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吏部裴侍郎启
作者:王勃 
本作品收录于《全唐文/卷0180

    某启:猥承衡镜,骤照阶墀。本惭刀笔之工,虚荷雕虫之眷。殊恩屡及,严命频加,责光耀于昏冥,课宫商于寂寞。进退惟谷,忧喜聚门。诚恐下官冒轻进之讥,使君侯招过听之议,贵贱交失,恩爱两亏。所以战惧盈旬,迟回改朔,怀郑璞而增愧,捧燕瑉而自耻。某性惟懵昧,识谢沈冥。蒙父兄训导之恩,藉朋友琢磨之义,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忠孝为九德之源,故造次必于是;审名利为五常之贼,故颠沛而思远。虽未之逮也,亦有其志焉。孔子曰:“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今者接君侯者三矣,承招延者再矣,抑亦可以言乎?

    夫文章之道,自古称难。圣人以开物成务,君子以立言见志。遗雅背训,孟子不为;劝百讽一,扬雄所耻。苟非可以甄明大义,矫正末流,俗化资以兴衰,国家由其轻重,古人未尝留心也。自微言既绝,期文不振。屈宋导浇源于前,枚马张淫风于后。谈人主者,以宫室苑囿为雄;叙名流者,以沈酗骄奢为达。故魏文用之而中国衰,宋武贵之而江东乱。虽沈、谢争骛,适足兆齐梁之危:徐、庾并驰,不能止周陈之祸。于是识其道者卷舌而不言,明其弊者拂衣而径逝。潜夫昌言之论,作之而有逆于时;周公孔氏之教,存之而不行于代。天下之文,靡不坏矣。国家应千载之期,恢百王之业,天地静默,阴阳顺序。方欲激扬正道,大庇生人,黜非圣之书,除不稽之论。牧童顿颡,思进皇谋;樵夫拭目,愿谈王道。崇大厦者非一木之材,匡弊俗者非一日之卫,众持则力尽,真长则伪销,自然之数也。

    君侯受朝廷之寄,掌镕范之权,至于舞咏浇淳,好尚邪正,宜深以为念者也。伏见铨擢之次,每以诗赋为先,诚恐君侯器人于翰墨之间,求材于简牍之际,果未足以采取英秀,斟酌高贤者也。徒使骏骨长朽,真龙不降,炫才饰智者奔驰于末流,怀真蕴璞者栖遑于下列。《易》不云乎:“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失之毫厘,差以千里。”《书》不云乎:“敝,化奢丽,万世同流。馀风未殄,公其念哉!”嗟乎,盖有识天人之幽致,明国家之大体,辨焉而不穷,酌焉而不竭,抱膝无闷,盱衡自得。彼悠悠小技,焉足为君侯道矣?自非奉闲宴,接清谈,未可一二言也。

    然窃不自揆,尝著文章,非敢自媒,聊以恭命,谨录古君臣赞十篇并序,虽不足尘高识之门,亦可以见小人之志也。伏愿暂停左右,少察胸襟,观述作之所存,知用心之有地。谨启。