觉,廉按讫,宪车将起,因觞于甘露寺阁。至卒爵,宪曰:“将注子来,郎中处满著。”陈惊起遽拜,宪讶曰:“何谓?何谓?”陈曰:“不敢望满,但得成资保全而去,举族大幸也。”马笑曰:“岂有此事?”既而竟不敢发。有陋儒者,买所业,举止凡下,陈玩之曰:“试请口占盛业。”生曰:“某卷中有方地为舆赋”,诵破题曰:“粤有大德,其名曰坤。”陈应声曰:“吾闻此赋久矣,得非下句云:“非讲经之座主,乃传法之沙门”乎?”满座大笑。陈尤工药名诗,有“棋为腊寒呵子下,衫因春瘦缩纱裁”,“风月前湖近,轩窗半夏凉”之句,皆不失风雅。

安鸿渐有滑稽清才,而复内惧妇。妇翁死,哭于柩,其妇人性素严,呼入穗幕中诟之曰:“汝哭何因无泪?”鸿渐曰:“以帕拭干。”妻严戒曰:“来日早临,去管须见泪。”渐曰:“唯。”计窘,来日以宽巾湿纸置于额,大叩其颡而恸,恸罢,其妻又呼入窥之,妻惊曰:“泪出于眼,何故额流?”鸿渐对曰:“但闻自古云:“水出高源。””鸿渐秋赋警句:“陈王阁上,生几点之青苔,谢客门前,染一溪之寒水。”有才雅,以凉德尽掩之,然不闻有遗行。并湘山野录。

文纪性滑稽,孟知祥之僭号,尝奉使于蜀,适会改元。方春社,知祥张宴,设彘肉,语文纪曰:“上戊之辰,时俗所重,不可废也,愿尝一脔。”文纪笑曰:“家居长安,门族豪盛,彘肩不登于俎。时从叔伯祖颇欲大嚼,终不可致。一家奴慧黠,众以情语之。宅后园有古冢空旷,奴扫除其中,设肉数盘,私命诸从祖食之,珍甚,五房不觉言珍。五房曰:“匪止珍哉,今日乃大美元年也。”良久,冢中二鬼骤至,呼曰:“诸君窃食糟彘,败乱家法,其过已大,乃敢擅改年号乎?””知祥有愧色。清泰即位,将命相,取达官名十人致瓶中探取之,首得文纪,遂为宰相。杨文公谈苑。

梅圣俞以诗知名三十年,终不得一馆职。晚年与修唐书,书成未奏而卒,士大夫莫不叹惜。其初受敕修唐书,语其妻刁氏曰:“吾之修书,可谓猢狲入布袋矣。”刁氏对曰:“君于仕宦,亦何异鲇鱼上竹竿耶?”闻者皆以为善对。

故参知政事丁公度、晁公宗悫,往时同在馆中,喜相谐谑。晁因迁职,以启谢丁,时丁方为群牧判官,乃戏晁曰:“启事更不奉答,以粪墼一车为报。”晁答曰:“得墼胜于得启。”闻者以为善对。归田录。

嘉祐初,李仲昌议开六漯河,王荆公时为馆职,颇右之。既而功不成,仲昌赃败。刘敞侍读以书戏荆公曰:“要当如宗人夷甫,不与世事可也。”荆公答曰:“天下之事,所以易坏而难合者,正以诸贤无意如鄙宗夷甫也。但仁圣在上,故公家元海,未敢跋扈耳。”东轩笔录。

龙图刘烨,亦滑稽辨捷,尝与内相刘筠聚会饮茗,问左右汤衮也未?左右皆应曰:“已衮。”筠曰:“佥曰鲧哉。”烨应声曰:“吾与点也。”烨又尝与筠连骑趋朝,筠马病足行迟,烨谓曰:“马何故迟?筠其只为五更三。”言点蹄也。烨应声曰:“何不与他七上八?”意欲其下马徒行也。青箱杂记。

石参政中立,性滑稽。天禧中,为员外郎时,西域献师子,畜于御苑,日给羊肉十五斤。尝率同列往观,或叹曰:“彼兽也,给羊肉乃尔。吾辈参预郎曹,日不过数斤,人翻不及兽乎?”石曰:“君何不知分也。彼乃苑中师子,吾曹员外郎耳,安可并邪?”

张逸密学知成都,善待僧。文鉴大师,蜀中民素所礼重。一日,文鉴谒张公,未及见。时华阳主簿张唐辅同候于客次,唐辅欲搔发,方脱乌巾,睥睨文鉴,罩于其首,文鉴大怒,喧呶。张公遽召,才就坐,即白曰:“某与此官人素不相熟,适来辄将幞头罩某面上。”张公问其故,唐辅对曰:“某方头痒,取下幞头无处顿放,见大师头闲,遂且权顿少时,不意其怒也。”张公大笑而已。

十一

陈少常亚以滑稽著称,蔡君谟尝以其名戏之曰:“陈亚有心终是恶。”陈即复曰:“蔡襄无口便成衰。”时以为名对。为殿中丞日,知岭南恩州,到任作书与亲旧曰:“使君之五马双旌,名目而已。螃蟹之一文两个,真实不虚。”又尝曰:“平生之一对最亲切者,是红生对白熟者也。”

十二

曹琰郎中滑稽之雄者,一日因食落一牙,戏为诗曰:“昨朝饭里有粗砂,隐落翁翁一个牙。为报妻儿莫惆怅,见存足以养浑家。”

十三

杜祁公向以太常博士、陕西提点刑狱丁太夫人忧,寓华下郡,有进士巩汉卿者,俊敏有才,公常与之谈燕。关中养蚕,率是黄丝,故居民夏服多以黄缣为之。因问:“何故关右人,好著黄绢生衣?”巩对曰:“似浙中人,好吃紫苏熟水。”及见鸭没池中,公云:“鸭入池中董。”巩即曰:“蝉鸣树上。”公尝撰国初一节将墓碑,其中一句云:“某官以生运推移”,巩即下磬折曰:“日南长至”,公笑为改之。

十四

文潞公始登第,以大理评事知并州榆次县,吏新鞔衙鼓,面新洁,公戏题诗于上曰:“置向谯楼一任檛,檛多檛少不知它。如今幸有黄䌷被,努出头来道放衙。”并倦游录。

十五

李浣及第于和相凝榜下,后与座主同任学士,会凝作相,干为承旨,适当批诏。次日,于玉堂辄开和相旧阁,悉取图书器玩,留一诗于榻,携之而去。云:“座主登庸归凤阁,门生批诏立鳌头。玉堂旧阁多珍玩,可作西斋润笔否?”玉壶清话。

十六

士大夫筵馔,率以不托或以粉在水饭之前。余近预河中蒲左丞会,初坐,即食罨生不托,余惊问之,蒲笑曰:“世谓不托为头食,宜为群品之先,可知矣。意其唐末五代乱离之际,失其次第,折而下陈,颇郁馀论,今与牵复。”坐客皆大笑。渑水燕谈。

十七

刘贡父学士攽辨博才敏,尝出诸人上。一日,在馆中,与诸寮友语及时政事,王学士观遽止之使勿言。陆经乃戏王学士云:“王三到了,是惜命时。”贡父应声对曰:“不惟王三惜命,更兼陆四括囊。”人皆服其机警。王三、陆四皆排行也。魏王语录。

十八

文潞公说,顷年进士郭震、任介皆西蜀豪逸之士。一日,郭致简于任曰:“来日请皛饭”,任不晓厥旨,但如约以往。将日中,方具粝饭一盂,芦菔、盐各一盘,馀更别无物。任曰:“何者为皛饭?”郭曰:“饭白,芦菔白,盐白,岂不是皛饭?”任更不复校,强勉食之而退。任一日复致简于郭曰:“来日请毳饭。”郭亦不晓厥旨,亦如约以往。迨过日中,迄无一物,郭问之,任答云:“昨日已曾上闻。”郭曰:“何也?”任曰:“也毛,音谟。芦菔也毛,盐也毛,只此便是毳饭。”郭大噱而退。蜀人至今为口谈。并魏王语录。

十九

前判都水监李立之云:“介甫前作相,尝召立之问曰:“有建议欲决白马河堤,以溉东方之田者,何如?”立之不敢直言其不可,对曰:“此策虽善,但恐河决所伤至多。昔天圣初,河决白马,东南汎滥十馀州,与淮水相通,徐州城上垂手可掬水,且横贯韦城,断北使往还之路,无乃不可?”介甫沈吟良久曰:“听使一淤,亦何伤?但恐妨北使路耳。”乃止。集贤校理刘攽贡甫好滑稽,尝造介甫,值一客在坐,献策曰:“梁山泺决而涸之,可得良田万馀顷,但未择得利便之地潴其水耳。”介甫倾首沈思曰:“然,安得处所贮许多水乎?”贡父抗声曰:“此甚不难。”介甫欣然,以谓有策,遽问之。贡父曰:“别穿一梁山泺,则足以贮之矣。”介甫大笑,遂止。

二十

王嗣宗,汾州人,初为秦州司理参军,路冲知州事,常以公事忤冲意,怒械系之。会有献新果一合者,冲召嗣宗谓曰:“汝为我对一句诗,当脱汝械。”嗣宗请诗,冲曰:“嘉果更将新合合。”嗣宗应声曰:“恶人须用大枷枷。”冲悦,即舍之。并涑水纪闻。

二十一

胡秘监旦自知制诰落职,通判襄州时,谢学士泌知州事,尝因过厅饮酒,胡面色发赤,谢戏曰:“舍人面色如衫色。”胡应声答曰:“学士心头似幞头。”胡时衣绯。倦游录。

二十二

舒王居前有横墟,尝放鱼于其间,而夜多为盗以手网得之。王与门人闲步,因曰:“可以揭牒。”时叶致远戏云:“不须尔也,宜以一集句示之。”乃书桥柱曰:“门前秋水碧鳞鳞,赤鲤跃出如有神。君欲钓鱼须远去,慎勿近前丞相嗔。”王为之启齿。汉皋诗话。

二十三

苏州李璋举进士有声,才气过绝于人,放诞浮薄,竟止于小官。王荆公常拜之,为举子日,因与人踢球,误坠良家妇头上,碎其冠梳,其家讼于官,因至庭下,太守曰:“若真举子乎?吾将试之。”璋乞赋题,太守曰:“可赋汝踢球误碎良家妇冠梳事。”璋应声曰:“偶与朋游,闲筑气球,起自卑人之足,忽升娘子之头。方一丈八尺之时,球别无故事,其高止于一丈八尺。不妨好看;吃八棒十三之后,甚来由。”太守大笑,遣之。李希声诗话。

园荽其如予何

吕惠卿尝语王荆公曰:“面有■〈黑干〉,用园荽洗之当去。”荆公曰:“吾面黑耳,非■〈黑干〉也。”吕曰:“园荽亦能去黑。”荆公笑曰:“天生黑于予,园荽其如予何?”东轩笔录。

三拗

皇祐中,长沙有三拗,开福寺长老有琏,每季一剃头,而致仕□著作,一日一开顶,一拗也。苏推官居父丧,蹴踘饮乐,而林察推丧妻,庐墓,二拗也。时有边城为郡守,非赂不行,孔目官陆静,平生不受赇遗,三拗也。

语讹

关右人或有作京师语音,俗谓之獠语,虽士大夫亦然。有太常博士杨献民,河东人,是时鄜州修城,差望青斫木,作诗寄郡中寮友。破题曰:“县官伐木入烟萝,匠石须材尽日忙。”盖以乡音呼忙为磨,方能韵,士人而徇俗不典,亦可笑也。倦游录。

知府具一只眼

有一南方禅僧到京师,衣间绯袈裟,主事僧素不识南宗体式,以为妖服,执付有司。尹正见之,亦迟疑未能断,良久,喝出禅僧,以袈裟送报慈寺尼迦叶披之。人以谓此僧未有见处,却是知府具一只眼。

凌床

信安、沧、景之间多蚊虻,夏月,牛马皆以泥涂之,不尔多为蚊虻所毙。郊行不敢乘马,马为蚊虻所毒,则狂逸不可制。行人以双轮小车,马鞍蒙之以乘,谓之木马,挽车者皆衣韦袴。冬月作小坐床,冰上拽之,谓之凌床。予尝按察河朔,见挽床者相属,问其所用,曰:“此运使凌床,此提刑凌床也。”闻者莫不掩口。并笔谈。

坡拜

先文正公言,今呼谏议为坡拜,盖唐朝旧语。自外入为谏议,班在给舍之上,岁满迁给事中,又岁满迁舍人。故两省同列谑谏议云:“君今上坡后,当复下坡矣。”刘公嘉话录载:初拜谏议者,给舍戏之曰:“何人骤居我上?”彼曰:“以我不才。”“何不拽下著?”乃迁也。杨文公谈苑。

鬼取枉法赃

王嗣宗不信鬼神,疾病,家人为之焚纸钱祈祷,嗣宗闻之,笑曰:“何鬼物,敢问王嗣宗取枉法赃邪?”涑水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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